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桑桉,气候温和适宜。

后山是一整片美丽的枫林,深红色瑰丽而壮阔。在澄清透明的天空之下,像是燃烧着一般耀眼,还常有声声雁鸣,为之洋溢勃勃生机。

然而棠茉在这个季节里,最喜欢的东西是柿饼,几乎家家檐口都挂着,圆咕隆咚的小个头模样,吃起来特别软糯,韧性十足。

还有一个喜欢吃的人则是邬简川,俩人经常争抢,有一次甚至都快要在大门口大打出手了,笑得村上的居民们不能自已,也得亏这样,大家都会来送柿饼给他们这两个“城里来的孩子”吃。

这日周五,雨从凌晨时分就开始下了,到了清晨,变小变细了很多,打落在屋瓦上的韵律动人心弦,还泛着点点流光。

似乎就快要停止下雨了。

棠茉推开纱窗,伸了个懒腰。

空气十分清醒。

和前几天一样,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学校上班之时,玄关处的大门一打开,入眼即是撑着一把透明雨伞,静静等她的萧政聿。

手里还拎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

棠茉接过,迫不及待地拆开,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才只躺了两块柿饼,她生气地都快要炸毛了,“怎么才只有两个嘛,你以前都会给我带五个的!”

她头顶上的雨伞上,还落下了一片红色枫叶。

单手高举着雨伞柄,听了这话以后的萧政聿,直接走到了棠茉身旁,把一直都躲在他背后,猫着腰的邬简川暴露无遗。

“吓我一跳!”棠茉拍着心口说道。

萧政聿则是压低嗓音解释,“这人半夜偷吃,本来还剩下六个的,他一下子吃了四个。”

“茉茉,对你好吧,我还特意给你留了两块当今天的早饭呢。”邬简川腆着笑脸说道。

棠茉简直无语。

本来六块都是她一个人的好吗!

实在是气不过,她将一只手攥起了拳头,恶狠狠地在邬简川的胸膛上用力捶了一下,“你都来这里多久了,怎么还不走?”

也是这一下,忽然注意到了,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以及身旁给她撑着伞的男人,两人身上的灰色长袖体恤衫特别相像……不对,应该说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他们竟然还穿上了同款?!

这到底是发展到了哪一步了啊,不是离谱,是简直谱子都没有了……

走在石子路上,结伴一道去菜市场买菜的几位中年阿姨,也注意到了,她们的视线止不住飘过来,然后转过头与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雨在这会儿停了,棠茉直接大步走出去,想装陌生,结果身后的两道脚步声根本就不放过她,一个比一个跟着紧!

“我要去上班了,你们两个人都别跟着我!”棠茉蓦地顿住了脚步,转过身说道。

萧政聿摸了摸鼻子,低声回答:“我正好要去学校旁边。”

不甘示弱的邬简川也立即说道:“我是去庙里看看修缮情况,这出村不就只有这一条路嘛,我总不能踩着人家的农作物走吧?”

一路上,棠茉都低着头。

为什么她都像一条蛇一样,在马路上游来游去了,身后两个穿着一样衣服的男人还是能够始终如一地把她夹在中间?

而且俩人动作也很相像,一个左手懒洋洋地插兜,另一个右手懒洋洋地插兜。

这样的“三人行”,真的很引人瞩目。

到了校门口,正好方沁也刚停好她的小电驴,走了过来,棠茉连忙小跑着过去,果不其然就被打趣了,“棠老师,你怎么站在他们中间,像个插足的第三者了啊哈哈哈哈。”

虽然俩人是背过身,一边走入校园,一边说的。但今天逆风,导致这句话也被还在校门外的萧政聿和邬简川听见了。

“靠,我们俩的衣服怎么会是一样的啊!”邬简川难得爆了一句粗口,低着头,不可置信地看着。

萧政聿已经往别的地方走去了,淡淡说道:“你模仿我。”

留在原地的邬简川随即一怔,跟只小学鸡似的反驳道:“你瞎说八道,谁要模仿你啊,这衣服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好吗……而且你早上看见了我,怎么也不知道去换一件?”

“萧政聿,是你故意要和我穿一样的吧?”

“你说,你穿的是多少码?一定比我的号小吧!”

萧政聿觉得头疼。

连棠茉都很久没有这么在他耳边吵过了。

教学楼,办公室内。

方沁今天还是带着“任务”来上班的,她从包包里拿出了一枚绿色的U盘,插在电脑的主机上后,拉着正在啃柿饼的棠茉一起看。

“这是我表哥寄给我的,说是有棠老师你的一些片段和花絮在里面,也有微电影的粗剪辑版本了,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棠茉随手拖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看着,她还把手里的甜柿饼举到了方沁嘴边,方沁也不犹豫,直接咬下一口,津津有味地嚼着。

而其他老师也早已见惯不怪。

班里有些关系好的女生朋友之间,似乎也是这么亲昵。

在早读课开始之前,校长还来了一趟,笑着说道:“学校组织的老师群体这个月下旬去爬山,是团建活动,各位老师都自愿哈,不强求。”

“不过我们这次是去小后山,那上面开着的枫叶很漂亮,人嘛,总归是得往高处走了,才能收获到漂亮的风景。”

校长说完,随即拿出了一张报名表,如果有打算去爬山的老师,直接在上面填个名字就好。

原本最爱躺着睡觉的棠茉,在听完了最后一句话时,心里还挺触动的,干脆起身,拿起黑笔过去写了个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早读铃声就打响了。

棠茉身为五年级二班的代班班主任,也得过去看班。

一下子,整间办公室都空了。

忽然,角落里缓缓走出了一道人影,季筱璐脱下身上的连帽防晒服,走到了那张放着报名表的桌子前。

——有些潦草的【棠茉】二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眼睛。

季筱璐咬住嘴唇,握起笔,在报名表上也添加上了她自己名字,力道很大,最后一笔横,笔尖都险些戳破了纸张。

她倏地一笑,挑起的唇角歹毒阴狠。

最佳报复的时机,终于被她给等到了。

一定要这个害得她生不如死、害她父亲被撤职调查,得知此消息后的母亲忽然心梗住院,至今都还在医院里,险些一家人就这么“家破人亡”了的女人,以命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