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卫属九边重镇之一的辽东镇,下设兴城,置七所,地处前线。为了这两位尊贵的京城人物安全保险起见,副千户赵重准备带他们参观的,是处于腹地村镇外头设的一座大火路墩。

这个村子名叫吉磨,很有意思的村名。村子里总共有两千多人口,其中青壮就有一千多,算是宁远卫辖下武力装备比较高的一处村落了。

村子大,村外设置的火路墩也大。

大明墩台和墩兵的设置,是有规定的。边镇依据墩台所在位置,区分为沿边、腹里,或冲要、险固,所安置防守的墩兵兵力也有较大的差别。

比如沿边的墩台,一般是每墩一座,设立墩兵五名、夜不收两名。墩兵专管暸望,夜不收则专职管着走报声息,等于是墩军的耳目。

每几十墩,设立管墩百户一员,每十余墩,专职设立提调指挥一员。腹里接火墩,要害处所的地方,照依边墩的设置,每墩七名墩兵;险固处所,便只用设置用墩兵三名,夜不收两名。

而赵重带他们来看的这一处火路墩,因为面临鞑子骚扰较近,便是安置有七名墩兵,都是附近村镇抽调的兵丁。其中抽调自吉磨村的,就有六名。

三人刚刚来到墩台前面,远远的瞭哨上一名墩兵早看见了,大喝一声:“不许靠近!你们是什么人?!赶紧报下名来,否则放箭伺候!”

赵重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这宁远卫所的赵重,叫你墩长出来答话!”

那人还在挺胸凸肚的说道:“赵重是谁……”后头上来了个军汉“啪!”地扇了他一脑壳,骂道:

“笨蛋!还不滚下去放吊桥,那是宁远卫的副千户大人来了!”

不过片刻时间,沉重的吊桥便吱吱呀呀的放了下来。一个身材高大敦实,眼珠子却很灵活的青年汉子随即出现,憨厚的笑着跑了出来:“嗐呀呀,赵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那帮狗日的不认识马王爷三只眼,被我踢了好几脚!”

“您可是又有什么事情交待?”

被称作“马王爷”的赵重虎着脸道:“当着京城来的大人物面,你小子少给我嘴里胡咧咧!给你说明一下,这位,是京城贺大将军的四公子,担任北镇抚司稽查副千户的贺四爷!”

“这一位,也是京城北镇抚司的小旗官!”

“已经卸任了。”贺存瑁温和的笑了笑,抱拳说道:“小子贺存瑁,见过墩长。”

杜青歌也微笑着抱了抱拳:“我也已经卸任了,叫我杜青歌就好!”

“哎呦呦,可要折煞我了!”那汉子赶紧回礼:“小人牛大壮!您二位直接叫我大壮就成!”

他的眼睛在杜青歌身上打了个转,明明看出来这是个女扮男装,却硬是装作看不到,若无其事的寒暄客套。

这看上去土里土气、老实巴交的汉子,也是个人才呢!贺存瑁思忖着。

赵重便道:“还不赶紧前头带路?我们要进去看看,最近墩台里怎么样了。”

“请!”牛大壮立刻转身,头前向里面走去。

一行三人下了马,旁边早有名小兵接过了马缰绳,一同向墩里走去。

大明的火路墩,是一种类似于碉堡作用的建筑,围墙起得很高,外面还有一道深深的壕沟,鞑子若想从外面强行攻入,十分不易。

除了墩长牛大壮,墩里还有其余几名墩兵,都是穿着半旧的鸳鸯袄,蹬着有些破旧的鸳鸯军靴抄手而立。

看见这三名轻易见不着的“大人物”如此漂亮精致,墩兵们一个个惊奇的瞪大眼睛长大了嘴巴,虽然不敢光明正大,也偷偷的挤着看。

进了墩台后,里面居然还有几个穿着破旧布袄、包着头的青年妇人,有的在喂鸡和猪,有的在饮牛,还有的在刷洗家伙事儿,一派热闹场面!

贺存瑁与杜青歌都是头一次见识墩台,俩人边走边打量,均感觉新奇万分!

“墩兵们都是以墩为家。”

赵重瞧见他们四下观望,便介绍了一句:“平时大伙该种地了种地,该干嘛干嘛,鞑子来了就是打仗,两不耽搁!”

其实他心里根本不认为这俩人能留下来。就算想给履历贴金,墩兵的苦,连自己都受不了,这京城里来的公子哥儿能承受下来?

才怪!

贺存瑁听得很认真,接着又问了些平时墩兵的生活和如何打仗,赵重一一解答,如果问得比较详尽的,那不是还有牛大壮在呢么!

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大声骂起来了:

“他奶奶的!狗日的鞑子,咱们的井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鞑子投了许多马牛粪,把水弄脏喝不成了!”

牛大壮惊了一下,急忙扒着墩台墙头往下一看,说话的却是他兄弟牛二壮。他吼了一声:“你先回来,拉起吊桥大家再一起商量!”

杜青歌忍不住发问道:“怎么就知道是鞑子干的,万一是其他人呢?”

牛大壮看了看那个白净的漂亮姑娘,耐心的解释道:“不会是其他人。鞑子干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咱们的墩台结实,他们从外面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但是只要咱们的人出去得远了,他们的优势就出来了。因为鞑子的马快刀重,就能突然冲出来把咱们的兵给杀害!之前就因为去取水,已经发生过好几次这种事情了!”他回头指了指:

“那几个兵,都是因为这个,后来从别处抽调过来的!”

说着,牛大壮不禁紧皱眉头!

牛二壮上来了,果然是个浓眉大眼,和牛大壮很像的一个汉子。他一进来就大声嚷嚷起来:“哥,赶紧牵马过来让我去打水!不然咱们大家伙没水怎么办?!”

普通人可以饿三五日不吃饭,但却不能三五天不喝水。而且做饭也少不了需要用水。再说了,即使不考虑人的需要,墩里养的那许多畜牲,也都得饮水才行啊!

贺存瑁皱眉道:“鞑子这一手,果然阴毒!”

牛大壮拦住了自己欲牵马出去的兄弟:“你不能出去!这是鞑子的阴谋,他们这会儿肯定正在暗处埋伏着,就等着你出去打水!”

“否则,好端端的井水怎么会突然变脏?鞑子这是在逼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