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那一瞬间,奚霜降几乎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错觉。

——就好像半个身体在现实世界,另一边却已经陷进了一种虚无的地界,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好像一个不留心,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那是死亡的感觉。

又或者说,那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感觉。

随着林超的松开,她自己又飘**了回来,但是那种感觉却依旧是如影随形。

林超这会等了好一会儿,见奚霜降还是一直没说话,眉梢眼角里面终于多了一点不耐烦,他屈起干枯的手指,在奚霜降脖颈大动脉的位置又轻点了一下,又开口提醒了一句,道:“怎么?失了魂?”

那语气中还带着一点轻蔑的讽刺。

奚霜降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算是完完全全的陷进了一种被动的状态里面,是完全受制于林超的。

但尽管如此,她也知道林超这会必然是不敢真的动手。

至少在林超真正的目的没有达到之前,他现在就不会真的动手。

最多也就是受一些折磨。

紊乱的思绪渐渐的被理清,像是一切都渐渐明了起来。

既然已经知道林超不敢动手了,只要在拖延上一点时间,哪怕叶辞镜他们没有收到她最开始发出去的信号,周鸣应该也能察觉到什么了。

毕竟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里,周遭的藤蔓已经发作了多次,周鸣不可能没有感应。

而这其中唯一的变故也出在周鸣的身上。

万一周鸣真的有鬼,或许并不会及时前来。

但是另一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奚霜降此刻觉得自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缘由的底气,或许是对于叶辞镜无条件的信任,她就是觉得,叶辞镜此刻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甚至已经在往这边赶来了。

思及此,纵使依旧被林超掐着脖子,她却也是没之前那样害怕了,甚至还略一抬眸迎视上了林超的目光:“你若是真的够硬,此刻杀了我就是。”

林超闻言,眉峰一剔,五指果然就像是奚霜降说的那样倏地再次握紧,语气更为阴森:“你这是以为我不敢?”

喉咙里像是陡然间卡了一块生了锈的铁板,奚霜降张了张嘴,有些艰难的顺着上一句话的话音继续说:“你怎么敢,眼下这结界还在。没有我,你无法操控缚灵玉,你想打开它,无疑是痴人说梦。”

林超怒极反笑:“哈哈哈,好,好一个痴人说梦。”

奚霜降眉眼也多了点冷厉,接话道:“纵然你擒住我又有什么用,眼下我的伙伴们必然已经前来了,如今等待你们的,就只有一条路。”

“一条路?”林超像是想到了什么,掐着奚霜降的脖子将人往地下一摔,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字一顿:“我倒要看看,是哪条路。”

话音落,只见林超拍了拍手。

大约是没想到林超会突然松开,奚霜降一时不防,被摔倒在地后,又剧烈了咳嗽了几声,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要被摔散了一样。

但到了这会儿,她反而不着急逃离了,与其怎样都是徒劳,倒不如在这儿看着。

下一刻,随着林超刚拍完手没一会,只听见他后边的小树林里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而后能看见有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因为周遭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是以一时间并不能看见他的样子。

但是这身影实在是太熟悉的,熟悉到哪怕没能看见他的模样,奚霜降也能一眼就认出来他是谁。

她的班主任。

周家家主。

周鸣。

虽然先前就有了那样的猜测,但此刻亲眼见到,奚霜降心里还是‘咯噔’了一声,心里某个地方就像是被什么陡然攥紧,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

那身影渐渐走近,脸上的五官也渐渐清晰了起来,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迎视上奚霜降目光的那一瞬间,眼神微微的有些许闪躲。

不是周鸣还能是谁?

空气一时间微微有些凝固了起来,气氛里慢慢的生出了一丝诡谲。

至于林超,他的目光饶有趣味的在奚霜降和周鸣两人之间淌了个来回后,才对着周鸣说道:“这孩子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告诉我,有没有不需要她,也能启动缚灵玉的法子。”

听到这里,奚霜降心里面又是‘咯噔’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周鸣微微颔首,一种更深层的恐慌,顷刻间铺天盖地的朝着她席卷而来。

林超满意的笑了,朝着周鸣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动作起来了。

周鸣见状,依旧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一步一步的朝着奚霜降走了过去,走到后者身前蹲下,见了奚霜降眼底的恐惧,他也微微蹙了蹙眉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后边的林超则是一直都盯着两人在,见了周鸣此刻的迟疑,轻轻的咳了一声,而后若有所指的对着周鸣的背影道:“怎么,不记得教训是么?”

几乎是话音刚落,周鸣的身体就微微僵了一下。

顿了顿,再看向奚霜降的时候,眉宇间多了一点愧意,声音极低的说:“对不起了。”

奚霜降皱了皱眉:“为什么?”

周鸣没说话,只是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凝聚了一丝灵力化作刀刃。

奚霜降心中的不安到达了顶峰,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本能的往后瑟缩了一下,防备的道:“你想做什么?”

林超又看了眼天色,见两人磨磨唧唧的弄到现在也没什么反应,心中自然又是更加的不耐,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眉心,以眼神示意身边的狗土,说:“你去。”

狗土微微点头,指甲再一次迅速变长,一步一步的朝着两人走去,在周鸣的身边停了下来后,有些轻蔑的问道:“怎么,需要我来帮助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