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甘云那句“有埋伏”,让其余人有些过于小心,苏素风不会走到这一步。

不过……

她的机关也并没有如此神通广大,只能在短时间内把人唬住,藏在密林中帮她放箭的人,是她花了五两银子雇来的。

只要能在树林里弄出点动静,再听着信号放箭就行。

周边村民都是胆大的,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多少银两,只要蹲在那里放箭就有五两银子,抵得上几个月的苦工,立刻就答应了。

虽然苏素风演的非常好,但丞相府的高手们,也绝对不是花架子。

他们必须做到丞相安排的事,否则就算是死都无法负责。

在甘云去追苏素风后,他们分为两队,一队去搜树林,一队留下护住马车,清理道路。

苏素风的时间并不多,但她速度很快,迅速甩开甘云后,便拼了命的往回赶。

她的速度很快,出手便没有再藏着,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招式都使了出来,让那几个高手无法动弹之后,便飞进了马车。

进了马车,她却心里一惊。

眼前这人,真的是小东?

被五花大绑的结结实实,头上套了一个黑布套子,此刻正在瑟瑟发抖。

小东到底是在刀口上讨生活了几十年,死里逃生也经历过无数次,怎么可能

苏素风一把把套在他头上的黑布套子给扯了,露出了下面一张年轻的脸,正带着敌意和杀气看着她。

糟糕了!

苏素风只来得及在脑海上闪过这三个字,就看到眼前一道寒光,这人根本没有被绑住,此刻拿着一把利刃向苏素风要害处刺来。

空间狭小,苏素风又躬身,只来得及用手腕去挡。

“噹”的一声,手腕间传来的刺痛让苏素风忍不住心里感慨:真是把好刀!真是把利刃!

她还没有感慨完,第二刀又刺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搜完树林的人也回来了,不但抓到了两个村民,还把她扔的弓捡回来了。

前后夹击。

人在紧急的时刻要么僵硬到无法动弹,要么会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苏素风躲过第二刀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能从车顶跑了。

她曲起腿,一脚踢到对面人下巴,然后弓起背运气,撞开车顶。

外面人似乎早有准备,身上的袖箭发了出来,苏素风身上只有一把鞭子,刚挥起来,肩膀上就中了一箭。

吃了大亏。

苏素风不敢恋战,只能忍痛施展轻功,踩着树枝一溜烟就跑。

她轻功很好,加上逃命要紧,一路上气都不敢多喘,眨眼就没了。

甘云赶回来时,只来得及听到她的千里传音。

“你这王八蛋,给我等着!”

甘云笑了笑,上了马车,打开地板暗格,里面正躺着昏迷的小东。

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丞相又派来了人接应,如果苏素风刚才没有离开,此刻定要被活抓了。

甘云有些遗憾,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逮住这个人。

剩下的路便容易走了,小东被送进了长安。

甘云正在等着丞相。

心里忐忑又有些激动,完成了这个任务,抓捕小东的功劳记在他身上,复爵之路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似乎都可以看到甘家的门楣正在闪闪发光,他也即将入御史台,甘家的“御史世家”也将在他这一代继续下去。

甘南再看不惯他,到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

因为是他弥补了甘南犯下的错,是他让甘家从尘土站起来。

想着想着,他不由得心潮澎湃,差点落下泪来。

丞相的脚步声出现了。

甘云站起来,恭敬的行礼。

“大人。”

丞相满面笑容,看他的眼神很温暖,伸出手扶住了甘云的胳膊。

这个年轻人,在长安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正在飞速的成长,虽然还不够,但没关系。

丞相愿意教他。

甘云这样的年轻人,只需要轻轻的一拨,便会完全倒向自己的阵营。

丞相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和经验得出的结论:所谓的血缘、所谓的亲父子,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人和人之所以能紧密联系,只有一种纽带:利益。

利益,有时候就是立场。

“这次的任务,你完成的很不错,果然是甘家的后代,我没有看错你。”

甘云心里激动万分。

丞相又说道。

“甘家是御史世家,将来,你也要和你的祖辈一样。”

“是!”

丞相看着他,身材挺拔瘦削,面容如同雕刻,虽然稍显苍白,但反而有种吸引人的俊美。

“有时候,我想……你要是我的孩子该多好!”

甘云心里一动,想到那张残破的卷宗。

他知道,甘南那天说对了,如果甘南真的有命案在身,即便复爵他也无法心安。

这种事情无法对别人讲,但他能对丞相讲。

丞相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又何尝没有把丞相当成自己的父亲?

他看着丞相,说出了看到“逼良为娼”案的卷宗,还有那半张残破的纸。

丞相脸上的笑容还在,眼中的温暖却已经变得冰冷。

甘云对他是忠诚的,就像个孩子无条件忠诚于双亲,他应该开心的,但是……

“你想要重启调查?”

甘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点头肯定。

他既想顺利复爵,又想知道真相。

但又害怕真相过于残酷,他承受不起,甘家也承受不起。

荒唐放浪可恕,命案不可。

但只要有命案,身为甘家人,又怎么能隐瞒呢?

打量着他的神情,丞相猜到了几分。

“旧案重启是需要一个过程的,这个案子……我知道……很难,因为证据都已经被毁了。”

甘云眉心一跳,抬头看着丞相。

“至于为什么会有你父亲甘南的名字……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是当年他的行为过于荒唐,与御史不符……”

听到这里,甘云羞惭满面,低头不语。

丞相又笑了笑。

“这世上的事讲究缘法自然,或许有一天,这个案子会有新的转机,到时候也不迟,现在还不知道中间会有什么牵扯,到此为止最好。”

甘云点了点头,他信任丞相。

“你既然复爵在即,也该考虑下婚姻大事了。”

甘云听到这里,心中一动,看着丞相。

“我替你看好一户好人家的女儿,其实你也知道的……莫家女。”

甘云脑中“轰”的一声,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莫家?”

丞相点了点头。

“莫家女。你见过莫暝,他和你一样,都是很有前途的孩子。我相信,你们会成为朋友,将来莫家也会成为你的后盾。”

甘云脑中嗡嗡作响,丞相的话和甘南话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复杂。

莫家。

莫川脸色阴沉,眉头紧皱,厚礼紧紧捏着那封信,咬牙切齿的问道。

“人呢?”

莫暝垂着眼睛。

“正在审,没有吐出来。”

莫川拿着信的手有点抖,他用另一只手握着。

“带我去看。”

密室里,莫川亲自去审了一遍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依然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除了密室,莫川还是眉头紧锁。

“你觉得这封信,是谁写的?”

莫暝摇了摇头。

“出了家贼,必须严查。”

莫川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查?怎么查?有些事本来无事,一查便有事。这封信不能再让人知道,盯好家里的人,不能再出这样的事,运气不可能永远都站在我们这边。”

莫暝眉心一跳,他知道莫川说的是什么事。

那封信已经改过了,除了原有的内容,还加上了他对莫川往事的猜测。

从丞相露出的只言片语,还有莫川的一些传闻,他猜测,莫川早年一定为了上位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

他暗地里查过,想来想去,只有二十年前的一撞“逼良为娼案”,当年莫川行踪轨迹经常出现在那一片。

那个案子极其复杂,牵扯面很广,甘南就是其中一个。

如果真的是他干的,即便事过多年,莫家还是因此万劫不复。

为了试探,他在信上提到了这个,虽然只是一点,已经足够让莫川惊心。

莫家,除了甘云是威胁,莫川也会是隐患。

两个都得除。

莫暝低头不语,莫川定定的看着面前的信纸,忽然说道。

“你真的没有怀疑任何人?”

莫暝欲言又止,似乎是在忌惮。

莫川阴沉着脸。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又是我一手提拔到这个位置上,你我之间没有秘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莫暝忽然跪下了。

莫川冷笑。

“这封信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你我在上面都有名,偏偏他一个莫知前是干净的?都是莫家人,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他白活了这么大!”

他一边冷笑,一边又在看那封信。

“他以为让我们两死了,他就能当上掌门了?家族最忌内斗,他真是活够了。”

莫暝伏在地上。

“可现在并没有证据,要是这样挑开了,反而会给莫家招灾。”

莫川冷哼一声,他当然知道,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大气?

但这样争夺下去,谁都得不到好处。

莫暝支起身,看着莫川,低声说。

“我愿意以身做饵,诱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