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听完紫月的叙述,苏浅浅蓦然转身,目光冷厉的盯着紫月,语声里已经带出了怒意:“紫月,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那天离去时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怎么可能慕容云简跟你说话,我却一点儿都没听到!”
紫月小脸上满是惊惶之色,颤声道:“奴婢也觉得奇怪,慕容公子明明在说话,娘娘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而且,而且那张纸条塞到奴婢手里的时候,奴婢一转身根本就没看到旁边有人。奴婢当时都吓坏了,随手就将纸条扔了!”
苏浅浅回想着那天紫月的反应,半晌,目光仍旧冰冷的盯着紫月说道:“紫月,那天你的反应,可比本宫要冷静许多!”
紫月浑身一颤,脸色骤然惨白,慌乱道:“娘娘,对不起,对不起……”
苏浅浅心里微微一沉,丝丝缕缕的疼痛从心底里蔓延至全身,她就那样冷冷看着紫月,语声冰冷而苦涩:“紫月,你究竟,是谁的人!”
紫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脸上全是泪,声音也断断续续:“娘娘……紫月,紫月无论如何,不会害你,不会害苏公子,因为,因为……”
苏浅浅不耐烦听下去,脸色已经平静下来,只是冷冷问道:“那张纸条,现在可还找得到?”
“不用找!那纸条,奴婢后来又回去找了来,并且偷偷看了上面的内容。”紫月一咬牙,索性将自己知道的全数说了出来:“慕容公子当时吩咐奴婢收好那张纸条,奴婢原以为,原以为他写的是别的,不想那张纸条上,写的却只有三个字,归云谷!”
苏浅浅盯着紫月,目光沉静如水,最后一遍问道:“紫月,你确定,慕容云简跟你说的那句话是没错的么?”
“不会错,因为慕容公子就只跟奴婢说过那么一句话,奴婢当时,还会错意思了。”紫月说着,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泛出绯红之色。
“若去寻他,归云谷中,一人独行,”苏浅浅喃喃念着这句话,唇角勾出一抹冷笑:“他倒是挺能未卜先知的,竟然早就算出我有求着他的一天!”
紫月脸色惨白的看着苏浅浅,颤声道:“娘娘真的打算一个人去往归云谷?”
苏浅浅垂眸,目光却不知落在何处,声音幽眇却坚定:“去,当然要去,既然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可能放弃!”
“不行!娘娘不能去!归云谷远在千里之外,人迹罕至,娘娘绝对不能去那种地方!”紫月神色焦虑的看着苏浅浅,目光里却是难以言说的复杂。
“紫月,我去归云谷的事情,一定不能跟任何人说起。这一回,我不计较你是谢青轩的人,也不计较你有什么目的,但是,条件就是,你必须帮着我把这件事情掩饰过去!”苏浅浅目光深沉的盯着紫月,语声冰冷而干脆。
“奴婢……”紫月垂头跪在地上,不敢答应。
“紫月,我知道你喜欢他,你也不想看到他死是不是?既然如此,就算为自己喜欢的人,努力做一点儿事情吧!”苏浅浅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情,她不是不懂,不是看不明白,只是不想挑明而已。
紫月的脸色红了又白,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艰难,挣扎了半天,才狠下心来对苏浅浅说道:“娘娘,我答应你,这里我会帮你守着!可是,娘娘,你自己也要小心,紫月身不由已,可心里,终究希望娘娘一切都好!”
苏浅浅点点头,其实从紫月将这一切说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紫月其实一直都不曾背叛她。紫月是谢青轩的暗棋不错,可她没有将慕容云简给她的纸条交给谢青轩,说明在她心里,毕竟是偏向自己的。
而且,这些事情,如果紫月不说,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一开始那么愤怒伤心,只是因为太震惊,震惊自己身边最信任的人竟然可以隐藏的如此之深。只是,一个女孩子的城府再怎么深沉,却掩饰不了自己的感情,掩饰不了自己对一个男子的仰慕。
而紫月,喜欢上的却是苏白羽,苏浅浅说不清这对紫月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现在已经无暇关注这些问题,只是令身边的内侍回宫传话,说自己要留在镇北侯府为哥哥祈愿,要十余日之后才能回宫。这样的决定其实是有违礼制的,可苏浅浅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在哥哥性命攸关之时,她没有办法再去顾及那些所谓的礼制。
苏浅浅为了不让紫月难办,先吩咐了镇北侯府的下人为自己腾出一个专门的院落,并且严令自己斋戒期间,任何人都不得入内。苏浅浅知道这样或许也拖不了多久,但是她能为紫月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日暮时分了,苏浅浅早就令紫月准备好了随身的物品,虽然不多,但也足够她路上用了。归云谷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是脚程最快的马匹,也要三天才能到。
苏浅浅是入夜时分出的镇北侯府,因为事前做足了准备,她换成男装出府的时候,并没有出现任何障碍。最主要的是,现在的镇北侯府上下皆是一团混乱,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离开。
苏浅浅拿着贵妃特敕的令牌,顺利的带出了苏白羽最好的马匹,名唤惊风的千里良驹。苏浅浅跨上马背,原本还很担心这样难以驯服的马匹会不听使唤,惊风却似通人性似的,不用苏浅浅费力鞭笞,便直往他们要去的方向狂奔。
苏浅浅拿着简略的地图,精神丝毫不敢放松的留意着方向。前世作为一个路痴,走哪儿都迷路的人,此刻却不得不提紧了全副的精神,全神贯注的记住了地图上的每一个细微的标注。
帝京以南,千里之外,群山苍莽,而白云出其岫……
这是山河集注上对归云谷的描述,那是一个群山苍茫的地方,就算入得谷中,苏浅浅也没有丝毫把握能够找到慕容云简。她唯一能够仰仗的,就是慕容云简不会放任她不管。
虽然,他们只是短暂的见过两三次面,并无任何特殊的交情,但是她心里就是如此坚定的认为,他一定会帮她。
苏浅浅策马在月色中狂奔,她感觉不到害怕,甚至感觉不到疲惫,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归云谷。哥哥的样子看起来那么虚弱,她真的担心就算自己找到慕容云简,哥哥的生命力也不足以支撑到她回去。
苏浅浅咬着牙,冷月之下,惊风飒沓如流星,这匹跟着哥哥出生入死的战马,此刻,跟着她一起,为哥哥的生命做出最后的抗争。
去往归云谷的路的确是人迹罕至,苏浅浅策马飞奔至第二天中午,路上却一直不曾见到任何人。沿路都是幽深的树林,丛生的荒草,不过苏浅浅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并没有找错方向。沿路见到的山脉河流跟地图上标识的并无二致,而且,根据地图上显示的距离,苏浅浅估算到日落时分她就能赶到归云谷入口了。
这一天一夜,人和马都没有丝毫的停歇,她竟然真的撑下来了,身体里有一股坚韧的力量让她拼着性命坚持了下来。
只是,心里却也不是不担心的,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可她肚子里毕竟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原谅娘亲让你承受如此的危险,不管是你,还是你的舅舅,都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太阳渐渐的西斜,当天边最后一缕金光黯淡下去的时候,苏浅浅终于策马飞奔至归云谷入口。
苏浅浅动作迟缓的从马背上下来,走到一个几乎被荒草覆盖住的石碑跟前,伸出手有些吃力的将石碑上的荒草扯下来。
覆满苍苔的石碑上,渐渐的显出了三个字:归云谷。
苏浅浅看着那三个字,唇角勾出一抹灿烂的笑意,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慕容云简……
倒下去之前,这是她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丝意识,目的未达,可她却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
远远的,仿佛有悠远的吟唱之声响起,声音空灵如空山雨霁,又如月色,冷映千江。
霭霭停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静寄东轩,春醪独抚。良朋悠邈,搔首延伫。停云霭霭,时雨蒙蒙。八表同昏,平陆成江。有酒有酒,闲饮东窗。愿言怀人,舟车靡从。东园之树,枝条再荣。竞用新好,以怡余情。人亦有言,日月于征。安得促席,说彼平生。翩翩飞鸟,息我庭柯。敛翮闲止,好声缸和。岂无他人,念子实多。愿言不获,抱恨如何。
梦境如此悠长,苏浅浅仿佛坠入了一片云雾之中,她听到那样的唱词,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着,他唱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她是不懂得那些辞意,可心里却是暖暖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终于还是找到了他!
只是,好累,她恍然觉得身心都不是自己的,只能任由那一片灰白的云雾慢慢的将自己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