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正在一天天的消逝,甘云却依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知道莫暝就在看着他,就像是戏耍一只老鼠的猫,要等到这只老鼠筋疲力尽的时候,才会吃了它。

甘云从来都认为,自己是猫。

可是,他现在强烈的感受到了老鼠的无奈,还有很强烈孤独。

是不是真的错了?

是不是甘家真的已经到了尽头?

身后传来了“扑棱棱”拍翅膀的声音,一只小巧的翠绿色鹦鹉飞到了他的头上。

刚落下就开始叹气,声音同花小园一模一样。

“唉,这有钱人家的少爷真是闲啊!”

甘云刚要抬手赶走它,忽然觉得窗口有杀气,几只飞刀闪着寒光飞了过来。

他闪身躲过,飞刀当当当当几下钉在了地上。

苏素风已经从窗口闪了进来,她身形灵巧又敏捷,快的就像是一阵疾风。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眉角眼梢都是喜气。

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闪着狡猾的光。

甘云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还没有说话,苏素风已经开口。

“走!”

“去哪?”

鹦鹉飞了起来,又落在了他的头上。

“秘密秘密!”

苏素风哈哈大笑。

“跟着我走,保证你有肉吃!”

她看出甘云有些不情愿的样子,皱眉威胁。

“我们可是约好了的,你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不会出尔反尔吧?”

甘云看了看她,也皱着眉。

“你总要告诉我去哪里、做什么?”

“去城外,我发现了一个通缉犯。”

苏素风说完,冲着鹦鹉打了个手势,一人一鸟便从窗户口又出去了。

她相信,甘云一定会跟过来。

果然,她刚落在小船上,甘云就随后赶到。

甘云很擅长水,他拿起竹竿轻轻一点,小船便在苏素风的指挥下向城外划去。

这个时候,河道的小船正多,甘云却并不慢,他很灵活,小船也很灵活。

苏素风总算是给他了一个赞赏的眼神,但他却木着一张脸,什么都不知道。

要去抓的通缉犯是个杀人越货的土匪,官府悬赏了五年都未找到人,居然就藏在水城城外,还有了门小生意。

当然,现在的脸已经变了,多了几道疤。

不过苏素风很善于易容,当然也能看出别人的假脸,在跟了几次之后,确认了这就是要找的人。

正好发愁这些日子只出不进,现在有人送银子上门,怎么可能不去呢?

她一个人也可以做成这件事,但既然有了甘云这个小弟,不用白不用,况且她从来不会为男人花钱。

甘云用了她的银子,就要出力。

还有一点,就是甘云这些日子似乎备受打击,想给他个机会让他振作起来。

苏素风一边往城外赶,一边感慨自己真是用心良苦,一箭三雕,真是天下打着灯笼也难找的老大。

可惜这个小弟,孺子不可教也。

到了城外,苏素风便在一个小面铺子停下了,外面支着三张小桌,后厨在两间草房里。

老板不在,只有一个年轻伙计在忙。

伙计不会做面,只有豆腐脑和包子。

包子还没有好,先上了两碗豆腐脑。

豆腐脑热气腾腾,散着诱人的香气。

苏素风像一个很累很饿的江湖人那样,三两口便把一碗豆腐脑灌进了胃里。

对面的甘云看着,虽然跟着她的这段时间里,已经知道了她是什么人,但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常年独自追踪,她有时候真的很像那种粗鲁的男人。

包子还没有好,苏素风舒展了一下胳膊,然后站起来四处观望。

蒸笼后面的伙计透着蒸汽看她。

“客官,还要些什么?”

苏素风顺手拔了一根野草放在嘴里,一边走一边点着头。

“我随便看看,这店里就你一人啊?”

伙计看了看甘云,又看了看她,没有说话。

甘云的豆腐脑一点也没有动,他从来不吃这种东西。

他坐的很直很正,脸上还带着一丝冷漠。

伙计虽然是个伙计,但他也有几分看人的本事。

包子已经好了,他却没有拿出来,而是悄悄的摸出来了一把小刀藏在了袖子里。

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他还在往里面添着柴火。

苏素风好像对这里很有兴趣,她边哼着不好听的小调,边往铺子里看过去。

鹦鹉已经飞过来,停到了树上,草房里没有人。

“你们掌柜去哪了?”

“出去了。”

伙计闷闷的答了一声,然后看着蒸笼,又加了一把火。

很快,蒸笼烧了起来,冒出了黑烟。

风一吹,黑烟飘散,一股浓烈的糊味。

伙计忽然对着三层蒸笼猛地打了一掌,带着蒸汽和火苗的蒸笼便向甘云飞去。

甘云早已经发现,身形腾空而起,顺势把蒸笼带过,稳稳的放在桌子上。

“放肆!你可知灾年饿死多少人?!”

伙计冷笑。

“果然是你!宁州府的推官。”

甘云一愣,仔细看了看伙计,刚才没有注意,现在把他脸上的那些掩饰去掉,的确是他在宁州府查过的一个杀人犯。

悬赏令上白银五千两。

真是没有想到,居然会在水城遇见。

甘云心情有些复杂,其实前后也就差不多也就一年。

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能让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

苏素风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因缘,已经飞起一脚,踹上了伙计的心口。

她这一脚,足以让这伙计的心跳停上三秒。

伙计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还没有喘过气,苏素风又一脚踩在他藏刀的胳膊上,血流了出来。

“说,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在哪?你刚才把蒸笼都烧糊了,是不是给他递信?”

伙计没有说话,只是冷笑。

他从宁州逃到水城,便认了刀疤脸为大哥,一起坐起来绑票的生意。

在城外弄了个小铺子遮人耳目,想要进城必经他的小铺子,谁有钱谁会是小肥羊一目了然。

他闭上眼睛,表示自己绝对不会开口。

苏素风把他绑的结结实实,虽然没有抓到刀疤脸,至少有了五千两,也不算是白来一趟。

但她不信房间里也什么都没有,在店里翻箱倒柜了半天,什么金银细软的影子都没有,鹦鹉也是飞着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很大声的叫了一声。

“艹!”

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居然是真的在认真做着小生意。

有病吧这群人。

甘云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言,他当然不相信这个伙计会如此老实,回头是岸。

两个通缉犯在一起,只会相互影响,做出越发恶劣的事情。

他知道伙计的情况,在世上已经是孤身一人,保这个刀疤脸大哥并不是因为被胁迫。

看着地上的狼藉,他伸手拣出来了一张纸,是一张药方。

药方子上面沾了油污,但从幸存的没有被污染的字迹颜色来看,是最近几天写的。

“你大哥得了病?”

苏素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

“那疤脸比牛都壮,怎么可能的病?!”

她说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甘云也同时想到了。

绑匪在绑人之前,通常都会去踩点,还会和目标交上朋友。

这张药方,不会就是疤脸的杰作吧?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户人家,但凭着这药方上的字迹,应该也是很快就能找到。

主意已定。

苏素风拿着人去领赏金,走之前,她又把一袋面甩到背上,转身要走。

甘云惊讶极了。

“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偷!”

苏素风看了看他。

“蠢货!吃敌粮一袋,胜过吃自己粮二十袋!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