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莫川的反应,莫知前倒是有点惊喜。

莫暝越是要杀了这个爹,说明这个爹越是莫暝的痛点,他就是要大力踩中,还要狠狠碾压。

他看着还在心有余悸的莫华,阴恻恻的笑了。

“你养了好儿子啊!真是个好儿子!”

莫华不敢说话,也没有心情说话。

因为他不清楚,莫暝是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但无论是不是,他都不想在继续了。

他想的很好,可惜主动权不在他这里。

过了两天,莫暝要见他,就在那日的青楼里,还是那位清纯又妩媚的姑娘。

莫华灭有半点兴致,更没有勉强摆出爹的架子来,他只是有些恳切的看着莫暝,希望能让自己过得平安顺遂一点。

他有些奇怪,莫暝根本不喜欢青楼赌坊这种地方,为什么来到了水城像是变了一个人。

但他也不想去好奇这些,因为莫暝要做的事情,必定有着很可怕的理由。

他不想知道了,知道的越多,就要做的越多。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可以说任何话,但他却始终张不开口,好像嘴巴上追着一个千斤重的巨石。

莫暝正慢慢的喝酒,自从他想扮成一个喜欢扮成女人的男人之后,他便会偶尔喝一点酒。

那个老头说的很对,他的身上需要沾一点这种气。

“我想……我想回去了……”

莫华忍不住,终于开口说了出来。

“不行。”

莫暝看着杯中的酒,皱了下眉。

“莫知前还没有死。”

莫华愣了愣。

“你不是说……这是最后一次了吗?”

莫暝面无表情的看着小黑蛇。

“我说过吗?那就再一次吧。”

莫华有一些想哭,他激动的双手插到头发里,站起来在房里来回走了几步。

“我很害怕,我很怕死啊!”

莫暝根本没有看他。

“谁不会死呢?”

莫华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威胁说道。

“你就不怕我受不了,鱼死网破?”

莫暝没有说话,小黑蛇忽然像闪电一般蹿了出去,只扑向莫华的脖颈。

莫华尖叫一声,却没有感到疼痛。

小黑蛇只是盘绕在他的脖子上,长大了嘴巴,却没有咬下去。

他看向莫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心中一惊,把剩下的咽了下去。

“这世上,多得是为了儿子拼命的爹!你是我的父亲,可你都为我做过什么?”

莫暝幽幽的问道,似乎是有满腹的委屈。

“你要是肯为我付出一点点,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莫华一惊,猛地抬头。

“这……都是你外祖……我也没办法啊……”

他看着莫暝,心中一紧。

“你现在说这个……我每天也都在害怕啊!害怕被莫知前发现,他会杀了我的。”

莫暝笑了。

“你不帮我,他就不会杀了你吗?难道你不清楚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莫华的脸红了,是被说中心事之后的红。

他想起了之前的那段岁月,几乎连喝酒的钱都没有,莫知前看他的眼神,还不如看街边的流浪狗尊重。

没有钱是痛苦的,但不被尊重也很痛苦,没有钱又不被尊重就更加痛苦。

“他带你来水城,不过是想让我死罢了,你帮了他,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在莫家,始终是外人。”

莫华当然知道,他低下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可你帮了我,我可以让你有儿子。”

莫暝非常认真的说出这句话。

莫华的心狂跳起来。

因为他认为,莫暝的话是真的,莫暝从小就很骄傲,即便恢复了女儿身,也不可能成为别人的妻子,而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也不可能让龙鸢和别人有孩子。

但莫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和龙鸢不可能有孩子,但我总要有个继承人,与其在外面找个野孩子,不如……还不如要一个和我有同样血脉的孩子……”

莫暝没有再往下说,房间里很安静,莫华紧张又激动的吞咽了一下,发出了很响的一声。

“你说的……是真的?”

莫暝没有回答,而是让小黑蛇又回到他的手里。

“机会只有这一次,我是你的孩子,我们是父女。你们让我从小就装成男人,不过是为了守住你们的家业,我也要守住家业呀,要不然我何苦搏命?”

莫华忍不住又吞咽了一下,脑中迅速的做了决定。

这件事,他干!

到时候多生几个,给莫暝养的继承莫家家业,外面的跟自己姓。

两全其美。

如果跟着莫知前,永远都只能讨饭吃。

水坞山庄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继续人来人往。

水城还是依旧热闹,依旧混乱。

侠客依然在出现,大街小巷的茶余饭后里始终都有他的传说。

甘云也在注意这个侠客,因为江湖上每出现一次动静,这个侠客的传说便多一层。

苏素风觉得他很好笑,自己还在危险当中,居然还在分神去关注这个侠客。

“你到底是不是为了赢过这个侠客?”

甘云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苏素风冷笑。

“如果你不是太过计较输赢,怎么可能会落到如此下场?”

甘云没有说话,因为他无法反驳。

这句话,简直就是他心中禁忌,因为甘南也曾这么说过他。

好像没有人相信他真的是为了律法和正义。

他也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对他来说,输赢真的很重要。

如果不是因为这口气一直堵着,他或许不会同莫暝抗衡到现在。

他看着楼下缓缓的水流,还有水面上的小船,沉默不语。

很快便到了夜晚。

又是花小园的时间。

在每个夜晚,他都会选一个面具,都是惨白的脸,有的可怕、有的可笑、有的可怕又可笑。

今天的面具是一个像笑又像哭的面具,右眼下还有一滴黑色的眼泪,但他坚持说那是一个大黑痣。

他把面具拿给信使看。

“如何?我的手法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信使冷冷的看了一眼,还没有说话,穴已被点中,他有些震惊又有些愤怒。

原本今晚上,他打定主意要跟着花小园。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说不出好话!”

花小园哼了一声,放好面具,轻身掠了出去。

他收到了消息,今晚上会会有几个门派的弟子,在巷道里打劫一个外地来的“小肥羊”,等他赶到的时候,小肥羊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只有哀求的份。

真正的江湖人,是讲规矩的,但也总会有害群之马。

来到水城的各门派的弟子,如果意志不坚,便会很容易变成这种人。

因为水城实在是太好玩了,但是好玩的地方需要的是真金白银。

“小肥羊”被救出来之后,浑身发抖只懂得说感谢。

花小园让他办完事便立刻离开水城,他应该也是听了进去。

今晚的事进行的很顺利,花小园还不想回去,于是便慢慢的去了城边的河道。

果然,年乐春还是和之前几天一样,独自一个人坐在船上。

月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看着清冷又很神秘。

似有所感,她忽然抬头向上看了一眼,轻轻说道。

“那边的人,你跟着我好几天了。”

花小园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年乐春居然能感知到他的动静。

年乐春又轻声继续。

“我知道是你,我本应感谢你的,只是白天我无法出门。”

一个黑影忽然漂了下来,正正的落在了小船上。

花小园皱着眉看她。

“我救过你,可我从来不救第二次。”

年乐春笑了笑。

“我不是来寻死的,我只想出来喘口气,顺便……如果能碰到你,想要把这斗篷还给你。”

花小园接过斗篷,又看了看她。

年乐春看着缓缓的流水,觉得自己很是渺小。

“我想活的稍微有些人气……如果足够不幸,我可能还要在这世上活几十年,要是每天都枯坐在后院,这几十年可怎么熬过去?看着像活人,实际上早就是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