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冰刀一样狠狠地刺入心底,喜欢的脸色顿时煞白。

曾经义无反顾地去爱,不论年龄的差距,不论谁说是非,就算他一次次地将自己拒于心门之外,她也没有觉得像这一刻如此难堪,这样伤痛,他竟残忍如斯,用她过往的痴心反唇相讥。

“我以为你早该知道有今天啊,李叔叔,”喜欢抬眸望着他,嘴角冷冷的讽意竟和他有几分相似,“我甚至以为,你会很期待。”

要她放弃这份感情的是他,要她去找真正值得她喜欢的人是他,要像一个父亲一样对待她希望她叫一声叔叔的也是他,如今他为何又摆出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

“叶喜欢!”他在听到她那一声刻意加重的“李叔叔”时脸色铁青,胸膛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起伏,他咬牙平稳了自己的呼吸,凤眸阴晴不定地看着她,“我不想和你争下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谈,但现在你要跟我回去。”

“我想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喜欢倔强地不肯让步。

“我不希望对你用强。”他的呼吸渐渐平缓,语气却越发森寒。

“你――”喜欢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已经觉察到了他的决心,“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吗?扔下自己的老婆不管,跑到这里管我的闲事做什么?”

李乔似是一怔,沉默了一下才徐徐开口:“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闲事’,对我而言,你永远是最重要的人。”

“呵,真让我感动,”喜欢嘲讽一笑,“我重要过你的妻子?”

他微微一僵,如墨般深沉的眸光牢牢锁住她,“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

“无所谓,你的回答如今对我而言也不重要了,”喜欢耸耸肩,转身往前走,“就此别过,李叔叔。”

一步,两步,三步――他没有叫她,也没有追上来。

心底有淡淡的酸涩蔓延,喜欢抬眼望向天空,雪花缓缓地飘洒下来,一层层地铺在地上,将一切都掩埋,眼泪,欢笑,从前的所有,都密密地封盖,了无痕迹。

“我没有结婚。”

脚步霎时凝滞。

喜欢转过身,看着他站在雪地里,修长的身形如墨色的剪影,华丽而孤单。

“我无法回答你,”他望着她,薄唇轻启,“是因为我没有结婚。”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无法听懂他究竟说了什么。

――我的未婚妻,齐雅。

依然记得那一天街头偶遇,他淡淡的一句,将她的心打落谷底。

依然记得她将喜帖摔在他桌上时,他满不在乎地说,我以为上面已经写得够清楚了。

对于他的婚姻,她伤心过,愤怒过,抗拒过,一次又一次,而他最终以最残酷的方式摧毁了她所有的勇气。

而如今,他竟能轻描淡写地对她说――他没有结婚。

他竟能,他怎么能?

垂在身侧的双拳骤然握紧,右手的伤处传来阵阵剧痛,可是,她仿佛都感受不到,只有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和眼里弥漫的雾气泄露了她的情绪――她恨,她恨他这样不以为意的态度,恨他仿佛谈论天气一样的平淡语气。

他想结就结,想不结就不结,婚姻对他而言如同儿戏,那她为此受伤流泪,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又算什么?

“是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而颤抖,“齐京带走了她?”

他的点头默认让喜欢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果然,是新娘被人抢走,并非他反悔。

那么,这婚结不结又有什么分别,她叶喜欢永远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咬住唇,她忽然觉得难堪――事到如今,她还计较这些做什么?不过是他眼里的笑话罢了。

“不管怎样,我不会跟你走,”她脸上飘忽的浅笑让他微微眯起眼,“我说过要和苏留在这里。”

“苏绪?”李乔忽地冷笑,连名带姓地念出口,“你又了解他多少?”

喜欢蓦地看向他,昏黄的路灯下,那双黑眸里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她的心里凉意顿生。

“你……什么意思?”生平第一次,她竟有点怕他。

“我只希望你知道,有时候你看见的,未必是真实的。”他的语气里,竟有淡淡的萧索。

“我只知道,苏对我是真心。”

“你这么肯定?”他的脸色微白,却仍是冷笑出声。

脑海里浮现那双深蓝的眼眸,苏温柔地朝她微笑,我喜欢你。

喜欢,你根本就不该是蓝蓟。

你是玫瑰,带刺的玫瑰。

我要你,一个只属于我的喜欢。

我不会松手,永远不会。

不要哭,喜欢,我会心疼。

她相信,那样清澈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如果这一份仅有的幸福都是假的,那又有什么是真的?

许久,她抬起头望着他,然后一步步地走回他身边,在他面前站定。

他深深地凝视她,呼吸有些不稳。

而她,始终是面无表情的。

一样的城市,一样的下雪天,从前的记忆如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中闪过,可是隔了这么多年,曾经以为的事情终于面目全非。

“我不管你为何要说这些,也不想听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静,“我只想说,我很好,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李叔叔。”

是他带给她温暖、欢笑,也是他教会了她心痛、残酷。

要狠是吗?她也可以的。

这一次是她头也不回地转身,雪花肆虐,狠狠地扑面而来,而她望着前方,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他没有再追上来。

那一天,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那样决绝离开的姿态,久久不能动弹,几乎在雪地里站成一个雪人。

她说,她很好。

她说,请你不要破坏我的幸福,李叔叔。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心里流失,全身的血液都跟着失温。

恍恍惚惚想起很久以前,她的小手轻轻地按着他嘴角的伤,然后放在他心口问,痛不痛?那时候,望着他的那双棕眸,闪耀的是阳光般的温暖。如今才发现,他一直眷恋着,也深深在乎着那份温暖。

迎面有两个女孩子小跑过来,眉飞色舞地说笑。

隐隐听见了熟悉的名字,他喊住了正擦肩而过的她们。

“你手上的东西能给我看一下吗?”他淡淡地问。

其中一个女孩看了一下眼前这个衣着讲究异常英俊的东方男子,在对上他的视线后脸微微一红,将手中的光碟盒递给他,“前不久演奏会的珍藏版哦,刚才碰上苏还签名了呢,可惜没有欢的……”

“多少钱?”李乔望着她开口。

“什么?”女孩有些错愕。

“这个卖给我,多少钱?”

女孩明白了他的意思,惊讶地望着这个有一双漂亮凤眸的男子,他神情淡漠,眉目间却有着一丝忧郁,让人看得心中一动――她看看他手中的DVD,表情有些犹豫。

“要多少随你。”李乔的神情已有些许不耐烦。

“我――”女孩的声音止于李乔的动作,他将腕上的手表摘下,直接放到那女孩手里。

“谢谢。”他淡然出声,不理会两人目瞪口呆的反应,拿着那盒DVD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AbsoluteIceBar。

“怎么这么晚?”刚走进去,一个熟悉的怀抱便环住了她,苏笑吟吟地望着她,“让我在这冻死人的冰屋里等你,还真忍心。”

喜欢埋在他怀里不说话,也不肯抬头,将眼里那些泪光紧紧地压进他的衣服里――这冰做的世界里,什么都是冷的,只有拥着她的这个怀抱如此温暖。

“睡过了头。”她编了个借口。

“小懒猫,”苏托起她的脸,深蓝的眸里满是宠溺,“算了,不和你计较,谁叫我这么喜欢你。”

“真的?”喜欢轻轻一笑。

“你说呢?”苏的声音仍是轻轻淡淡的,可语气里却有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苏,”喜欢没有看他,低头似是专心地把玩他修长的手指,“你要是骗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她的语气慢吞吞的,像是平常的撒娇一样,可是,那一刻她居然不敢去看苏的眼睛。

相信他――在心里,她对自己说过无数遍,可最后,还是被李乔的话所影响。

因为她的懦弱和逃避,她没有看见苏在听见她的话时,脸色微微一变。

――这一首,名字叫“喜欢”,献给我曾经最爱的人。

李乔神情阴郁地盯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少女,车里的显示屏并不大,可镜头离她那样近,近到他想忽视她眼里闪烁的泪光都难,这样的她,会让任何看见的人都心疼吧,可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心痛,又怎么抵得上他一个人的痛。

钢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流淌,像空气一样无所不在,就如她曾经一心想给的感情,时刻纠缠周围,让他忍不住想逃,等到真正抽离,才发现他竟会因此窒息。

闭上眼颓然地靠在座椅上,他第一次觉得如此挫败。

忽然间就恨起她来。

恨那个总是叫他左右为难的小人儿。

当初不该收留她,不该靠近她,多了不少快乐烦恼,却也平白生出了牵挂。

想起她晃着小脑袋,眼神刁钻,如果你没病够干净的话,可以做我老公的人选。

想起她倔强地站在那里,静静地说,他是我的。

如果她知道,那一刻他的心里就怦然一动,会不会惊讶?

当她终于离去――他忽然惶恐起来,在乎起来。

尝试过用她在美国的那几年让彼此淡忘,可当那天她带着大大的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轻轻地说出那句“我回来了”的时候,他的心里竟有一种天长地久的温柔。

――李乔,书上说七年之痒,再相爱的人经过七年也会彼此厌倦,甚至变心,可为什么七年之后,我看着你还是这么难过?

当时,他选择忽略她的难过。

――真的会过去吗?她问,就算感觉时间像停止了一样也会吗?

当她终于离去――他也终于明白时间停止是什么样的滋味。

喜欢笑的时候,眼睛是两弯明媚的月牙。生气的时候,怎么和她搭话都不理。不爱吃英国的巧克力因为太甜。害怕狗,因为小时候追着狗跑差点被咬到手指。

当她终于离去――她的一切,曾经他以为根本没有注意的一切一切,他居然都记起来。

睁开眼,手边是那盒制作精美的DVD,封面是她低头弹琴,侧影如画,苏站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

心头忽然就烦躁起来,他扬手就把盒子扔出车窗,塑料碎裂的声音在路面上响起,他望着被风吹得翻飞的纸页,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紧,猛地推开车门,走过去把残破不堪的盒子捡了起来。

凝视着封面上的白衣少女,黑眸里染上自嘲之色――若她知道他现在的行为,会不会笑他?

半夜里喜欢正睡得昏沉,隐约听到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住的是酒店,苏睡在对门,平常会给她打电话的也就是父亲,可这个时间,实在是太过诡异。

她犹疑地拿起电话,熟悉的声音如鬼魅般入耳:“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她惊得手一抖,听筒掉在地上,忙音传来,显然是对方已经挂断。

抚着激**起伏的胸口,她拉开窗帘――酒店门前正驶进一辆黑色的汽车,如此眼熟。

车子缓缓停下,门童将车门打开,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车旁,黑色的大衣,长身玉立。

他抬头,静静地望向她所在的窗口,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喜欢都可以感觉到他迫人的视线。

门童不明所以,也跟着仰头望了过来,喜欢又急又窘,唰的一下拉上窗帘,闪到一边。

她战战兢兢地将听筒放回原位,盯着电话,连大气也不敢出,在铃声又响起的一瞬间,她飞速地接起来。

“不肯见我?”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既然知道何必扰人清梦?”她没好气地回答。

“等我――”他的声音被喜欢狠狠挂断。

房间重归沉寂,喜欢的心里却越发的忐忑不安。

十分钟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电子音,直接被人从外面推开,喜欢几乎同时从**弹跳起来,飞奔到门边,骇然看着手中拿着一张卡片的男人。

“你怎么会有钥匙?”她压低声音恼怒地问,在瞥见他不以为然的表情时,才发现自己问了个白痴问题――这点事情对他李乔而言有何难?

“你让不让我进去?”他镇静开口,望着她挡在门边的手臂。

她倔强地回视他,没有半点让步的意思。

“他住对门?”李乔的目光往旁边一瞥,淡然出声。

喜欢的神色顿时一慌,手臂连忙收了回来,而他轻而易举地走进房间,关上门。

“我们这样倒像**。”他忽然低笑出声,瞅着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

他是脑子坏掉了吗?喜欢瞪视他――这是什么白痴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