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苏浅浅便带着血影等人返回风渊国。

而此时,楚国已率先向风渊国宣战,两国于金水开战,苏浅浅回去的时候,战势已呈胶着的状态。

苏浅浅入了风渊国境之后,并没有按照凤回眸的吩咐回府,而是直接奔赴金水边境的战场。

她苦心谋划了这么长时间,为的就是这一天,她一定要亲眼看着谢青轩国破家亡,让他也尝尝锥心刺骨是什么滋味儿。

一路风尘赶往金水城,苏浅浅不及休息,策马直入军营。

“来者何人!”看守营地的士兵常年驻守边关,完全不认识苏浅浅,持枪上来就将她拦住了。

“我要见七殿下,劳烦通报。”苏浅浅翻身下马,将马缰丢给跟上来的血影,交叉双臂耐心的等在一旁。

“姐,您要见殿下,何必还要等着……”血影已经习惯了他跟苏浅浅约定的称呼,顺口就叫了出来。

只不过,他有些不理解以王妃尊贵的身份,何须跟这些小兵打招呼,直接报出名号,他就不信这些小兵还敢拦着她不成?

“血影,你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人,应当知道,军令不可违。军队有军队的规矩,我既是风渊国的王妃,怎可带头违反?”苏浅浅微微摇头,淡淡说了一句。

“姐姐说的是。”血影亦点头,心里对苏浅浅的钦佩之情愈甚。

她跟王府后院那些成日里勾心斗角争宠的女子实在太不一样了,她的心中自有丘壑,只有这样大气磅礴的女子,才能与王爷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比肩,其他人又怎能及得上她一点半点儿?

“七殿下有令,传苏姑娘觐见。”

不一会儿,刚才去通报的兵士回来了,恭声向苏浅浅说道。

苏浅浅点点头,低声对血影吩咐了一句,便随着兵士去往中军大营。

这次南征军的统帅正是凤回眸本人,而此番大楚国领兵的,则是皇帝谢青轩。

单以兵力而论,大楚国的兵力是风渊国的两三倍,如此悬殊的兵力对比,便是再怎么天纵奇才的军事将领,也还是很有压力的。

更何况,风渊国两年前惨败的那一战大大的消耗了国力,辎重粮草的补给都是很大的问题。

所以,这一战绝对不能拖,只能速战速决。

“苏姑娘,七殿下在里头等你。”

兵士将苏浅浅送到中军大帐,便止步,低声对苏浅浅说道。

“嗯。”苏浅浅低低应了一声,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营帐中,凤回眸正在看堆积如山的文书,听到声音,头也不抬的说了一句道:“你怎么跑来了?”

“如何,七殿下不欢迎我么?”苏浅浅微微一笑,就着凤回眸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一直看着他将厚厚一摞文书批完了。

吩咐属下将批好的文书拿走,凤回眸才有时间说话,抬眼看着苏浅浅,流转的眸光带着些许的怒意。

“是,我不欢迎你来!听明白了么?”怒气如小小的火苗儿,在他眼中渐渐成燎原之势,三两步逼近苏浅浅,狠狠盯着她,语声分明压着一肚子的活儿,恨声道:“苏浅浅,你知不知道,打仗是男人的事儿,你来这里瞎搀和什么?”

苏浅浅丝毫不惧的迎着凤回眸的目光,气势丝毫不弱,唇角一抹冷笑狂傲张扬,冷冷道:“凤回眸,你知道不知道,跟谢青轩的一战是我的事儿,你凭什么不让我参与?”

“苏浅浅,你——”凤回眸气得咬牙,面前的女子却根本不吃这一套,弄得他心里越发郁闷。

“我怎么了?”苏浅浅反问,垂眸冷笑道:“凤回眸,我以为你是了解我的……”

凤回眸目光闪了闪,盯着苏浅浅,缓缓道:“为什么?”

“谢青轩是我这辈子最恨——最恨——最恨的人!”苏浅浅咬着牙,一连用了三个“最恨”,顿了一下,抬眼望着凤回眸,继续说道:“凤回眸,若是你最恨的人,你可愿意让别人来为你复仇?”

凤回眸沉默半晌,终是点了点头。

金水江对岸,便是大楚国驻军,因着金水这一道天堑,两国开战以来俱是以水上作战为主。

水军作战比陆地上更为复杂,人数和排兵布阵等优势到了水上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地处北方的风渊国以骑兵为尖锐,水军最次,楚国水军则强出了风渊国很多倍。如此,只要开战,就必定是风渊国吃亏。

是以,凤回眸这两日也极是头疼,只能暂时休战保存实力,一面派人暗中渡江欲从背后突袭楚军。

此时,金水江对岸的楚国军营之中,谢青轩亲自坐镇中军大帐。

军帐之中,几人围坐,谢青轩居主位,身穿金黄色战甲,气势夺人。

“几位将军说说,如何能够顺利渡江,一举拿下金水城?”谢青轩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座的几个人,沉声问道。

几位将军都是久经沙场的人,却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

原以为,这位即为没几年的少年天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们的皇帝在排兵布阵上的能力绝对不输于最顶级的军事家。

“皇上,末将以为,我军渡江或非良策,请皇上三思……”

短暂的沉默之后,新近被提升为副将的沈睿之躬身上前,率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哦,沈将军先说说你的见解……”谢青轩往椅子后头仰了仰,摆出倾听的姿势,微笑说道。

沈睿之原本有些担忧,但见谢青轩刚才很富有亲和力的笑了笑,便也瞬间坦然了。

“就目前的形势来说,我军从人数上压过了风渊国军士两倍有余,而且我军擅长水上作战,若是一直临水而战,我军的优势不言而喻。但是,如果越过了金水江,我军将要面临的便是在陆上作战,风渊国的骑兵天下第一,我军若以己之短对彼之长,未为智也……”

沈睿之尚未说完,便有另外一位将军忍不住插话道:“沈副将这么说,微变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风渊国骑兵再怎么厉害,还不是我大楚国神兵手下败将!”

“沈副将,你接着说……”谢青轩的眸色略沉,斜睨了刚才那位插话的将军一眼,那人顿时不敢再说话。

“是,皇上。”沈睿之得了皇令,便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道:“皇上,我们暂且不以水军和骑兵为论,单说渡江之后,我军的辎重粮草便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百万大军所需粮草若以船只运往对岸,也是一个极大的工程,途中若出了意外,更会造成很多不可预测的麻烦。是以,末将深以为渡江作战为不智!”

沈睿之说到最后,已然忘了此刻面对的人是皇上,只是客观的分析着渡江作战的利弊。

“嗯,说的很好!”谢青轩点头赞许,这个年纪轻轻的副将说出来的正是他心中所想,不禁多看了沈睿之几眼。

帐中其他几个将领见沈睿之得到了皇上的赞许,心中自然各有想法,也有见不得人好的,表面上赞扬了沈睿之几句,便开始装模作样的给他出难题。

“沈副将分析的头头是道,只是又不能渡江,风渊国那边又一直没动静,我们便一直这样拖着不成么?”

谢青轩背靠着长椅,目光投向沈睿之,神态悠然的等着看他如何解说。

“尉迟将军不需太过急躁,我军愿战不愿拖,而对于风渊国来说,他们就是想拖,也拖不起!”

“拖不起?沈副将这话又是何解?”几位将军的目光齐齐落在沈睿之身上,有人是真不解,也有人纯粹就是刻意为难。

“诸位可以细想,风渊国历代君主多好战,两年前的金水之战更是耗去了风渊国大半国力,光是粮草辎重对他们来说就是很大的压力。如此一来,再有两三个月,他们自己先就撑不下去了……”

诸位将军听罢,有信服的,也有不以为然的,偷眼向主位上的皇帝瞥过去,却见他脸色阴沉的盯着岸上的地图看得出神,顿时没有人再敢做声。

感觉到帐内骤然的安静,谢青轩抬起头,冲着几位将军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末将谨遵皇命!”

几位将军齐声道,各自领命而去。

出了中军大帐,几个人都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他们年纪轻轻的少年帝王,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凛然威势,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简直喘不过气来。

“唉,你们说,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几个人里头,李将军是个急性子的,最是耐不住这样没个结果的拖着了。

“皇上的意思可是你我能够揣测的,你也不怕妄测圣意获了罪!”年纪大些的刘将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

沈睿之淡淡一笑,什么话都没说。

刚才,或许别人都没有注意到,提起两年前的那一场战争的时候,皇上的神色明显不一样了。

两年前的金水之战是由苏白羽将军领军的,他应该想得到,皇上心里应该是极端排斥有人提起那段往事的吧。

只是,如果仅仅是排斥,皇上又为何失神,为何眼中会出现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哀痛之色呢?

沈睿之慢慢走回自己的军帐,心中的疑团却是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