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群平时在杜家附近游移的怪人见状,立刻面色大变,一拥而上!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苍道长!

其实这些人都是萨仁最忠心的下属。他们说服不了自己主子和小主子回归北元,便只好用这种方式来尽力守护她们。只要有需要,他们将不惜一切代价!

但萨仁却制止了他们,接着便轻轻闭上了眼眸。

在经历了这么多年征战、杀戮和鲜血,尤其是曾经并肩作战的爱人惨死后,她已经彻底厌烦了这一切。

如果必须要自己一死,才能换来女儿的一生阳光自由,那么,她又有什么可惜?何况杜昭是个好人。女儿的生活,她完全不用担心。

苍道长冷厉的扫了一眼那些人,喝道:“孽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罢,挥起铁拂尘,抢在那些人之前狠狠扎了下去!

顿时,喷射的鲜血如漫天花雨,绮丽而惨烈,永远印在了杜昭最后的记忆,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杜青听到这里,胸膛剧烈起伏,沉重的喘着粗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她的咽喉,让她觉得窒息!

而杜昭艰难的讲述到此处,也是痛苦万分。他沉重的叹息道:“苍道长虽然杀了玉娘,但他是为了家国大义,我并不敢有任何仇恨的念头。另外闺女,即使被你恨我也要说:你也不可以有!”

一阵难耐的沉默。

贺存瑁没想到,李子翩曾经告诉过他的隐秘,今天居然被杜昭当了自己的面,毫无保留的全部揭开来!

他就不怕自己上报朝廷,治他全家一个里通外敌的罪名么?

正琢磨杜青的娘萨仁,和如今偷盗九边图的那两个北元奸细会是什么关系,就见杜青失魂落魄的站起身,径直向后院牵出了在吃草料的马匹,往大门走去。

“你是要走?”

贺存瑁这才看清楚她的意图,急忙跟着过去说道:“等等,本官和你一起!”

说完,快速对杜昭拱了拱手算是作别,撩起衣襟便也忙忙的走了。

可怜他堂堂百户如今身无分文,吃喝住宿都得着落在下属身上,行动得跟着她走。关键这下属最近还变成了个姑娘,真是叫百户大人过得好不憋屈呢!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坐骑,马撒开四蹄疾驰而去,很快便跑出了巷子,只留下身后尘土飞扬,以及杜昭后面竭尽全力送过来的一句话:

“贺百户!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啊!”

……

一路上,杜青不停的打马催促,把坐骑打得直喷响鼻,从辔头里不断的喷出白色的热气。贺存瑁看着那马都不忍心了。想说说她,又考虑到这丫头才得知了一些接受不了的事情需要发泄,百户大人只好暂且闭嘴。

这是通往京城的官道。来回快马需要跑两天,不过好在途中有座驿站。

这是座小驿站,修建的有些年头了。门框上的漆都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斑斓的白木底色。

当二人踏进驿站时,坐骑已赶得口吐白沫了。贺存瑁路过驿丞的身边,直接用马鞭指着他说道:“我们的马喂好草料,多加豆饼煮两个鸡蛋扔进去!”

说着一亮腰牌,手不客气的伸进杜青的包袱一掏,随手甩出去一个小银角子便扔过去了。那个潇洒劲儿,仿佛是他百户大人自己的钱。

“您放心,下官马上就给您办!”驿丞讨好的笑道。

驿丞在大明是不入流的官,顶多是个九品的身份。莫说那些眼睛长在头上的世家子弟,身上都挂着爵位的爷们儿,就算是这些普通的锦衣卫,他也得罪不起呀!

很快,驿站给准备的饭食也端了上来,蒸米饭热鱼汤,蒜苗炒猪肉,几盘小菜。驿站之中接待官员都是按照品级提供饮食,本来可以再丰盛些的。然而他们来得匆忙,仓促之下也只有这些。

一口鲜美的鱼汤下肚,身上的寒气和疲惫尽数被驱散。杜青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对贺存瑁道:“贺百户,今晚住驿站么?”

贺存瑁翻了个白眼:“不然呢?呵,大小姐终于能说话了。瞧你刚才那架势,本官还以为你准备把我的马给打死呢!”

正说话间,驿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可都这个时候了,会是什么人来?

刷!贺存瑁已然腰刀出鞘,动作自然迅速摆出了对战姿态,将杜青护在后面!

稀溜溜一阵马嘶,纷乱的马蹄声很快顿住了。铁门大开,随即几个锦衣校尉,簇拥着一个极年轻的白净俊秀小太监,走进了微微有些凌乱破旧的驿站庭院。

那小太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探头探脑的杂役,撇嘴道:“这么个破地方,也是能住人的?!”

就见太监身旁一个锦衣卫笑道:“汪大人您别看这驿站瞧着不起眼,可是曾经招待过王公大臣呢!”

“是么。”

那太监漫不经心的走进庭院:“这么多年了,本官还是不适合顺天府这个大染缸,也没学会和那些狗屁王公大臣低头,低三下四的说话!”

“好男儿其实该用刀枪说话,犯不上和这京城大染缸的歪瓜裂枣们费口舌,没得降低本官的身份!”

这样狂妄的语气,这么熟悉的口吻!

屋里吃饭的杜青忍不住探头张望了下。只见那说话之人俊眉修目,此时却面带几分讥讽和凉薄。此人非是别个,正是安平县救过杜青一命,留她养伤的西厂督公——

司礼监大太监汪直!

贺存瑁吸了口气。他自然也认出了那个人,漂亮的丹凤眼顿时凝起了寒霜!

买凶杀人,袭击缇骑!

这样无法无天的罪恶勾当,常人很难想象,竟然便是西缉事厂的堂堂督公汪大人干出来的!

偏偏万指挥使还硬是压着不许上报朝廷,说什么顾全大局。可笑!别人都磨刀霍霍了,万通还在自欺欺人,以为只要一味示弱,对方便不会继续对付锦衣卫和李子翩么?

或许,李子翩和众锦衣卫的性命,根本不在万通的考虑之中,这才是所谓顾全大局的真相罢?!

这边贺存瑁正恨得牙痒,那边汪直已经发现了窗户后头偷窥的杜青,手一指下令道:“来人!”

“将那屋里偷窥本官的小子,立刻给我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