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体内的药效在作祟,赵怀羿的心口剧烈起伏,但还是靠着意志力尽量让自己离得她远些。

“可是,你好像很想要我留在这里不是吗?”

嘉宁轻轻咬唇,紧盯着他这副理智逐渐沦陷的样子。

“不是。”

他的气息里带了股灼热感,自己说出口时都能察觉得到。

“你是!”

嘉宁硬声反驳他。

她脸上的欲望流露得很明显,赵怀羿一下便瞧了出来,他冷冷拧起眉峰,失望地冷瞪她一眼后,还不等嘉宁反应过来,人已转身跃入荷池中。

“扑通——”

池面上溅起一滩水花。

“荀清!”

嘉宁惊呼,方才涌上的醉意顿时消散掉七八分。

赵怀羿整个人没入荷池里,只有冰冷的池水能暂时驱退他体内的燥热感。

见池面上没有一丝一毫动静,嘉宁急忙开口唤道:“我不逼你,不逼你了,你赶紧起来,起来好不好?!”

她连永清都忘记叫来了,双手无力地支撑在护栏边上,对着一片平静的池面哭喊。

滚烫的泪珠沿着面颊落下,她剧烈摇头哭得撕心裂肺。

“荀清,你起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见池面上还是毫无动静,才想起来叫人,“来人,来人啊!”

永清听到叫喊声,急忙从院门口赶过来,只见到嘉宁坐在护栏边上失魂落魄哭着。

“郡主,发生什么事了?”

永清蹲下身子急切问。

“救他,救他...”

她说得磕磕绊绊,身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剧烈颤抖。

永清当即会意,叫来赵怀羿的那两个侍从,让他们下水将赵怀羿打捞上来。

沉没在池底的赵怀羿早已昏死过去,但脑海里却好像闪现过许多他从未经历过的画面。

僻静的花园内,有一身穿青色纱裙的女子坐在他面前,眸间划过一抹狡黠,对着他明艳笑道:“我的诚意便是夜里洒落在大人窗台上的月光,吹拂过大人面额间的晚风,让大人一夜好眠,大人说我的这些诚意够不够啊?”

紧接着,是在一处青莲池深处,她唇边的笑意很浓,双手端起船内茶案上的茶盏,眉眼覆上层妍丽夺目的光,神色却十分冷淡,道:“大人只需管好朝堂上的事,到了日子便和江大小姐成亲。小女过往受大人照拂颇多,在此谢过。”

“从今往后,不敢再承大人的情。”

说完,她抬头将手中杯盏茶水一饮而尽。

还有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都是同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究竟是谁?

“荀清,你醒醒!快醒醒!”

那两个侍从将赵怀羿胸腔内吸入的水按压出来后,他猛然睁开了眼,看到嘉宁在自己身边哭喊着。

“郡主。”

他轻声叫她。

嘉宁这才发现他醒了过来,急忙攀上他脖颈又哭又笑道:“太好了,你没事,真的没事...”

紧接着,她又松开手,心虚地问他:“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

“对不起,是我在酒中下了药,我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

她一股脑将自己做的事交待出来,想求得他的谅解。

赵怀羿点点头,告诉她:“郡主不必惊慌,荀清不会怪你。”

“你真的不怪我?”

嘉宁的长睫上还沾着泪珠。

“不怪。”

他很坚定。

“不过日后你不能再做这样的事了。”

第一次他可以原谅,第二次就不一定了。

嘉宁的心慌了一瞬,随即哑声点头。

她想要扶着他起身,被他拂开手道:“我可以自己起来。”

嘉宁怔了怔,没再强求他,生怕惹得他不高兴。

“夜深了,郡主还是赶紧回去,晚了荀清会担心。”

身上还在滴着水,赵怀羿开口提醒心神不宁的她。

“好。”

听到他说会担心自己,嘉宁脸上的失落神色才褪去几分。

随即,她嘱咐那两个侍从好好照顾赵怀羿,才从他的宅子离开。

“告诉那两个侍从,今日起加大药量...”

回到廉王府后,嘉宁心神恍若开口。

“郡主可决定了?”

她的转变,让永清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决定了。”

她身心俱疲地走进屋内。

只有她自己清楚,方才看到赵怀羿消失在荷池里时,她有多么担心会失去他。

既然暂时得不到他,不如让他永远都不要想起以前的事,这样才能让他永远留在她身边。

“奴才明白。”

永清心内暗自叹声气,他从没见嘉宁如此担心过一个人,方才她那副无助又害怕的样子,让他心慌不已。

若不是他听到她的呼喊声及时赶到,想必她已经跃入了荷池里。

赵怀羿的府邸。

嘉宁走后不久,他身边的侍从便给他端上来一碗参汤,说是驱身上寒气用的。他浸泡在荷池中那么久,喝碗参汤可以暖暖身。

赵怀羿未有迟疑,端起来喝下。

夜里躺到床榻上时,脑海里总是若隐若现映照出一张脸,那张脸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她不会叫他荀清,叫的是他从未听过的名字。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醒来时,昨夜想的什么他早已忘记。

几日后,嘉宁收到了赵怀羿命人送过来的画,上面画的是他的自画像,她提前收到了赵怀羿送她的生辰礼。

彼时,秦川还坐在她对面,见到她这副望着画像出神的样子,对他送的那些金银珠宝不闻不问时,心中就一股火气冲上来。

“郡主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会一直留在大魏吧?”

秦川阴阳怪气道。

嘉宁拢起心思,将画像递给永清,让他收好。

随即看向秦川,脸上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不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再过几个月,便是大魏和大齐建交两年之期,届时不仅大齐会派使者过来,慕容邺那边也会派人过来。而且我听说大齐派来的人是赵怀策,那可是赵怀羿的亲弟弟。郡主觉得到那时,你还能藏得了人?”

秦川神色晒晒道。

这些都是他从自己的父亲那听来的。

嘉宁猛地攥紧手中团扇,脸色陡然间黯淡下来,心慌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