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昏倒多半也是有饿昏的原因,沈乔初将少年扶到床,趁着两位家长在外头数的空挡。急忙溜向了厨房,晌午的粥还剩了不少,上次熬得猪油,她瞧见了母亲藏得位置,偷偷成了一大勺放在粥里,喷香无比,诱人的很,就算是亲生的母亲又如何。平日里还不是一样的打骂。
乔初咽了咽口水,这是要给大哥吃的,自己可不能做小贪嘴。
少年已经有些清醒。乔初点着脚,乘着上头的粥汤往他嘴里送,猪油莹润,最能充饥。
“沈凌哥哥,你醒醒。”乔初有些欣喜,急忙把粥放在桌上,轻轻的拍着少年的脸庞。
“你有什么叫我的名字,又凭什么叫我哥哥!”少年一醒,顿时又有生气起来,语气冷淡像是冬天的寒冰,蚀骨的压迫感让人心惊。
少年的手指细嫩白净,握着毛笔的样子让人欲罢不能,而此时,他却俯身。两手紧紧的乔初脖颈,沈凌额头青筋暴起,双目通红,像是要滴出血一般,手上的力气渐渐收紧。
女儿家素白如葱的肌肤一下就翻了淤青,巴掌大脸上顿时涨红,鼻孔出来的气息比进去的多,沈凌真的是要杀了她,原来从这么小,他就已经在记恨自己了吗?
“我知道……位置。”沈乔初扣着少年的手,支支吾吾只说出了这几几个字。
乔初被放开时,脸上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一阵急促的咳嗽,猛吸了几口空气。
“什么位置?”沈凌端坐在双上,即便是盛怒,他的脸上还是带着书卷气,像是个白玉娃娃,真的漂亮。
“沈凌哥哥,你先喝粥。”乔初端着陶碗,语气糯糯的,有些讨好的意思:“我说,我知道人贩子的位置,你吃饱了,我们一起去寻松兰姐姐回来,好不好。”
“你说的是真的?”沈凌将信将疑,转念一想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
“哥哥天天在学堂,不在村子里走动,我是听那些婆子嚼舌根子的时候,提到过的。”沈乔初眼珠一转,想了个绝妙的搪塞话,她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敏。
沈凌往下走了一步,身子一软就往下栽:“那就走吧,还等什么。”
“现在可不行。”沈乔初吸了吸鼻子,伸手拖着大哥靠向了床边儿:“这大白天的,咱们怎么斗得过大人,如果我们攒够了六十两银子,不就能正大光明的带出松兰姐姐。”
“……”李沈凌心中复杂,这女人的样子像是认真的。
“况且大哥身体还有些虚弱,你先休息片刻。”沈乔初有些脸红,低头说话有些结巴。瞧瞧瞄了一眼大哥,转头就往门外跑,
乔初一出门,就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她的亲娘就在门口,看这手里的碗就明白了一切。
“你个小兔子崽子。胆肥的敢偷老娘的猪油。”乔初娘撸起胳就要接着打
“大哥刚刚失去了亲妹妹。就是喝完粥,您要是生气,我晚上不吃饭了行不行?”沈乔初抬头,已经做好了迎接下一巴掌的准备。
乔初娘哼声,手里垫着银袋子拖了拖分量:“明明是你提议将松兰卖掉的,怎么现在倒有姐姐妹妹好深情了。“还说什么六十两银子,是不是不想这家里好过了,咱们是什么人家倾家**产也拿不出来,收了你的心眼子。”
“那是……”沈乔初有些心虚,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听村子里的说,有些人家的女儿被人带走,是去享清福,松兰身子弱,吃得多,她是好心思的。
“我也不跟你掰扯。吃了我多少猪油,想办法补上。不然我要了那兔崽子的命。”乔初娘气势汹汹。
女娃子起身,手上捧着陶碗。一双大眼睛 有些发亮:“哥哥上了学堂,娘你是知道的,你不常往哪里走动,兴许不知道。你知道哪里的老师傅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说大哥哥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注定是要考状元,当大官的。”沈乔初说的句句属实,这些也都是她亲眼所见。为了显得真实,那些更夸张的话就没喧之于口。
她的沈凌哥哥,是当朝最负盛名的宰相。垂手治天下的名声广波四海,新政让大启富庶充足,新皇身边的红人。就连……就新皇嫡亲妹妹长公主也是暗许倾心。
“你说的是真的?”乔初娘有些担忧,这孩子看长相就不是以后再田地里干活的命。
“娘亲可以书院问问,不然为什么老师傅宁愿不收银钱也愿意交给大哥哥才学,即便是大官做不了,就算是当了个县太爷,咱们今时今日的做的事情,日后都没什么好果子吃的。”乔初说的声泪俱下,竟也真的糊弄住了自己的亲娘。
“不就是一碗粥吗。至于编造着这么多谎话。”乔初娘蹭了蹭额角的汗。转头往自己屋里走。
那小兔崽子已经有些本事。可不能这么下去,自己没有儿子,每个依靠,这可不成。
天色渐深,远侧的夕阳垂暮,沈乔初坐在门口老树桩上,淡风拂过,觉得格外自在。
“可以走了!”沈凌低头,站在沈乔初的身边,声音冷的像是冰块儿。
“走什么?”乔初被猝不及防的发问有些懵。转念顿时明白是什么意思,满眼的真诚:“现在应该是去不得吧。”
沈凌抬头,眼中充阴戾。又是那副厌弃的表情:“敢骗我?”
“倒不是骗,沈凌哥哥,你有银子吗?”沈乔初抬头,侧头悠然一笑。初长成的少女摸样清纯动人,双颊在阳光下有些淡淡的粉色。
沈凌一愣,看那个小妹久了,总觉得有些心乱,对她的感情,总跟松兰不一样。
“那地方在镇上。你我都没有银子,连搭乘马车都难,更别提要回救出松兰姐姐。”沈乔初起身,及膝长的襦裙有些破旧。补丁打了一层又一层。
“明日咱们去山上。看看能挖些什么东西,好歹能换些银子。”乔初的提议才微微克制住少年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