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下人们已经把曲水流觞的工具准备好。一队小厮将长条形的弯形竹筒设于案板上,引河水到竹筒上。水流中放置水杯,到时候让水杯顺着水流流下来,众宾客列成一队,酒杯停在谁的面前,谁便斟酒一杯,然后表演一个才艺。

这种文艺活动,参加者一般是贵族男女,各家的年轻公子、小姐们若是有心,或许能在曲水流觞中展露才华,名动京城。也正是因此,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卯足了劲在宴会上大展拳脚。

小厮将一个玉雕锦鲤镶金酒杯放在竹筒的上流,她一松手,那酒杯便顺流而下,摇摇晃晃,流到了严柊桃的裙边。

她面色不禁流露出一丝得意。

太好了,不枉她今日特地穿了前几日她那富商表叔送过来的新衣服,毕竟那是时下最贵的鎏金面料,便是王侯之家也难搞到。

严柊桃早就打定主意要在今日的宴会上好好施展一番自己的才华,借此来吸引慕容临城的目光。说不定她可以借此机会与慕容临城成就佳话呢。

七皇子是曲水流觞的发起者,见酒杯停在了严柊桃的面前,他朝严柊桃颔首,微笑示意道:“严小姐,既然如此,便由你饮这今日的第一杯酒。”

严柊桃带着大方得体的微笑,走到众人面前设的金筑小案前,正对着众人,从酒壶中倒出一杯酒。

女子修长纤细的莹白玉臂摆出一个优雅的姿势,在她微微抬手,举起酒杯喝酒的时候,她微微仰头,阳光如清透的金子,洒在她微微动着的喉结上,照应出了一片金色。

严柊桃饮尽一杯酒,便掷开酒杯,将袖子一甩,跳起了舞。众人这才发现,她的袖子原来是两条水袖,原先一直被收起来,此时展开来,水袖一扬,裙摆也如同春日的花朵一般绽放开来。女子曼妙的身姿如同一朵富贵荣华的牡丹,盈盈可爱。

众人不禁赞叹鼓掌:“严姑娘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好!这一曲,堪称绝妙啊!”

这一下,算是把气氛给带热了。就连七皇子也十分满意,目光露出的几分赞叹。

“严姑娘的舞技实在不俗!叫我等大饱眼福了!”七皇子点着头,对严柊桃露出了欣赏的目光。

严柊桃敛眉,向众人道了个万福,此时她的水袖已经又收起来了,不过那身鎏金舞服给众人带来的惊艳还没有散去。严柊桃接着道:“其实,在场的女子,可不止我一人有跳舞的本事呢。”

众人方才看了严柊桃的一支舞,正是意犹未尽的时候,听闻此言,觉得话出有因,便纷纷问道:“这话怎么说?在场还有那位滚有如此舞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京城里何时竟多出来这么多有才的小姐!”

严柊桃微微一笑——目的达到了。

只见她露出一个端方的笑容,将目光投到沈乔初身上:“我说的就是这位沈乔初沈小姐。”

沈乔初原本坐在一个角落里,不欲引人注意,此时被严柊桃点到了名,众人的目光一时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素闻沈小姐聪慧有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沈小姐可否赏脸,叫我们这些人一赏沈小姐芳姿呢?”严柊桃施施然笑着,扭着杨柳腰,走到沈乔初面前,伸出一只纤纤玉手,作势要拉沈乔初起身。

沈乔初扯出了一个冷笑。

这个严柊桃真是挑事第一名。

不管她想做什么,反正肯定不是盼着她好。虽然严柊桃明面上是在夸奖她,可惜沈乔初看得明白,严柊桃的言行中满是试探的刻意心机。

沈乔初懒得理会严柊桃这些小心思。她向来光明磊落,也不喜与严柊桃这种喜欢耍心机的女人往来。

其实她养在深闺的谣言也就是因为她甚少与一般的女子交好,沈乔初自小便心直口快,受不了那些女子说话如同屋顶漏水那般黏黏糊糊的作风。

沈乔初敷衍道:“竟有这种传言吗?严姑娘,你怕是听错了,我可不及你厉害。”

至于厉害在哪个方面,那可就难说了。

慕容临城也听出来沈乔初不愿搭理,严柊桃看向沈乔初,两人目光相遇,都懂了彼此的意思。慕容临城不禁忍俊不禁地一笑回敬。

严柊桃一直在观察着沈乔初的反应,此时沈乔初与慕容临城之间的互动自然尽数落在了她的眼里。

严柊桃气得咬碎了银牙,心中太不是滋味。

嫉妒的感觉占据了上风,严柊桃恨恨地收回了想要拉沈乔初的手,只想吸引慕容临城的注意。

“沈姑娘说得哪里话,你瞧,连慕容公子都如此看重你,能被慕容公子垂青,足以说明沈小姐的多才了呀!”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严柊桃这话看似是在夸赞沈乔初,实际上却是在夸慕容临城眼光好、独具慧眼。

“你说是不是呀,慕容公子。”

见慕容临城与沈乔初都不搭理她,严柊桃不屈不挠地直接对慕容临城说这些夸赞的话。

可惜慕容临城并不领情,直接忽略掉了严柊桃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大活人。

严柊桃顿时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跳脚的小丑,无处遁形。

陈皓月心想,这沈乔初这般千不愿万不愿,说不定是真的没有才华,便有心让沈乔初在众人面前出丑。

其二是,此举也算是帮严柊桃解围了,还可获得严柊桃的好感,可谓是一箭双雕。

陈皓月用扇子遮住半边粉面,娇笑两声,道:“沈小姐这般不愿意为我们表演才华,莫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俗人的眼,不配看见沈小姐美妙的身姿不成么?”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但是内容却火药味十足,摆明了就是挑事的姿态。

果不其然,众人听了陈皓月的话,俱是脸色一变。陈皓月自小在京城长大,自然明白这些贵人家庭出来的子女,最看重的便是身份的尊卑。在场的人身份比沈乔初高贵的大有人在,而陈皓月便是抓住了这一点,戳这些人的痛处,逼沈乔初不得不起身表演。

清时一下子微妙起来,就算沈乔初再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也不得不起身,为众人表演了。

她并未料到今日会被叫出来表演,因此穿的不过是普通家常的素色裙子。

沈乔初不着粉黛,比起方才艳丽的严柊桃,自然少了些大红大紫的装饰。

可是这个女子清新脱俗,竟好似脱水芙蓉一般,水灵灵的,比起严柊桃来,毫不逊色,可以说沈乔初的美貌还要更灵动三分,比严柊桃那胭脂水粉堆砌出来的美色耀眼许多。

沈乔初的舞,是把剑道与舞蹈结合起来,刚柔并济,飒爽英姿。沈乔初的发丝纷纷扬扬,带着凌冽英气,动作却也不失女子的柔美。

那身家常白裙子,在她转动的动作间,使沈乔初看起来如同一朵清新脱俗的莲花。

袁易醇众人眼中的惊艳不亚于方才严柊桃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