出发的前一晚,凌绾绾在解意楼里交待完江怡蓉打理酒楼的事后,起身回相府里收拾行李。

半路上,春盈忽然勒紧马车缰绳紧迫停下。

彼时的长街上一片寂静幽深,只有隔街传来的打更声。

凌绾绾坐在轿辇内眯着双眸闭目养神,马车的紧急叫停让她缓缓睁开眸子,隔着车帘轻声问春盈:“怎么了?”

“小姐,小侯爷来了。”

春盈放下手中缰绳,掀开帘子的一角。

凌绾绾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道:“让他上来吧。”

正好,去大魏前她也想见他一面。

“是。”

春盈跃下车辕,朝前面那道硕长的身影躬身行礼。

“此次大魏之行,陛下命我带队。”

徐北墨一上来,给告诉了凌绾绾这个致命消息。

“你也去?”

她不由攥紧衣袖。

“从大魏回来后,我会正式接手内阁。”

徐北墨却不理会她的话,继续跟她说他的打算。

凌绾绾呼吸滞了滞,颤声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怀羿的下落?”

紫凝跟了他一段日子,仍旧一无所获,凌绾绾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她会正式接手内阁,颇有让她死心的隐晦。

“我只知道,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徐北墨眯了眯寒眸,眉宇间的那抹玩世不恭消失殆尽,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情味。

“什么意思?”

凌绾绾声音暗哑。

“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他都已经不再是他。”

他以手撑着桌沿,身子微倾上前,意味深长地笑道:“你们,绝再无可能。”

心口仿佛被一双大手给狠狠揪住,让呼吸不畅的凌绾绾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她眼角滑下一行泪笑道:“这么说,他真的还活着。而且,就在大魏。”

被猜透心思的徐北墨神色僵了僵,随即握紧双拳,眸中现出寒光涔涔,“可我不会让他跟我们一块回大齐。”

凌绾绾骤然敛紧眸光,冷嗤他:“这由不得你,亦不是你说了算?!”

“呵。”

徐北墨轻嗤后噤声,眼神里藏着凌绾绾看不清的东西。

她掐紧十指,一颗心惴惴不安。

回到浮华院,春盈收拾完行李后,伺候她睡下,她一整夜都辗转难眠。

想到赵怀羿在大魏,她高兴不已。可徐北墨的那些话,又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她不知道她将会面对一个怎样的赵怀羿。

次日醒来时,凌绾绾的脸色很不好,一看就知道没睡好。

“小姐,奴婢给您上些脂粉再出门罢。”

春盈打开一盒脂粉道。

“嗯。”

她点头。

春盈帮她遮去眼下的乌青,又给她涂了些唇脂才扶着她起身。

顾语吟来到相府与她会合,见到她这副憔悴的样子,在车厢内坐下后连忙关切问她:“傅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心里总不安心。”

凌绾绾手指馥轻轻揉着眉心。

“有我们在,一定会没事的。”

顾语吟起身坐到她身旁,帮她轻轻揉着。

“嗯。”

凌绾绾漫不经心应下。

马车驶到城门处时,果真是由徐北墨带领使团前往大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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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邑。

自发现嘉宁给自己喝的参汤有问题后,赵怀羿每次当着侍从的面喝下后,待人一走又从嘴里吐出来,没让身边的两个侍从瞧出端倪。

他拒了魏帝赐婚的圣旨后,除了萧成朗来过一回,魏帝说要将他调到岭南之地外,并未见嘉宁来找过他。

再过两日便要启程,他想了想还是得去看看嘉宁,告诉她自己要调离安邑的事。

一进到廉王府中,发现府里一片寂静,府上只有下人们在清扫苑落。

他直接去到嘉宁休憩的院子,见到永清端着汤药从内院里走出来,“郡主病了?”

他上前开口问。

见到他,永清的脸色很不好,赌着气道:“被你给气病了。郡主救了你一命,想不到你不仅拒婚,还宁愿到那岭南的贫瘠之地当个小官也不愿娶她!”

“病得可厉害?”

赵怀羿皱皱眉头。

“她人躺在屋里,你自己去瞧吧!”

永清极少与人置气,这会儿脸都气红了。

赵怀羿抬眸看向月牙拱门内紧闭的屋门,永清咬着牙从他面前走过,他提起衣袍朝院内走去。

屋门打开时,一股浓郁的药膳味当即从屋内飘**出来。

“咳咳咳...”

昏暗的内室里,传来她的轻咳声。

“郡主。”

赵怀羿走到纱帐前,对着躺在软榻上的人行礼。

“荀清?你愿意来看我了?”

原以为是永清折返回来收拾东西的嘉宁,一听到是赵怀羿的声音,整个人惊喜不已,转过身抬起纱帐看向他。

“郡主病得这般厉害,太医可说是怎么回事?”

赵怀羿稍稍抬眸,看了眼她的脸色,小脸惨白,除了眼睛里尚存一丝光亮,其他地方都黯淡无光。

看到他匆匆看了自己一眼便垂下眼睫,嘉宁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此刻病怏怏的样子,急忙放下纱帐道:“太医说是心病。”

赵怀羿神色微恙,他如何听不出嘉宁话中之意,绷了绷嘴角后,还是开口劝道:“郡主乃千金之躯,还是寻个家世好的公子哥,荀清不过一南边来的草民。”

“你不必劝我了,你既不想娶我,便也不要劝我嫁给别人。”

嘉宁咬咬唇,呼吸微喘道。

“那郡主保重,将身子养好,荀清回安邑时会过来看你。”

默了片刻后,赵怀羿朝她道别。

“你,要走了?”

嘉宁拧紧眉心。

她知道赵怀羿被魏帝调去了岭南,可并不知晓他要走得这般快。

“嗯,后天一早启程。”

赵怀羿点头回。

“有件事,我想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能再瞒着你了。”

在他转身前,嘉宁隔着纱帐叫住他。

“何事?”

赵怀羿神色沉了沉。

“你其实,并不是从什么大魏南边来的。在你掉落入华峰山底下的山谷之前,我就见过你。”

“而且你每日喝的参汤,都是我让太医调制的,就是不想让你想起以前的事。”

嘉宁紧紧攥着手中丝帕,嗫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