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气散尽,春天的气息渐渐在空气中流动,凤仪宫内,花红柳绿,极是繁盛。
皇后李柔珠携着侍女灵芝在慢慢在花园里走动,神态悠闲从容。
灵芝小心翼翼的扶着皇后,眼睑微垂,闪烁的目光似乎欲言又止。
“灵芝,有什么事儿,说吧!”李柔珠走的累了,正好旁边有一座亭子,便扶着灵芝走进亭子里坐了下来。
“娘娘,今天,苏贵妃来过?”灵芝想了想,面色有些忧虑的对皇后说道。
“哦,她来这里做什么?”李柔珠也有些奇怪,她跟苏浅浅之间的交集一向不多,对于外头那些传言也并不怎么关注。
“是,奴婢也不明白。所以,就让侍卫拦住她了。”灵芝摇头,疑惑的看着皇后。
李柔珠沉思片刻,抬眼瞧着灵芝,沉声道:“侍卫没有伤着她吧?”
“没有呢?苏贵妃现在都要被宠上天了,谁敢伤着她?不过,可能推搡的重了一些,苏贵妃很生气。走的时候,还一直叫着,等她当了皇后,要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灵芝描述其当时的情形,神色颇有些愤愤不平。
“她是这么说的?”李柔珠垂眸,沉吟半晌,对灵芝说道:“先不要理会。以后,苏贵妃若是再来,就让她进来。”
“可是……”灵芝咬着下唇,愤愤不平道:“皇后娘娘,她竟敢这样冒犯您!”
不管怎么说,李柔珠都是皇后,后宫嫔妃就算再怎么受宠,也不能对皇后娘娘如此不敬。
而苏浅浅,竟然那样嚣张跋扈的说要取代皇后娘娘,这就太不把凤仪宫的人放在眼里了。
李柔珠慢慢的站起来,看着园中鲜妍繁丽的春花,神色淡然而平静:“灵芝,在这个后宫里头,越是沉不住气的,死的越快。”
灵芝微微一惊,慌忙低下头道:“奴婢知道了。”
李柔珠点点头,柔婉的目光隐约闪出凌厉之色,声音极低极低的说道:“不过,她想用装疯卖傻得到皇后这个位置,未免太无知了。”
如此,又过去了两个月,转眼就到了新一年的百花宴。
今年的百花宴皇后推说身体不适,不能参与,将一应事物都推给了新入宫的凝妃。
凝妃现在虽然不像苏浅浅那样受宠,却是皇帝极为器重之人,甚至有些朝政上的事情,谢青轩偶尔也会问问她的意见。
上一年的百花宴意外重重,小皇子溺水,甚至还死了一位小公主,所以这一回叶凝眉在安全措施上格外费了些心思。不过,这一回参与宴会的都是各宫的嫔妃,皇后和小皇子都不会列席,溺水的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
就在百花宴准备的紧锣密鼓之时,后宫内却出现了一件大事儿,并且这件事还跟苏浅浅有着莫大的干系。
毓秀宫内的侍女陆琳琅举报了苏浅浅,据说是在苏贵妃的枕头底下发现了刻有皇上生辰八字的木头人偶。
巫蛊之祸在大楚国的历史上并不少见,先帝在位时,就有因巫蛊之祸牵连受死的,前前后后,甚至达数万人之众。
而苏浅浅,偏偏就在这么一个敏感的时候沾上了蛊术,按照大楚国律例,是要被株连九族。
御书房内,谢青轩随手翻了几本奏折,略略看了一眼,便毫不在意的丢到了一旁。
连续看了几本折子,都是劝谏皇帝严惩妖妃苏浅浅,有的言辞激烈,有的苦心婆心,目的却都是出奇的一致——废妃。
谢青轩不动声色的推开了桌子上厚厚一摞奏折,起身,慢慢在书房来踱步。
“田横,巫蛊之事,你怎么看?”
屋子里原本只有谢青轩一个人,但是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一个黑色的影子极其诡异的出现在书房里,神态严肃却恭敬的跪在了谢青轩面前。
“皇上,苏贵妃枕下的木偶人不可能是她做出来的!那个木偶人属下看过,制作精细,用料都是簇新的,从制作到完工绝对不超过半个月的时间。而这半个月,属下一直按照皇上的吩咐,暗中看护苏贵妃,从未见过她在这半个月内做过木偶人之类的东西。”
谢青轩负手背对着影卫田横,声音低沉而缓慢的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别人做好了,送给她的?”
田横垂首沉思片刻,仰起头,目光有些迟疑的望着谢青轩道:“这一点儿,属下不敢确定。”
田横受命保护苏浅浅的安全,但是,他也不可能随时随地的跟在苏浅浅身边,有一些特殊的时间和场合,他还是必须要回避的。
所以,若是别人做好了给苏浅浅,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谢青轩转过身,神色平静,淡淡道:“那个木偶不管是别人方的,还是苏贵妃自己放的,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在故意栽赃苏贵妃!”
跪在地上的田横心里有些微的诧异,他还想不明白谢青轩是凭着什么确定苏贵妃一定就是无辜的。
“以苏贵妃目前的心智,别人给她什么,她也不可能懂得分辨,只当是好玩儿便收着了。还有,那个陆琳琅是什么来头儿,毓秀宫内的人,主动举报自家主子,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了……”谢青轩微微敛眸,寒潭一般的目光深不见底。
“回皇上,陆琳琅早前是凤仪宫的人,苏贵妃进宫之后,皇后娘娘见苏贵妃身边没有几个得力的人,便将自己宫里的人送给了苏贵妃。”田横办事一向稳妥,早已经将涉案之人的底细全部查的清清楚楚。
“皇后的人……”谢青轩垂眸,沉思片刻,冷冷道:“严刑拷问陆琳琅,直到她说出木偶人究竟来自于什么地方!”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田横点头应声,确定谢青轩再没有别的吩咐,眨眼之间便消失在了御书房内。
苏浅浅,巫蛊之祸,皇后……
所有的事情,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他相信她,完全无条件的相信。
凝轩宫内,琴声悠扬婉转,铮铮淙淙,仿佛月下流泉。
弹琴的人正是叶凝眉,白衣如云,乌发如墨,纯粹的黑白两色交相辉映,说不出的清雅逼人。
琴声停歇的时候,谢青轩的掌声也跟着响起,笑道:“眉儿的琴技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湛,真正是令人闻之忘俗!”
叶凝眉收了琴,起身走到谢青轩跟前,亲昵的靠在谢青轩的怀里,柔声道:“忘俗有什么用?臣妾想要的,是能令皇上忘忧……”
谢青轩目光微凝,旋即笑道:“有眉儿在,朕哪里还会有什么忧愁?”
叶凝眉微微摇头,叹道:“眉儿知道皇上心里烦闷,却没有办法为皇上分忧,心里真不知如何是好……”
叶凝眉说着,低头,温柔如水的眉眼中笼罩着一层雾气,凄楚哀婉,令人心疼。
谢青轩心软了,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子光洁如玉的脸颊,怜惜道:“眉儿,你不要这样担心我,照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他在她面前以“我”自称,就像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君臣的芥蒂和距离。
叶凝眉深情的凝视着面前的男人,神色痴迷而认真,轻轻道:“在眉儿心里,皇上比我自己更重要!”
谢青轩的手顿在她的脸颊边,微微有些僵硬,片刻之后放下,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叶凝眉说的都是真的,她为了他,对无数人虚情假意,唯独对他,情真意切。
然而,这样的情意,他却无法回应,所以他总是尽可能的给她最好的。叶凝眉想要的,只要不违背他的底线,他都会无条件的满足她。
但是,他也一直都知道,她最最想要的,他这一辈子都给不了。
他的心,已经不在他自己这里,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控制,又如何再去顾及别人?
察觉到谢青轩眉目间的闪烁,叶凝眉的目光中掠过一抹黯然,半晌,才勉强对着谢青轩笑道:“皇上还是在为苏贵妃的事情忧心吧,臣妾相信苏贵妃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青轩眸光微动,看着叶凝眉,微微有些诧异,道:“你凭什么相信苏浅浅一定就是无辜的,又怎知她不会有事?”
叶凝眉微微一笑,轻声道:“别的,臣妾或许不知道,但是,臣妾却十分了解苏贵妃那样的人,她不会为一己私利牵连他人。更何况,即便是皇后的位置,苏浅浅也未必看在眼里!”
谢青轩靠在绣榻上,听着叶凝眉说完,回思片刻,道:“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你所了解的,毕竟是以前的苏浅浅,现在的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朕记得,浅浅前几日还闹着说要住到毓秀宫里去……”
叶凝眉看着谢青轩,淡淡一笑,不慌不忙的说道:“苏贵妃的确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现在的心智就像是一个小孩子,最是容易被利用的……”
谢青轩笑了,语气中却有些喟叹的意味儿,慢慢道:“跟朕的想法一样。只是,你觉得利用苏浅浅的人,会是谁?”
叶凝眉摇头,苦笑着说道:“这个,臣妾不敢妄自猜测。而且,在没有查实之前,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包括臣妾。”
叶凝眉说的很认真,美丽的眸子盯着谢青轩,目光柔和。
谢青轩轻轻握住了叶凝眉柔软如玉的双手,神色温柔的说道:“眉儿,这后宫之中,我最相信的,只有你。最不会怀疑的,也只有你!”
叶凝眉点点头,也紧紧的握住了谢青轩的手,只是,那双手上,让她感觉不到一点儿温暖的热度。
他似乎,永远也不可能温暖到她,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