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前,顾小汐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那时候她才八岁,模样十分惹人怜爱,不像她长大之后个性那么爱逞强。

那时候刚从江南那边过来的她,细皮嫩肉,粉妆玉琢的,许多人都喜欢她,每次看到顾小汐都会给她一串糖葫芦。

现在糖葫芦也算顾小汐最喜欢的零嘴儿。

子午是这北边一个侠士的后人,家境虽然贫寒,但是他的爹凭着一手绝妙的拉面功夫,以及那传说中的出神入化的武功,终于在蟠龙镇落下了脚。

她这样好的待遇,还这样惹人怜爱的模样,自然成了不少孩子都嫉妒的对象。

在一次老太家中做客的时候她被几个年纪大她许多的小孩子抢去了糖葫芦,不仅如此,他们还泄愤的打伤了她的脸。

这个时候他就出现了,像是天神一般帮顾小汐打跑了那些小孩,然后捡起地上的糖葫芦问她:“这个还能吃嘛?来,啊啊~张嘴!”

顾小汐见他把地上捡的糖葫芦给她吃,小眉头皱了皱,死活不肯再碰,已经沾上地上尘土的糖葫芦,结果听他这么一凶,她立马就哭出了声。

引的老太和街坊邻居过来,以为是他欺负了顾小汐,让他的父母狠狠的责骂了他一顿。

但是从那之后,顾小汐再也不跟其他的小孩儿有过任何接触,整天只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叫:“植物哥哥!植物哥哥!”

他不耐烦的看她一眼:“是子!午!你个小笨蛋。”

顾小汐不服气地回了他一句:“你才是小笨蛋!你是世界上最小的小笨蛋!”

他笑而不语,但从那之后他就一直为顾小汐打跑那些欺负她的人。

每天都会去帮他家爹爹做活,然后赚来的铜钱,全给顾小汐买了一个糖葫芦吃。

那个时候,他们俩好的就跟真正的兄妹一般。

但是所有的街坊邻居,看笑话似的都看着他们。还有很多不务正业的人,就说子伍是别有用心,这小时候是青梅竹马,长大后可是要做夫妻的。

顾小汐那时候不明白夫妻是什么,就傻呵呵的应了句:“我和子午哥哥做夫妻!我和子午哥哥做夫妻!”

子午打跑了那群人,他爹爹教授他的武功很厉害,很快把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然后他很严肃的告诉顾小汐,以后不能再提这事。顾小汐根本不明白他的心思,还以为他不喜欢做夫妻,就应了下来。

一直到村子里陆续有人发现,有孩子被挖心而死的抛尸荒野。

这件事很快传的被传的沸沸扬扬,镇子里所有的人,都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再出门。但是依旧还是有孩子,莫名其妙的被挖心而死。

这一天顾小汐又不听小王的话,偷偷跑了出来。

到子午他家店里,却发现他家店已经关了门,她就打算跑到他家去看他。

到他家门口左右看不到人,她正准备要走,忽然见子午朝她冲了过来,然后打倒了跟在她身后的两个铁衣人。

来者有十几个,他们手持利刃,刀枪不入。

不论子午怎么用力的将拳头打进去,就好像打在金刚石的身上,一点作用都没有。

最终精疲力竭的他,被人捉住。

见逃不了,他飞快地吹了个口哨,呼唤他的毛驴过来,

并且,拼命大声的向顾小汐吼道:“快走!快走!快点走啊!顾小汐!活下去……”

平常顾小汐都很听他话的,这次也不例外,她立刻上了毛驴。

她还以为他是在和别人比试武艺,平常他都是这样,请大人来教他的。

只是这一次真正的不同,子午的毛驴将她带离他越来越远,最后,他们天人相隔,再也无法见到面了。

谁都不知道顾小汐在田野上,看到他被挖心而死的僵硬的的尸体时,那一瞬间,她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而他的父母则当场晕了过去。

“子午哥哥,你后悔过吗?”

顾小汐很认真的问它,脸上的眼泪流淌不止。

骷髅安静一会儿,但最后它微微的摇了摇脑袋。然后用上颚和下颚的骨头开始震动着,响起一连串的声音。

顾小汐听明白了,那是:不后悔。

她顿时嚎啕大哭,又紧紧的抱住了它,已经哭成了泪人。

顾小汐心里多不希望这个时候,要她亲手彻底的让子午哥哥消失。那种抽丝剥茧的刮肉之痛,简直要让她无法呼吸。

良久,才慢慢的举起戒尺,从它的脑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她别开头,不去看向它渐渐消失的身形。

顾小汐忽的恍然间,又看到了子午昔日熟悉的笑颜,熟悉的眉目,熟悉的拿着糖葫芦问着她:“这个还能吃嘛?”

终于等到所有的骷髅全部化为灰烟,乱坟岗也重复了平静,而顾小汐手中却只剩一摊尘灰,寒风轻轻一扬,全部吹散了……

顾小汐想寻,却再也寻不到那个保护她,包容她的子午哥哥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她只知道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坏了客栈里所有的人。

她抬眼静静的看着他们,发现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伤痕,显然刚才那些骷髅也袭击了这里,所幸数量不多,不过现在已经全部消失了。

他们急忙扶着她,把她抬回房内,老太婆打开急救箱赶紧为她治疗。

伙计则去烧水,然后所有的男人都被关在了门外,就只得等到老太婆把顾小汐医治完,才能进去看她。

所有人紧张的看着房门,只有荣爷阴沉的神情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正好被顾小汐看的一清二楚,她心里不禁冷笑:肯定希望我就死在那里吧,你等着!有机会肯定是要好好的整整你!只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考虑其他的事情。

顾小汐久久沉浸在曾经的悲伤当中,她需要她的时间来治疗她的伤口,那是烙在心底上的疤痕。

过了一个时辰,老太才打开房门走出来,抹去脸上的冷汗对大家说:“没事了,就是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这次真是累坏她了。”

林彦知朝老太做了一个恭恭敬敬的大礼,无视荣爷要扶起他的手,郑重其事的向大家道:“若不是顾姑娘不顾生命危险冒死救了我们,我们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希望日后大家都不要忘了她这个恩情,是有多重多难得!”

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其中也包括一直看顾小汐不顺眼的荣爷:“是!”

几日后,等顾小汐身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了的时候,镇子也重新建设完成。到来的官兵,把那些惨死的人们的尸体,全部埋在了后山的泥土里。

她看完整个过程,心里祈祷他们,逝者入土安息,生死由命,谁都改变不了死亡。

她转身看着这个养育她十年的故乡,现在已不复往日的热闹。

许多街道上无一人行走,只有城门外泥石里,堆的随处可见的残骸,乌鸦振翅乱飞,寒风呼啸一片。

顾小汐想,即使现在这里是一座空镇,只剩下他们几个,但渐渐的会有很多北方来的难民住进来。这里的生活物品房间一应具有,管理他们的官员也会重新就职,很快就会让镇子又热闹起来了。

她一直坚信时间是一种很强大的魔力,可以改变所有的人和事。

但是林彦知这几天的身体情况也不是很好,他怕冷的蛊毒又开始发作了。

他躺在客栈房间里,开始冷地不停的乱动,顾小汐只好绑住他的手脚,然后烧好开水喂他喝下,多给他加些被褥为他御寒。

至于为什么她会细心照顾他,还是因为他的洁癖作怪,其他人他都不准让别人近他的身。

到最后这差事只能落在顾小汐的身上,并且她知道他心里的顾忌,是担心自己一旦被人知道中了蛊毒,人心不可测,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所幸这盅毒并不要他的命,只是让他更怕冷一些,在北方他是绝对待不下去的,现在只有先回到他的家乡,请来名医看诊。

顾小汐心里的阴郁并没有完全散去,但是她并不打算,把它表露在所有人面前。

她在空无一人的马场雇了一辆马车,并在马场捡到了一个意外之获。

她那条该死的弃她而去的毛驴,又再一次的宿命般,昨天又差点被屠夫宰了做驴肉汤了。现在被捆在屠刀旁边,黑溜溜的眼睛无辜的看着顾小汐。

万幸那一天所有人都急不可待的逃出镇子,就连马夫屠夫都没忘带自己的妻儿。

可谁知他们跑去的不是生路却是死路,而留在镇子里的明明觉得要死,却已经生存了下来,有时候真是想不通,这老天为什么要这么作弄人。

她抚了抚它的短毛,仔细打量一遍竟然发现它比之前长胖了不少。

这毛驴是最好养的也是最廉价的种类,所以往往被有些不愿意饲养的马夫,给屠夫宰了做汤。

真不知道它是幸还是不幸,这一次又碰见了顾小汐,并且她这一次还是分文未取的就带走了它,上次买它时花了顾小汐好几串铜子呢。

“你这头死驴臭驴,叫你不忠心护主!怎么样?现在还是我救了你吧。”

顾小汐轻轻的额头对着它,闭上眼睛悲伤的说。

“其实你挺像我上一头毛驴的,它是子伍哥哥的最贴心的伙伴,它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曾救过我,只是前几年它得了病死了,也就是在那时我就把你买下了。

真不知道是你们的毛色相同,还是你们傻傻呆呆的样子像一个模样。但你不是它的替代品,你就是我的小毛驴,知道了吗?”

临走之前,顾小汐向老太告了别,并换回了她的一身男装。

她把所需的物品装好放在马车上,然后她骑着小毛驴,他们几个骑着马,林彦知坐着马车休息。

日落西沉,他们这一行人就慢慢悠悠的,朝远处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