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垂垂老矣的老秦再也不是那个对着她笑呵呵无欲无求的随和老者。
他眼里的光不再，被戾气和失落取代。
恩晴明白，是因为綦阳王府的事对他打击太大。
他已经不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
不相信还能等到綦阳王府沉冤昭雪的那天！
老秦看了恩晴一眼，那似曾相识的感觉更重，他皱了下眉头，转身往回走，不同以往的沉默淡然，此刻背影带着萧瑟落寞的气息。
綦阳王府全都没了，那丫头死的最惨，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没有孙女了。
是他没有福气，那么好的干孙女守不住。
“何捕快，没事了。”
范紫阳看到恩晴眼圈发红，还以为她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吓到了，毕竟是里通外国的重罪，一般人都承受不住。
恩晴深吸一口气，冲范紫阳摇摇头，压下心头酸涩，抬头看向一脸菜色的游星河。
“游统领，你堂堂禁卫军统领，巫师面具和玩物你都分不清！还是回娘胎里再待几年再出来吧！我何恩晴虽然不是名门出身，但也有父有母，也是名捕府叫得出名字的捕快！哪怕你是统领也不能任意污蔑陷害！今日之事，你污蔑的是我，但受连累的就是王爷！皇亲国戚你都不放在眼里，你眼里还有谁？难道你不应该向我和王爷道歉！”
恩晴话落，游星河双手握拳。
让他给宋明泽道歉还勉强可以，何恩晴凭什么？一个三级捕快！
“何捕快说的没错！本王属下犯错，本王定不会纵容！但是同样的，若有人冤枉了本王属下，本王也不能坐视不理！本王不是某些人，有功劳自己领，有黑锅都是属下的！”
宋明泽说出这番话来，恩晴都替他脸红。宋明泽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
不过不要脸的人素来就是有本事一次次刷新你认知的底线。
不要脸的游星河碰上了更不要脸的宋明泽，这出戏倒是更有意思了。
游星河看向放面具属下的眼神瞬间能吃了他。
可事已至此，他不道歉是绝对过不去的。
“王爷，何捕快，之前是我唐突了，没看清楚就下结论，二位不要介意。”
游星河每说一个字都在咬着牙，感觉后槽牙都要咬成碎末。
“不够诚意。”
恩晴冷声开口。
游星河额头青筋迸射，“何捕快，你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这话，带着威胁的成分。
恩晴冷笑，“游统领这话说的，我可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啊！如果有人冤枉你对皇上不忠，对方不痛不痒的说一句话，你就能原谅他吗？那你还真是大人有大量呢！看不出来啊！我之前那么点事你都记仇，这都要你脑袋了，你反倒没事了？”
恩晴不会轻易放过游星河，反正梁子已经结下了，这事闹大了对她也没坏处。稍微聪明点的人都会想到这其中弯弯绕绕。
就是宋明泽，现在也怀疑是游星河暗中使坏。
“游统领，你若不能让何捕快满意，本王也不会满意！那就带着这面具去皇上那里说道说道吧！”
宋明泽抓住了游星河的不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省的什么人都能在他头顶撒野。而且之前的事宋明泽也看明白了，山贼就是游星河假扮的，这是游星河没办成事，在添景帝面前交不了差了，就想通过冤枉他的属下来对付他！也未免也太拿他当回事了！
所以这个亏，宋明泽绝不能吃。
游星河也明白，这一局他输了，谁叫自己养了一群废物属下呢。
连个面具都放不对！
游星河脸色涨红，下一刻，对着恩晴的方向鞠躬道歉。
“对不起，何捕快。”
“对不起，王爷。”
“是我的倏忽，我很抱歉。”
游星河道歉的时候，旁边也有不少看闹热的世家公子。
这本就是一条特殊通道，走的人非富即贵，这下游星河算是在京都世家官员之间出名了。
“何止是倏忽呢，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不过本捕快不跟你这种眼缺的人一般见识！我也不想王爷还没进京就面对这么多麻烦！游统领，希望你以后注意一点，对得起你禁卫军统领的职位！做事的时候呢，不要连阿猫阿狗都不如！贻笑大方就不好了！”
话落，恩晴转身看向宋明泽。
“王爷，我们还要赶路呢。”
“走吧。”
宋明泽也懂见好就收，主要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游星河日后想翻盘也不可能。
眼见恩晴大摇大摆的从自己面前走过，游星河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耳边则是一群世家公子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在京都这些年，真是头一次看到四品官员给没有品级的捕快道歉的！还是个三级捕快！有趣！精彩！”
“别说那小捕快还真的有种！倒是名捕府未来的希望！虽说是个女捕快，但巾帼不让须眉，长得也俊俏带劲。”
“你还别说，那女捕快看着的确挺讨人喜欢的！就是这游星河啊，今儿算是栽了！你说就这种货色，还禁卫军统领呢！”
“小点声吧，好歹这职位是皇上给的！咱们能说什么？”
“人家能屈能伸呗，是人是鬼都是他，关键时刻还能扮条狗！你们谁可以？”
“哈哈……我们还是老实的做我们的人吧……”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游星河听到。
这些非议声，自他当上禁卫军统领就没消停过。
宫里的人就连宋昭亭宋昭义的护卫都瞧不起他，添景帝也不是完全信任他，宫外的这些世家公子明明都是一群无脑之辈，却也看不起他。
想当初在綦阳王府的时候，从没有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宋阑珊的死，他也不会遭受这些！
可他选择站在更高权利者身边哪里错了？
这些世家公子有谁敢不听添景帝的话？
不过是一群玩物丧志的废物罢了！
他浴血奋战的时候他们还在家里没断奶呢！
终有一日，他游星河要站在最高的巅峰俯瞰一切，到那时，除了他，万物皆蝼蚁。
……
宋明泽终于进入京都，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他感觉自己冰凉了许久的血液终于开始沸腾了。
他沉寂的人生要在这里掀开新的篇章。
京都将是他的天下。
这里原本也是属于他的。
父皇当年最聪明能干的皇子是他！添景帝不过是多了几分决绝狠辣，现在，决绝他也有了，他不会再输给宋奕泽！
“何恩晴，之前的面具……怎么回事？”
宋明泽缓过来后看向恩晴。
哪怕事情解决了他也要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何恩晴是不能继续留在身边的，哪怕她是个好帮手。
恩晴站定，眼圈一红，脸上带着委屈和后怕。
“回王爷，一切都是游星河栽赃陷害！今儿早上出发的时候，我去后院牵马，看到游星河属下鬼鬼祟祟的从我的马边离开，我当时没在意，可骑马的时候感觉不太对劲，咱们停下要进城时，我就留在队伍最后面，掀开马鞍看了一眼，当时我就吓坏了。
虽说我是从小地方来的，但北辽巫师面具我也是听说过和看过画的，当时我吓坏了，也来不及扔掉那面具，又怕扔掉了会被发现，到时候连累王爷您，所以我就偷偷用马鞍遮挡，拔掉了面具上的獠牙，拨乱了眉毛，还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砍了一截假发下来，那些东西我都藏在袖子里面，趁着游星河的人不注意给扔了。
游星河和他的属下注意力都在我的马鞍上，再加上我一路都没动过马鞍，他们以为到了目的地就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老天保佑，让我无意中看到了！如果不是我看到了，改装了，只怕我和王爷现在都进不去城门了！这游星河真是歹毒，我不过跟他顶了几句嘴就如此陷害，难道他不知道陷害我也是对我王爷您不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