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不说这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此刻……

灵霏看向了梁挺,对着梁挺微微点头,梁挺即刻就明白了灵霏的意思。

旁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梁挺已经转头,用自己手中的武器对准了皮老大。

“你做什么?!”

皮老大此刻是不管不顾了,瞪着眼睛看着梁挺,梁挺手中的长剑,好似只是在空中稍稍比划了一下——

“咳——咳咳——你——”

皮老大忽而就随着梁挺的动作,捂住了自己的喉咙,震惊地看着梁挺,而后缓缓地朝着前头倒下了去。

血液从皮老大的后头喷涌而出,不过片刻的功夫,方才还活生生的人,却在此刻就这么丢了性命!

蒋大人是个文官,平日里可不多见到如此打杀的事情。皮老大也正好是倒在了蒋大人的跟前儿,吓得蒋大人惊叫一声,便躲去了王勇的身后:“他们,他们杀人了!”

如此大惊小怪的样子,让灵霏撇了撇嘴:“他出言不逊,难道不该杀吗?”

王大将军此刻仿佛才明白,灵霏他们一行人,可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但是他还是看着灵霏,好似仍然想“挣扎”一番:“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灵霏耸了耸肩,像是完全不甚在意那皮老大的的死一般:“怎么,在这里杀一个要偷盗药材的山贼,也不成吗?王大将军和蒋大人连一个小小山贼都没有办法对付,还要我来替你们做事,难道你们不觉得害臊吗?”

虽说如今已经是傍晚时分,光线不明,但灵霏仍然能看出来,在周围的火把的光芒的银城下,这位王大将军似乎是红了脸,想必也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头一次被人如此下了脸面吧?

王大将军的手,到底是忍不住地握住了身侧的刀鞘,好似也是冷冰冰地看向了灵霏:“夫人一定要如此与我们作对吗?”

说实话,灵霏倒是觉得,这个王大将军就算是做出这一副模样来,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威慑力。

这世上还会有什么人的眼神比梁一沉还凌厉吗?这个王大将军如此,也实在是不够看啊!

所以灵霏是全然没有将这王大将军放在眼中,反而是越发不屑:“大将军何苦与我做出这般模样?如今这汀州城的情况,大将军知道,我的心里也知道。你是人是鬼,大家都清楚。所谓作对,我倒是想问问大将军,是否一定要这样和百姓作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发国难财?!”

若是当真说起来,这汀州之中也不全然都是王大将军和那蒋大人一般的人物。

果然灵霏说完这话之后,都听到这后头有人在窃窃私语。尤其是那些跟着王大将军的将士们,其实早有人瞧不惯王大将军如此做派了。

此刻灵霏的声音是掷地有声,下头的将士们自然“军心不稳。”

王大将军也是看向了灵霏的身后,开始有些慌张,但还要强装镇定:“干什么?你们都要干什么?要造反吗?!本将军做事,如何容得你们置喙许多?!”

他们都是王大将军的士兵,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灵霏却是上前一步,在火光的印衬之下,眼神之中带着逼迫一般地看向了那王大将军:“大将军这就算是承认了,自己曾做下那些不堪之事了吧?”

她回头,还看了一眼蒋大人:“你们这两个庭州的父母官,可还真是臭味相投啊!一个爱财,一个好色。倒是也难得,在汀州城这么小的地方,叫你们二人给凑到了一起。只是不知你们二人在午夜梦回之时,可否看到那些因为瘴气病而死的亡魂来你们的梦中索名?!你们愧对你们这么多年读的圣贤书!”

灵霏的言辞之间,是没有半点儿退缩和犹豫。

叫王大将军和蒋大人面面相觑一番,蒋大人率先低了头。灵霏虽觉得,他的心里头大约也没有什么愧疚,但好歹这位蒋大人还知道廉耻。

不似那王大将军,不管灵霏说什么,他都是挺直了胸膛,好似他没有做错半点儿一般与灵霏对抗:“哼……夫人是从京中而来,自然晓得京中是如何场面吧?连京中都是那般天帝,咱们不过小小汀州城罢了,还要我们如何?能自保且是上策,反正太上皇当政之后,根本就不敢这些瘴气病人和流民们,要我们这些下头的操什么心?”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虽说灵霏觉得王勇是在强词夺理,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不是上头太过放纵,连自己的事情也没有做好,他们下头的小小州城,是万万不敢如此的。

但这不是王勇就该这么做的理由!

灵霏冷哼一声,并不愿意与这王勇过多废话:“王大将军既是如此说,看来心里头已经是有了成算了。这条命,你是保不住了的。”

“你敢在此处杀了本官吗?!”

王勇对灵霏,却是半点儿都不害怕,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本官可是汀州城的父母官,你虽然有伯公爷撑腰,可就是个区区小女子罢了!何况这伯公爷如今回京,还不知会是一个什么下场呢!说不定他就惨死京中,还要你来求我放你一条生路,你——”

“啊——”

可王勇的话还未说完,一旁的梁挺已然动了动——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王勇的嘴上就多了一道大大的血口子!

让他不能再胡言乱语,也让梁挺的剑上又多了一道血痕。

王勇后退两步,旁边的侍卫们也警戒了起来。

灵霏却是毫不退缩地看向了那些侍卫们,厉声对他们道:“谁敢上前?!”

将士们都面面相觑,倒是一个个停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王勇看着他们如此,也是不断叫嚣:“她就是个小女子,你们害怕什么?!难道她还能吃了咱们不成?!”

灵霏却是转头,看向了那些士兵们:“你们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能将你们如何?!”

她扶着缇珠,站在了方才缇珠端来的凳子上:“我不妨在这里明明白白地告诉诸位,如今虽然是太上皇掌权。但有两条,你们要想清楚。”

竖起一身手指,灵霏的语气里带了许多的凌厉:“一则,太上皇掌权又如何?皇上如今还在,不管日后京中形势如何,你们只要今日敢这样,明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了许多的不屑:“二则,即便是如同王大将军所言一般,皇上回到京中,伯公爷惨死京中。仍然是太上皇当权,可你们谁觉得,就你们汀州城的这些事,太上皇会理会?”

将士们都不是傻子,跟着王勇这么长时间,也早就看出了汀州城的情况。

太上皇是根本将汀州城看不在眼中的,然而现在灵霏却是活生生地站在这里的。

看着将士们都开始犹豫,灵霏也“再接再厉”:“如今皇上还在,就放在王大将军说的那些话,已然是附逆之罪了。若是你们也要跟着王大将军一意孤行的话,我倒是不怕和你们比试比试,看看咱们到底谁更厉害些!”

严重的话说的差不多了,灵霏的语气也稍稍放缓了几分:“如今我来到汀州城,不是为了和你们说这些,更不是为了来为难什么人。我带来了能治好瘴气病的药材,我来汀州是为了百姓们,是为了治疗瘴气病。但我在汀州所见所看到的一切,都在阻碍我这么做。我倒是想问问王大将军,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太过贪心,连百姓们的救命药材都要让人偷?”

皮老大的尸体就在旁边,灵霏的眸色也冷峻起来:“我还想问问诸位将士们,你们的家里头有没有身患瘴气病之人?你们的邻居,玩伴,亲戚朋友,有没有身患瘴气病之人?你们看到了他们有多痛苦,而我能为他们解决这样的痛苦,难道你们还要挡在我的眼前,替这个王勇做事吗?!”

灵霏的声音,忽而又大了起来:“如果说,今时今日让王勇成功了,那么你们汀州城最后还能有多少好着的人?你们谁能保证,这个瘴气病不传染给你们?你们谁又能保证,你们汀州能幸运地躲过一切,你们的家人朋友能幸运的躲过一切?”

灵霏眯了眯眼,对王勇冷笑一声:“毕竟王大将军和蒋大人,早就将自己的家人转移到了更安全的地方去了,不是吗?”

虽说蒋夫人留在这里,但那也不过就是蒋大人给旁人的一颗“定心丸”罢了。

此刻灵霏将这些话全部都公之于世地说出口,才叫下头的将士们都面面相觑,只觉得他们被蒋大人和王大将军蒙在鼓里许久。

王勇眼瞧着情势已经开始朝着灵霏的这一面偏倒,也是忙大声道:“你们都不要相信她说的话!什么治疗瘴气病的药材,我们从未听说过!就没有这样的东西,瘴气病若是能被治好,咱们汀州城还会死这么多的人吗?你们不要被这个女人所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