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甘云过来的人,此刻正在莫暝处一一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甘云没有想到,莫暝就在看着他们。

无论是农户家中的火,还是巷子里这场搏杀。

买孩子的人的确是江湖上的那个最阴险的小门派,是莫暝刚刚收服的,花了不少功夫,差一点死在机关之下;

藏孩子的人却是莫川的人,他们在水城已经好几个年头了。

莫川从没有告诉过他,但不代表着他不知道。

经过今晚上这么一闹,莫川肯定就会像是惊弓之鸟,以他多疑猜忌的性格,最先猜得就会是莫知前。

莫暝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恐怕是最近这段日子里最开心的事情了。

阿智使了个眼色,房中人便退下了。

“掌门,莫华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放出风去,莫知前准备去风雅酒肆。”

莫暝点了点头。

“那个花小园,来历还是没有查出来吗?”

阿智摇了摇头。

“他来水城之前,一直都在江湖上流浪,好像并没有用过花小园这个名字。”

莫暝抬眼看了看他,有些不悦。

阿智又说道。

“不过,一年前,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信使,据说是某个大小姐看上了花小园,专门派人来盯着他。”

“大小姐?”

阿智点了点头。

莫暝冷笑。

“一个老壳子有什么可喜欢的,那个大小姐难道也是个老太婆不成?”

阿智摇了摇头。

“掌门恕罪,那个大小姐,也查不出来到底是谁。”

莫暝冷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那就等一等吧,看看那个大小姐有什么动静再说……水城的那个侠客,你可知道是谁?”

阿智更加羞愧。

“还没有查出来,不过,已经让武痴去找了,已经放出了风声,想要找这个侠客一战。”

房间里出现了一阵沉默,阿智的脸几乎涨得通红,他还从没有如此不中用过。

“你辛苦了,我身边只有你一个人可用,难免对你的要求严苛一些。”

阿智一愣,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不过没有成功之前,只能再让你辛苦辛苦,这些不听话的门派,你都要好好盯着。”

他的话里,充满了信任和欣赏。

阿智只觉得热血奔涌,周身所有的疲惫和压抑都消散了。

他很迷恋莫暝,甚至都有点病态。

在他的心里,莫暝就是他人生路上的明灯。

他可以死,但是明灯绝对不能熄灭。

所以他会用人生所有的一切来效忠莫暝,只要能让莫暝满意,他什么都不在乎。

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比不上莫暝重要,只要莫暝愿意,他就是死也会做到。

而且,他的这种心理越是在危险的时候,越是强烈。

莫暝当然知道他有着这种奇特的心理,曾经也怀疑过他,但最终发现,他只是把自己当成了精神图腾一样来对待。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莫暝是个男人的基础上。

如果有一天,莫暝其实是个女人的这个事实被他发现,或许他会做出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

所幸莫暝并不在乎能否以女人的形态来面对世人,而且他足够强悍以至于阿智从未怀疑过。

夜,因为热闹而变得温暖。

武痴又出现了,他今天出现的时间要比昨夜早一些,热闹还未散去,落单又孤独的人还很难找。

不过,他今天是来找那名水城侠客的。

为了让侠客出来,他需要随便杀一个人,男人。

已经有目标了,是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虽然因为醉酒而脚步虚浮,但可以看出武功不错。

他一向对高瘦的男人很有好感,决定今晚上要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这个人。

他跟着这人走上石桥,背上的刀还是昨天那一把,上面的铁环已经换了新的。

水道两边的灯笼的光映照在水面上,显得有些华丽又很不真实。

三三两两的人从桥上走过,散发了酒气和胭脂味道,手里的酒瓶拿不稳,还会洒出来,让桥上散着酒香。

武痴一点也不被这些吸引,他看也不看。

但让他吃惊的是,跟着的这个人身影一晃,突然消失了。

人不可能突然消失,除非是个鬼。

就在他四处搜寻的时候,桥下划过一条船,一个高瘦的人影站在船头,对着武痴低低的喊了一声。

“朋友!你可是在找我?”

武痴停住脚步,向下看了一眼。

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正抬头看着他,那个面具既诡异又好笑,第一眼看上去让人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发笑。

正是花小园,也是武痴一直跟着的人。

武痴及没有害怕,也没有发笑,只是看着他。

看了一会,才慢慢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

花小园低声回答。

“找你的人除了我还会有谁,这里人多,我们去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武痴没有回答,他还是面无表情,但他的身形已经跃起,背上的刀也拔出来了。

花小园轻轻叹气,也跃起,只是他没有拔出任何武器,而是放出了烟花。

“嗖……啪”

七彩的、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和两岸的灯火相映,让这个夜晚更加的热闹。

两边人以为这是什么有趣的助兴活动,都抬头观望。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吸引,花小园踩着水道里停泊的船身,飞快的向人少的地方跑去。

武痴没有看向任何东西,他的眼里,只有花小园。

他们一追一赶,很快便到了下游人少处,花小园停在一条船上,回身看着武痴。

武痴看出来他的武功很强,经验丰富,和那些刚进江湖的年轻人不同,即便有了些年纪,依然保留着隐隐涌动的兽性。

而且,手上一定染过血。

武痴突然有点兴奋,他很久很久没有遇到同类了。

花小园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调笑的说道。

“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男人这么热情的看着。”

武痴皱了皱眉,他从来没有开过玩笑,也听不出玩笑,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杀了这个人。

或者,让这个人杀了他。

总之,今晚上,他们之间要么活一个,要么同归于尽。

武痴周身的冷气和杀气让花小园感到头疼,他也是很多年没有见到这种人了,似乎是一心杀人,又似乎是一心求死。

无需多言,同类见到同类,同行便同行,不同行便相残。

武痴两眼放光,不想浪费一秒,向前一步,手中的刀已经挥起来了;花小园并不慌张,只是轻轻的踩了一下船身,船立刻剧烈的晃动。

他早看出来,武痴不习水性。

武痴的身形跟着船身晃动,差点站不稳,刀也砍歪了。

花小园的武器还没有拿出来,看着武痴的样子,发出了轻轻的笑声,配合他脸上的面具,说不出的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