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雪剑法十六式，都看清楚了吧！”
一套剑法使完了，水素玄收剑，江山为之寂寥，天地为之低昂。
苏浅浅眨了眨眼睛，笑呵呵道：“没看清楚，再来一遍……”
水素玄顿了一下，脸色有点儿不大好看，水眸从苏浅浅脸上扫过，冷冷道：“就这一遍，我又不是你师傅！”
“真小气！作为一条鱼，心眼子果然比人类小多了！”苏浅浅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苏浅浅——”水素玄的脾气已经算好的了，但苏浅浅这个女人总是能轻易击溃他的淡然和修养。
“啊，怎么了？”苏浅浅转过头，满脸的无辜。
“算了，女人难惹，我走了！”水素玄拂袖，转身要走。
“哎，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万一再有妖怪来把我吃了，你找谁讨债去！”苏浅浅见他真要走，慌忙跳起来追了过去。
“多少债我也不要了，你别来惹我就好！”水素玄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天脉山一别还没有多少时日，这个女人的嘴真是越来越刁钻了。
“水大仙儿啊，您这么说可折煞浅浅了！您老人家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我这普通小百姓哪儿敢惹你啊……”苏浅浅拽着水素玄的衣袖，说的无比委屈幽怨。
水素玄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向来厌恶与任何人近距离的接触，而此刻苏浅浅正拉着她的衣袖。
身体的僵硬只持续了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近在咫尺的距离，苏浅浅身上的香气幽眇淡然，令人闻之欲醉。
水素玄下意识的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若天人的脸庞，芙蓉花一般娇艳的桃花面，即便是以美貌著称的水灵族也难以找出与之相媲美的女子。
造化之神奇，由此便可见一斑。
水素玄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蓦然生出不安的感觉。
他厌恶与任何人接近，可独独无法厌恶苏浅浅，甚至心底深处还隐隐有些期待她的靠近。
“我不走了，你先放了我吧！”水素玄扯了一下衣袖，见苏浅浅紧紧拉着不肯松开，便只好一脸无奈的向苏浅浅妥协。
苏浅浅抬眼去看水素玄，确认他说的是认真的，便一脸笑意的松开了手。
“水大仙儿，你给算算，今晚儿不会再有什么妖魔鬼怪出现了吧！”苏浅浅被那只巨蛇吓得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心想水素玄若是能掐会算，她也好早作准备。
“你叫我水素玄就行！”水素玄皱眉，似乎很排斥“水大仙儿”这个称呼，俊脸凝霜，冷冷对苏浅浅道：“还有，我也不是算命的，窥测天机的事儿别来找我！”
“水素玄，我发现，你没有以前可爱了哎！”苏浅浅撇嘴，也不管人家高兴不高兴，继续数落道：“作为水灵族的王，你要赢得人民的拥护，首先就要亲民，绝对不能走高贵冷艳路线……”
水素玄扶额，修长的十指由于过分用力，微微有些发白。
风度风度，作为水灵族的王，他一定要竭力做到不要跟苏浅浅这种不要脸的女人一般见识。
苏浅浅数落了半天，见水素玄一句话不说，不禁有些无趣，从地上捡起一截树枝，转头对水素玄道：“我练一遍寂雪给你看吧！”
苏浅浅说完，也不待水素玄答应，以树枝代剑，开始演练寂雪剑法。
寂雪一共十六式，是水素玄自创的剑法，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孤独之剑。
他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他，还有他的族人，他们寄身于云中大陆，却远远凌家于其他族群之上，是近乎于神的存在。
寂雪，这世间站得最高的王，最终所能感受到的，不过是寂寞如雪。
沉思间，苏浅浅已经将一套剑法使完。寂雪十六式，苏浅浅只看了一遍，竟然能一丝不落练完了全套。
水素玄站了起来，眸中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行走五国，见过不少天纵奇才的人物，可寂雪这样高深的剑法并非人间所有，苏浅浅竟然能做到过目不忘。
她刚才以树枝代剑，剑意行走之间虽然微微有些凝滞，但一个没有任何武功根基的人能做到如此境地，实在让水素玄觉得难以置信。
“怎么样，我练的不好么？”苏浅浅演练过一遍寂雪，转眸看到水素玄眼里的震惊，还以为自己刚才练的渣到了惊人的境界。
水素玄摇头，慢慢走近苏浅浅，到了她跟前，伸出食指，轻轻点住了她的眉心。
“你干什么？”苏浅浅对他突然之间如此的举动颇为不解，但是她很排斥男人的任何触碰。
水素玄不应声，微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苏浅浅见水素玄举动怪异，眉心一点儿冰凉，陌生的触动着苏浅浅的神经。
“水素玄，别想占老娘便宜！”苏浅浅厉声喝道，想避开水素玄的触碰，奈何她刚准备这么做，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受她控制，一点儿都动不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前世今生，痛苦和快乐，仿佛电影的快进一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痛，那么痛……
前世今生，那么久了，可那些人那些事，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还是会深深刺痛她的心。
苏浅浅无力的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水，缓缓从她眼角滑落。
那滴泪灼痛了水素玄的心，他脸上的表情复杂莫名，慢慢放开了苏浅浅。
原来，他面前的这个女子，有着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她曾经承受过那样炼狱一般的痛苦，他是无情的修行者，却被那样炽烈的爱和恨刺痛。
苏浅浅萎顿在地上，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眼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就消失不见。
“滚！”好半晌，她刚刚积攒了一点点儿的力气，却只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水素玄眉梢微动，他知道苏浅浅刚才那个字是对他说的。
放眼人间，没有人敢对水灵族的王说出这样不敬的话，他有足够的能力让任何人在一瞬间万劫不复。
“滚——”苏浅浅咬牙，挣扎着撑起身子，抬眼，眸中尽是凶狠愤恨之色，咬牙冷笑道：“你是神又如何？你是神就可以为所欲为么，就可以任意窥伺别人的痛苦么？原来，这世间，人和神都是一样的卑鄙！”
水素玄眸光浮动，不动声色的看着苏浅浅，半晌，俯身直视着苏浅浅，目光温柔如水。
苏浅浅怒气未消，即便面前的那张脸俊美如天人，也无法转移她胸中怒火。
“对不起！”水素玄轻轻捉住苏浅浅的手，默默度了一些灵力给她。
苏浅浅怔了一下，她压在心里能焚烧一切的怒火却被这一声道歉浇灭了大半。
“对不起，我只是想了解你。”水素玄垂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蝴蝶的翅翼，月光凝在他脸上，俊美一如画中人。
美色近在咫尺，苏浅浅心里的怒火又不争气的熄灭了一点儿，但想着绝不能如此轻易的原谅水素玄，便摆着架子冷冷别过脸不理他。
“浅浅，人生一世，珍惜眼前，别为过去难过。”感觉到她的情绪略微放松了一些，水素玄放开手，坐在苏浅浅旁边柔声说道。
苏浅浅的心里动了一下，脸色渐渐变得柔和了一些。
水素玄淡淡瞥了苏浅浅一眼，继续说道：“浅浅，你很幸运，可以有机会去体验两次不同的人生，而痛苦，它会让你涅槃……”
苏浅浅终于转过脸，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比月光更明亮，盯着水素玄，半晌，语气很是不屑的说道：“水素玄，你平时都这么罗嗦么？”
水素玄一愣，反应过来，脸色顿时有些不淡定了，忿然道：“苏浅浅，我这是在安慰你，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不需要任何安慰！”苏浅浅冷声道，起身，大喇喇的拍了拍水素玄的肩膀，垂眸笑道：“水素玄，作为一个修行者，你越来越不合格了！”
水素玄心中巨震，以为苏浅浅发现了什么，却听她继续说道，“神仙么，竟然随便刺激两句就不淡定了，太丢人了！”
又被涮了！
水素玄想生气，脸色变了一下，想到苏浅浅刚才说的话，立即恢复一脸淡然的表情。
在苏浅浅面前，他最好不要说话，尽量跟这种危险的女人保持距离吧。
“不跟你扯了，我去练剑！”苏浅浅坐了一会儿，捡起刚才丢下的树枝，继续演练刚刚学到的剑法。
苏浅浅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她绝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她并不是每一次都有运气能遇到水素玄这样的高人，所以要趁着现在还记得将剑法练的纯熟。
水素玄坐在原地看着她，女子的身姿曼妙，每一个动作都美轮美奂。寂雪剑法是他独创，此时由一个女子使出来，竟有一种撼人心魄的美感。
翩若游龙，矫若惊鸿，似流风回雪，似舞袖之低徊。
苏浅浅的寂雪，别有一番滋味。短短片刻，她已尽领剑法中的精髓，这剑法似乎真的是专门为她而创。
苏浅浅一直练到天色微明，水素玄也一直坐在那里看着，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水素玄的心却也跟着一点一点儿的下沉。
黎明很快就要到来，天亮了，他就要走了。
他是水灵族的王，是大道无情的修行者，没有任何理由留下，只能远远的看着，甚至，连看着都不行。
“苏浅浅……”他轻轻念着那个名字，唇齿间的温柔她听不见，也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
天边，第一缕光线渗透云隙，水素玄知道，太阳很快就会升起。
苏浅浅终于收了剑势，随手扔了手中的树枝，慢慢向水素玄走过去。
“我该走了，苏浅浅！”没等苏浅浅说话，水素玄缓缓起身，淡淡说道。
苏浅浅已经走近，练了一夜的剑，她的面色有些疲倦，眸光却难掩兴奋，停在水素玄面前，笑容绚烂如天边朝霞。
“素玄，谢谢你。”她看着他，语声十分诚恳的说道。
“不用。”水素玄转身，晨曦之中，他的白衣落寞如雪。
“素玄，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苏浅浅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喊道。
“大概不会吧！”水素玄的声音淡淡传过来，一贯的平静，沉声道：“后会无期！”
“再见！”苏浅浅挥了挥手，她并没有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