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小园本不愿意提起这段往事,因为这是他混乱人生中,最为混乱的一段时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和那些看不惯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浑浑噩噩的活着,有时挥金如土,有时又连饭都吃不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的目标是什么,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看不惯的事情很多,但除了手中的刀,却什么都做不了。
但当刺客就是对的吗?
以暴制暴会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吗?
花小园不知道,他也想不通。
他只知道,即便他用暴力解决了暴力,但并不开心,反而每一天都过得更加愤怒、很想宣泄这种愤怒。
暴力并不快乐,反而会让人一阵阵的空虚。
在九微堂,他是个不安分的刺客;在水城,他成了一个愤怒的浪子,居无定所也从不留情。
只是江湖也有规矩,他再是浪子,也要遵循,一旦违背,他就会被江湖所杀。
这段日子,花小园过的即混乱又辛苦,但幸运的是,这段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遇到了甘南。
一个人,一生中会有很多朋友,但真正的朋友或许从来都不存在。
家人、妻儿是因为血缘或者爱欲而强行捆绑,而朋友,却是因为人的本身而相互吸引。
能成为真正朋友的人,一定有很多的相同点。
花小园从未想过,看着和他是两个世界的甘云,居然能成为他的朋友,不但是朋友,还是他人生中的贵人。
遇到了甘南,混乱的生活结束了,一直以来困扰的问题也解决了;他变得平和,手中的刀也不再是杀人的刀。
刀还是那把刀,但已经从杀人变成了救人。
以暴制暴当然不是好办法,对付凶恶的人,不能把自己变得更凶恶,那样反而会背离自己当初的心意。
只有遵守律法,让每个恶人得到应有的刑罚,这才是真正的好办法。
甘云沉默着,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段故事,也从不感兴趣甘南的往事,在他的认知里,甘南同江湖一样混乱无序。
他一向规矩、守则、有序,就是要从骨子里和甘南不一样。
但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是一样的。
这可能吗?
世袭的爵位都能弄丢,这种人真的会说出要遵守律法这种话吗?
如果父子两是一样的人,为什么甘南最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为什么人人都在笑话他的荒唐?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江湖这个荒唐之地,让甘南变得荒唐。
甘云的脸突然红了,他看着花小园,有些愤恨。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道革职削爵这种事不是他做的吗?难道不是他最终受不了放纵的**,最终变成了笑话吗?”
他的声音有些急促,终于在委屈喷涌之前把话说完了。
花小园没有说话,这个问题无法回答,人是会变,甘南也不例外。
“你和我看到的,都只是一部分甘南,人背叛自己是一件很难的事,那相当于全盘否定自己之前的一切,需要太多的时间和细节……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他的话,让甘云突然笑了出来。
“理由?你真的这么想吗?”
他笑着,忽然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曾经为了陆祥,他也杀过人。
可那是为了救人,甘南也会是如此吗?
想到祠堂那一幕,在他的逼问之下,甘南都无法起誓没有杀人,让他如何相信?
还有那个把他认成年轻甘南的疯秀才……
还有水城的流言,虽然他并不相信,但听得久了,也忍不住去想。
如果甘南真的杀了人,他该怎么办?
此时此刻,甘云突然很想大哭一场。
人生真的好艰难。
就在他痛苦的时候,莫暝却正在得意。
小石像的任务完成的很好、很及时,赶在莫川之前清理过了莫知前的力量,所以现在莫川吸收的人都是很听话的人
莫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整个格局都变了,但谁都不会想到,最终的赢家会是莫暝。
莫暝的手里拿着一封信,面前站着一个人。
莫川此刻认为莫家掌门是板上钉钉的事,在信里的语气已经与往常不大一样,有了掌门的居高临下,还有道貌岸然;
在信里,莫川对他的报复行动很是不满,虽然让莫家在武林中有了一席之地,但并不光彩,也不干净,这对莫家对莫川来说都不是好事。
莫暝现在顶着一个“死人”身份胡作非为,虽然有好处,但莫川更希望他能把坏处自我消化;
甘云散出了莫暝假死的消息,加上最近武林动静,让莫家长老已经开始怀疑莫川,但又毫无证据,加上莫川的力量越来越大,也只能表面装作不知,私下里却派了人来水城。
幸好莫川早有准备,派出去的人刚到水城便被软禁了。
对于莫暝,莫川不是没有动过杀心,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因为莫暝是个女人,这个秘密关乎生死。
莫川认为这个秘密实在是太好用了,也是因为这个秘密,莫暝才会听话,甚至不惜变成一个“活死人”来为他做事。
这些年,他一直用这个秘密来控制操纵着莫暝,不停的明示暗示着莫暝,如果没用的话,他就会抛弃莫暝。
莫暝从小便生活在这种恐惧之下,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他不断的强化自己,不断为莫暝做事,甚至成为傀儡。
莫川觉得,这么好用的人,一定得活着,要传下去,传给自己那个软弱的儿子。
他这一辈子,有些遗憾弥补不了,有些遗憾还有时间。
软弱无能的儿子就是他最大的遗憾,即便他当上了掌门又如何?百年之后,儿子守不住家业,还是一样会沦落到边缘。
但要是有了莫暝的辅助就不一样了,莫暝心狠手辣、狡诈多疑,但不得不依附于他。
莫川有时真的很感谢上天让他发现了莫暝的秘密,这简直就是为了他的家业而存在的秘密。
莫暝当然知道他的想法,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当时年纪小,由不得他。
现在他已经羽翼丰满,只需要挑一个合适的机会杀了莫川就可以,他一直没有想好然如何让莫川的死价值最大。
至于在武林搞出来的那些事情,他并不在乎。
他看完信,就着灯火点燃了,看着最后的灰烬落下,才慢慢抬眼看向面前站着的人。
唐门的人。
自我介绍来自川西唐门,唐轻。
同风雅老酒的掌柜是同一支,按照辈分叫掌柜一声叔爷爷。
他能见到莫暝,颇费了一番功夫。
本来是想去长安,直接找到掌门面谈,但他对这个危险的莫家年轻人很感兴趣,年轻又野心勃勃,他觉得应该是世上另一个自己。
来见莫暝,也算是摸个底,再去长安便知道该说什么、该要什么。
通过风雅老酒联系了上风岛,自从上风岛那一晚之后,害怕唐门报复,上风岛几乎不在江湖上露面,岛主更是干脆躲在岛上不出来。
唐轻来见,一点关于唐门的账都没有提,还奉上了唐家最新的暗器,只想见莫暝一面。
但从来都是莫暝找人,还没有人能找到莫暝。
岛主两难。
去找莫暝,说不定就是一个死字;不去找,或许立马就会死。
思来想去,他只好铤而走险,在莫暝报复的最后一个掌门家里等着,终于等到了,冒死递出了信。
在那一晚,他才真正的被莫暝吓着了,真的是吓破了胆。
最后一个门派本来布置了埋伏和机关,但还是被莫暝一一破解,最终亲手扼死了掌门。
那浑身是血的样子,让岛主刻骨铭心,几乎每晚都会梦见,尖叫醒来。
唐轻对莫暝的行径早有耳闻,唐门在江湖上树敌不少,寻仇的更多,但像莫暝这样从来没有过恩怨、甚至连交集都没有的人,居然连下杀手,还是第一个。
不但杀了唐门的人,还要杀唐门的生意。
一个打脸,一个要命。
若是唐门还不有点动作,那简直要被江湖嗤笑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