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存瑁晨起刚刚打完一套拳,回来便瞧见桌子上多了一封漂亮的请帖。他展开一看,这才想起自家二叔的内弟表亲、那个新上任的户部主事乌祯,今日正是要大肆操办他的四十岁生辰。
其实京城里真正有身份地位的官员,绝不会像乌家这样高调和肤浅大办什么生辰宴,尤其还是四十岁这个年龄。
譬如家里的老人过寿、女儿及筆、儿子成年……这是应当广下请帖的喜事,大家同僚之间乐呵呵的一起祝贺祝贺,也是十分理所应当的。
可这个刚上任的户部小主事,才四十岁却要操办什么生辰宴。有刻薄的便在背后撇嘴冷嘲:乌主事干事真是稀罕,莫非是怕他自己活不到六十了么?!
作为亲戚的贺家,其他人还好,他们家的亲戚晚辈们却不能不去!
贺存瑁想着不禁皱了皱眉。他刚好今天休沐,便准备回去一趟,也好准备下到时候送的礼。
牵了马出了千户所,再出了北镇抚司大门,撒开四蹄跑过半个城,直奔城东的大将军府。
刚到门口勒住马,早有眼尖的门子急忙撒腿跑回去报信,扯着喉咙喊:“快、快跟主子们说,四公子回来喽!”
一听说贺存瑁回来,整个将军府里顿时惊动,开始热闹起来!府里的小厮下人们抢着接马缰绳,服侍四爷。贺存瑁随口问过一个丫鬟,知道母亲正在隔院二婶那边家常叙话,于是便自己先去母亲院子里等着。
贺夫人屋子里燃着暖烘烘的暖炉,而且贺存瑁一进门就嗅到了一股浅浅的香风。他暗想母亲房里熏得不知是什么香料,温和怡人,叫人闻了心中顺畅。
而贺夫人大大的花厅里摆放着高大的多宝格,上头的金玉盆景,瓷器花瓶都非常精美,冷眼瞧着就十分贵重。正中还有一个大大的香炉,仿佛是白玉雕琢,剔透晶莹,正飘着些香烟,两旁的红木雕花的椅子与小案,相得樟宜,也衬托出女主人的高贵身份。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之后,半开的青布帘子之后走出了三四个十五六岁,脸色清丽娇嫩的美貌女孩儿来。
几个人都是穿着鹅黄色的棉布夹袄,头上插戴着一只小小的珍珠簪子与一只银步摇,虽然不算奢侈,可是瞧着却带着几分富贵的气象。她们都是贺夫人跟前的心腹丫鬟,自然和外头的二三等丫鬟不同。
贺存瑁面前立刻摆上了滚烫的香茶,还有一盘子福云记的云片糕,香软美味,正是贺存瑁喜欢的那种味道。
丫鬟们井然有序的忙个不停,生怕冷着这位小爷,或者让他哪里觉得不够舒适。不过片刻时间,得到消息的贺家大夫人便急匆匆回来了。
她是个面容很美丽的妇人。虽然年近四旬却风韵犹存。因为夫君的武将身份而常年保持着端庄肃穆,却依然无损于她的美丽容颜。可以看出贺存瑁的俊美外表,很大部分来自于他的这位美丽母亲。
方才二房不常串门的妯娌请她过去叙话,话里话外百般卖弄今日过生辰的那个叫乌祯的官儿,说他家的大姐儿如何出彩贤惠。
贺大夫人听出了妯娌的意思,猜到她是想亲上加亲。乌家算是她的表亲,关系说远不远,说近也近。
贺大夫人没说什么,她早就吩咐了今日要去乌家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妇,特意叮嘱儿媳妇一番话,叫她们好好观察下乌家的大姑娘。
她的老四儿子出色,想做亲的人家也多。这乌家初来乍到的还不知道如何,不过之前便有大理寺少卿卢家的夫人托中人婉转提出来过;
还有都察院耿院判的夫人,而且听她家透出的口气,似乎更属意将她家嫡出的二小姐说给自家。
除了他们两家之外,还有七八家府上都或多或少托人来探过自家人的口风,想知道贺家到底想要个什么样的四儿媳。
对于这些人家的小心思,贺夫人都装作不知道,暗地里却叫三个儿媳妇广派可靠口紧的手下,悄悄的打听仔细。
这乌家的大姑娘若果真是个好的,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好,也可早做打算准备好托词。
自然,这些事情都是背着老四进行,贺存瑁对此还是一无所知。母子相见,贺大夫人问了贺存瑁些起居日常,便教丫鬟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交待了一个稳妥可靠的下人一起带过去。
片刻后,贺家长房的三个儿子和儿媳妇均来到了院子。乌家之行,他们都已经准备齐全。
说起这几房儿媳。贺家长媳也是将门虎女,父亲是兵部的七品主事官,出身不算高,但生的得五官大气敦厚,很有名门淑女的气度,进门后贺家长子也很是喜欢自己这个媳妇;
不过这种喜欢,并不影响他后来接连纳了两个姨娘。好在两个姨娘都是媳妇进门时的陪嫁,多年来后院总体来说也算是相安无事。
二儿媳是商户之女。也不是普通商户,家里乃是皇商,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脾气便不免娇气些。偏偏贺家长房的老二也是个脾气倔犟的,行动二人便因着琐碎事口角,然后夫妻俩冷战几天。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让别有用心的外人钻了空子,趁夫妻俩吵闹期间给二公子送来一个美娇娘。等到两人再次和好后,二公子后悔也晚了,于是二房便多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蓓儿姨娘。
至于贺家长房的三公子,也是贺家长房唯一弃武从文的,只是个小小的文职编修,却学了不少文人的坏毛病——
本来便是风流倜傥荤素不忌的脾性,如今又接着文臣的身份胡闹。媳妇没进门就在外面有不知多少个相好的青楼女子,还因此挨了顿家法伺候;
娶亲后也没见他三公子收过心,反而更加光明正大和同僚出入花丛,美其名曰做诗,其实则是狎妓!
……
贺大夫人看了三个儿子都气宇轩昂,再转眼看看三个儿媳妇也是一个个大家气派端庄秀丽,极为满意,说道:“时辰不早,你们便去罢!”
三个儿子齐声答应告别母亲,儿媳妇们互相看了一眼妯娌,均是心照不宣的笑眯了眼,一起脆生生的领了婆婆指令,分别乘坐几座轿子,各自出了贺府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