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如果你是一个领导,请记住:哪怕有再大的困难,也要压在心里,脸上永远要挂着微笑。

这句话是江琴琴最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受这句话的启发,江琴琴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告诉自己,要坚强一些,自信一些,乐观一些,这样不仅可以鼓舞招商办干部的士气,也可以给有意散布流言的人一个错觉。

当然,徐总那边,她也没有放松,几乎每天都会跟陈逸飞打电话,要他多费费心。

南江在外人员的统计也搞得差不多,只有少数市直单位的没有报上来。这两天江琴琴一直在和办公室的干部对报上来的资料进行厘清汇总。从报上来的资料上看,南江还是不少人在外地的党政部门担任要职的,有些还是一些大型企业的老板和高级管理人员,多和这些人保持联系,对于开展招商引资是大有益处的。江琴琴打算整理好后制作成通讯录,办公室干部人手一本。危高强不太同意她这么做,说制作通讯录会增加办公室的开支,既然是给内部人员使用的,打印一下,每人发一份就是,没必要搞得那么麻烦。江琴琴却觉得那样不方便保存和查阅,也显得太寒酸,仍执意要做成通讯录,说印刷经费由她来想办法。

那天江琴琴要查一个县招商办人员的电话,拿起南江市党政干部通讯录发现通讯录上只有副科级以上领导的联系方式,一般干部的根本没有录入。江琴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做一本南江市招商干部通讯录,收入市、县、乡(镇)招商干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这样以后联络也就方便多了。经费的话,就参照南江党政干部通讯录的做法,在通讯录中插入一些企业的广告,让企业赞助点费用。通讯录印好后,再以30元/本的价格分发到各县去,这样一来,可以筹到一笔经费,既解决了招商干部相互联系不便的问题,印制南江市在外人员通讯录的经费也就解决了。

招商办的干部都不愿放下干部的架子去拉广告,觉得那是在讨钱,没面子。做通讯录是江琴琴提出来的,其他不去做,江琴琴只好亲自给相关公司、单位打电话拉广告了。许是江琴琴的名声大,好几个单位接到江琴琴的电话后都表示愿意赞助。这些单位也没食言,第二天就过来招商办把广告费用给交了,同时把做广告的图片、文字等材料也都带来了。一个星期不到,收到的赞助费就远远超过了印制通讯录的花费,意外的“创收”了一把。

不过,这笔“创收”却并没有使江琴琴有多开心,徐总来南江的日子迟迟不定下来,她的心也就不会真正的晴朗起来。

这天下午她一进办公室,就听到陈莉他们在议论什么事情,还提到她的名字,见她进去后,他们就都没再说了。

“陈莉,你们刚才谈什么啊,怎么我一来就不说了,神神秘秘的,现在又还没到上班时间,继续说吧。”

陈莉看看孙艳芳,又看看罗小亮林媛媛,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

“说啊,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江主任,那我说了,我说您可不能生气,我们也是听来的。”陈莉怯怯地说。

“说吧,我不生气。”

“我听到有人在说你去昆山招商出师不利,竹篮打水一场空,跑了那么多天,一个项目都可以没引进来。”

“是啊,江主任,还有更难听的呢,说您光有一副好皮囊,却对招商一窍不通,要是换了别人,早把项目招回来了。”罗小亮说道。

“还有什么,都说说。”江琴琴问道。

“还有人说江主任没招到项目,怕别人笑话回来就说招到了一个5000万元的项目来欺骗大家。”孙艳芳说道。

“还有人说江主任在招商办搞了个管理制度,搞得市委市政府在全市推行这种做法,把他们管得紧紧的,上班再也没以前自由了。”张工林说道。

听了这些话,江琴琴是又气又难过,怎么总有这么些人那么多事呢?刘书记、李副市长都还没说什么,这些人就在背后指指点点,乱说一气了。江琴琴强压住怒火,问危高强,说:“危主任,这些话您也听到了吧?”

“是听到了一些,不过我觉得那没什么,不值得理会,所以也就没跟你说。”

“是啊,是不值得理会,随他们说去吧,他们说我招不到项目,我就招给他们看看。”江琴琴说道。

“江主任,昆山的徐总答应来昆山了?”陈莉问道。

危高强也竖起耳朵,想听个明白。

“是啊,估计就这几天吧,大家好好工作,到时徐总一来,有大家可忙的。”徐总并没有答应过这几天回复江琴琴,但江琴琴想赌一把。她想好了,如果再等两天徐总还没确定日期,那她就决定再去一趟昆山,无论如何也要把徐总弄到南江来。

这时,江琴琴的手机响了,江琴琴接完电话后跟危高强说道:“危主任,我出去办点事情,办公室您招呼一下。”

给江琴琴打来电话的是农业局辛局长,说有点事要跟她谈一下,并说好在府前路名典咖啡等她。江琴琴不认识辛局长,如果不是他在电话中自我介绍的话,江琴琴还不知道打电话的是谁呢。

江琴琴下了楼,开着车,一路上都在想辛局长找她什么事情,该不会也是为昆山招商的事吧。

认出江琴琴的人很多,江琴琴一下车就有人认出来了,进了咖啡馆,认出她的人就更多了,有些人还主动地跟她打招呼。

“辛局长,您好。”握手客套了一番。

“江主任,上班时间叫你出来真不好意思,你先叫点东西喝吧。”辛局长说道。

服务员过来的时候,江琴琴要了杯咖啡。

“江主任,我听说您跟李副市长前段时间去昆山招商了,而且是冲着农产品加工项目去的,有这回事吗?”

果然是为招商的事情。

7

“是的,是李副市长的一个同学搭的线。”

“我还听说是一个投资5000多万的项目,传得沸沸扬扬,不知道是真是假?什么时候客商能够到南江来考察?”

“如果谈得成的话,投资是在5000万以上,不过考察的日期还没定下来,所以能不能谈成也就还是个问号,我跟李副市长都盯着这事呢。”

“我们也盯着这事,这个项目对南江市来说太重要了。我们南江是一个农业市,山少地多,我们一直想在南江搞农产品种植基地,但因为没有农产品加工项目,农产品利润低,销路又不俏,农户的积极性提不起来,种植的规模也就难以扩大。这一直是我市农业种植基地发展的一个瓶颈。若能引进一个农产品加工项目,那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侥幸赢得大赛当上这个主任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南江县初期招商引资的工作重点,经过多番调研,我决定在农业项目上找突破口,没想到把这个想法跟李副市长汇报没几天,李副市长就联系到了一个客商。”

“真是英雄出少年呵。江主任年纪轻轻,这么短的时间就找到了南江农业发展的瓶颈并为之寻找突破口,相比起一些上任搞了半天连头绪都没理顺的领导来说可谓是天壤之别。”辛局长说的搞了半天没搞出头绪是指危高强代理主任期间,一天到晚只顾拉笼关系讨好领导,对招商引资的事却不闻不问。

“辛局长过奖了。辛局长,其实你们不知道我的处境,我压力大着呢。虽说这次招聘是公开公正的,可还是有不少人不服我的,他们都在等着看我的笑话呢。所以以后在工作中,还请辛局长能够多多帮忙。”

“新官上任压力大那是肯定的,没压力哪来的动力。若是农业方面的招商项目,需要我们农业局配合的,我们一定大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的话我们也会尽量想办法。”

“那我先谢谢辛局长了,以后少不了麻烦你们的。”

“江主任,您上任后烧的那几把火刘书记很赞赏呢,前几天刘书记陪同省里的领导到我们农业局检查工作,省里的领导问起选美大赛的事,刘书记一个劲的夸您,说您有思想、有能力、有魄力。”

“是吗?那我真是受宠若惊了。”刘书记在别人面前夸他,江琴琴还真是没想到。

这个时候,陈逸飞给江琴琴打来电话,说徐总7月31日来南江,要江琴琴这边做好相关准备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江琴琴真是太高兴了,若是在办公室,她一定会大声的叫起来的。

辛局长见江琴琴接到电话后春风满面的样子,便问道:“江主任,是不是昆山那边的客商要来南江考察了,什么时候来?”

“对对对,要来南江了,7月31日上午在昆山出发,下午三点左右到南江吧。”

“那真是太好了,江主任,客商能够来南江考察,说明客商对我们南江还是有兴趣的,那我提前祝贺您这个项目马到成功。”

“谢谢辛局长。这是个农产品加工项目,到时客商肯定会去考察我市的农产品种植情况的,具体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等我回去跟李市长汇报后再跟您联系吧。”

“好的。”

从名典咖啡出来后,江琴琴给徐总打了个电话。

“徐总,您好,我是江琴琴。”

“哦,是江主任啊,您好,我正准备打电话告诉你我打算7月31日去你们南江考察呢。”

“我已经知道了。陈总已经告诉我了。”

“这个陈逸飞动作还挺快的,我千叮万嘱跟他说这个消息由我来告诉你,他倒好,抢先一步把这消息告诉你了。”

“谁跟我说都一样,我都一样的高兴的,谢谢您,徐总,您总算定好日子了,这段时间我都急死了,就差没愁白头发了。”

“若真让江主任的一头秀发成了白发,那我徐某可就是罪人了。一直没定下日子,主要是这段时间我手头的事太多。让您和李市长等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今天是28号,还有三时间,确切的讲只有两天的时间,我真希望这几天快点过呢。”

“我也是,巴不得现在就能见到漂亮的江主任呢。”

……

电话打到后面,就越扯越远了,徐总总是跟江琴琴说一些不痛不痒,不着边际的话,江琴琴不好挂电话,也只好耐住性子跟徐总瞎聊着,一直聊到徐总那边有事了,徐总才依依不舍的把电话挂掉。

江琴琴又给李副市长打了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李副市长。李副市长听后非常高兴,说他马上跟刘书记汇报,全力抓好这次的招商引资洽谈工作。

回到招商办,江琴琴拍了拍手,说:“大家都先放下手中的事,我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陈莉他们也就放下手中的工作,等待着江琴琴宣布好消息。

“昆山的徐总7月31日要来南江考察,看来这次招商有戏了。”

这对一向默默无闻的招商办来说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陈莉和孙艳芳几个女干部都高兴得跳起来。但这个消息,对危高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江主任果然厉害,去了趟昆山不仅把外面的先进经验和理念学过来了,还把客商给引来了。”陈莉说道。

“看来,在江主任的带领下,我们招商办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孙艳芳说道。

江琴琴看看大家一脸兴奋的样子,说道:“离扬眉吐气还远着呢。不过,如果这个项目谈成了,对以后的工作我就更有信心了。到时我将成立一个招商小分队,到浙江、江苏、广东这些省去招商引资,多弄些项目回来。”

“好啊好啊,到时又可招商,又可游玩,工作与旅游两不误。”林媛媛鼓着掌说道。

“希望有这一天吧,在工作中游玩,在游玩中工作,这也是我一直向往的生活。”江琴琴道。

“一定会有这一天的,有江主任的英明领导,我们招商办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危高强说道。

“危主任,应该说是有我们大家的团结一致,齐心协力,招商办会越来越好才对。”江琴琴笑着纠正。

“对对,江主任说得对,我们要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危高强说。

8

下班后,江琴琴请办公室的干部一起去吃饭,席间,陈莉他们纷纷向江琴琴敬酒,预祝她上任的第一个招商引资项目马到成功。危高强坐在那很不自在,想走,但又怕别人说他,只好坐在那里,看着江琴琴与陈莉他们频频碰杯,一个人喝着闷酒。江琴琴看到了被忽略的危高强,就给危高强倒满酒,说:“危主任是我们招商办的元老,又来自基层,工作经验丰富,在以后的招商引资工作中,大家要多多用危主任请教,这样我们在招商的过程中就不会走弯路了。我提议,我们一人敬危主任一杯。”其实大家都知道危高强的工作能力一般,在招商办这么多年也没引进过什么项目,能教给他们的东西实在太少,若不是因为他还是副主任,大家早就排挤他了。尤其是江琴琴来了之后,危高强跟江琴琴一比,就更显得逊色多了,现在招商办的干部,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江琴琴身上,期待能多引进几个项目,改善一下办公室的福利。现在江琴琴提议大家敬酒,大家也就假惺惺地端起酒杯跟危高强碰杯,嘴里说些恭维的话。危高强喝着大家的敬酒,心情好了起来,觉得江琴琴还是不敢得罪他这个元老的,没有他的配合,她想要把工作开展好也没那么容易。

危高强喝完大家敬他的酒,也给江琴琴敬了酒,说江琴琴不仅是个美丽动人的大美女,还是个能干的招商办主任。

吃完饭,孙艳芳又提议去KTV,江琴琴说去吧,明天就要好好准备迎接昆山客商的事了,今天大家狂欢一下。危高强说他不会唱歌,走到KTV最多就是当个观众,没什么意思,说还是早点回去。江琴琴以为危高强心中有什么想法,就劝危高强一起去,说这是她当主任第一次请大家玩,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副主任呢。危高强说我真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不信你问陈莉他们。江琴琴一问,大家都说危主任很少去KTV,江琴琴才没再叫危高强,叫罗小亮开车把危高强送回家去了。

危高强回到家,林艳不在,打了个电话给林艳,才知林艳今晚有应酬,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觉得很没劲,不是电视不好看,是没心情看,危高强满脑子都在想昆山客商来考察的事情。他没想到,这个江琴琴才去一次昆山就把客商给引到南江来考察了,如果这个项目谈成了,那么江琴琴将会是南江市首个引进投资超5000万元项目的招商人,那时,江琴琴将再一次成为全市干部群众热议的风云人物。而他这个招商办副主任,在南江市的影响力,将大大缩水。

想到这些,危高强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只能怪自己命不好,陈素敏调走后,危高强没少活动,这里送礼那里送钱,还通过老婆林艳上司张怀德的帮忙,找到了大家看好的市委庄副书记,庄副书记要危高强再等等,等时机成熟了,就提他当招商办主任。哪料事与愿违,庄副书记突然被调到另一个市当市委书记去了,南江调来了刘远江,他的主任梦也就此破碎了。

正打算洗洗睡觉,政府办公室的张志成打来电话,问危高强在干什么,有没有时间。张志成是政府办公室的一个秘书,和危高强一样,也是从基层调过来的,跟危高强关系还比较好。危高强正想找一个人聊聊天,说正在家里闲得慌呢,准备洗洗睡觉。张志成说他也是一个人在家,想睡又睡不着,不如出来喝杯茶吧,你在家等着,我开车来接你。

张志成家跟危高强家住得很近,就隔了两条街,几分钟后,张志成给危高强打来电话,说他已到楼下了。危高强就穿好鞋子关好门跑下了楼。

张志成把车门打开,说:“上来吧,里面凉快着呢。”危高强坐进去感觉温度有点低,一下子不适应,说你怎么把温度调这么低啊。张志成说我怕热,在家我都调这么低的温度呢,老婆受不了,天天跟我分房睡。危高强瞄了瞄张志成快挨着方向盘的肚子,谁叫你长这么胖,胖的人都怕热呢。危高强又指指自己,说你看我这么苗条,哪怕什么热啊。张志成说别说这些没用的,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去,问危高强去什么地方,危高强说就去龙茶坊吧,离这近。龙茶坊是南江市比较高档的茶楼之一,装修非常的奢华,里面除了喝茶,还可以打麻将、上网、梭哈等等,而且相当的安全。市纪委、市安全局搞什么检查都不会到这里的。当然了,消费也很高。

车开到龙茶坊,却发现龙茶坊前面停满了车,一看车牌,基本上都是公车。

“志成,我们到别家去吧,这家估计没位子了。再说,好多熟悉的领导在这玩呢,等下碰到了不好。”危高强说道。

张志成说有道理,我们换一家生意没这么火的。

又一连走了三家,生意都是这么火,且都是开公车来的,危高强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想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喝茶都找不到。

“我想到个地方,那里肯定没什么人,只是那里不上档次。”张志成说。

“不上档次怕什么,上档次的无非就是装修好点,服务好点,喝的茶还不都是一样的,价钱还一个天一个地,不划算。我们出来聊天,不讲档次,只要清静就行。”

“行,那我们去一品茶楼吧。”张志成说。

9

一品茶楼是南江市的第一家茶楼,记得一品茶楼刚开的时候,生意非常的火爆,去喝茶还得先进行预订,要不然去了也没有位子,包厢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人怕别人抢包厢,一包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过,好景不长,一品茶楼的成功,让其他精明的商家也看到了商机,纷纷开起了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茶楼,而且越是后面开的,装修就越上档次。一品茶楼的生意就这样淡了下来。

走进一品茶楼,还真是冷冷清清的,看不到几个人在喝茶。危高强他们要了个小包厢,点了壶碧螺春。

“志成,你说当年这个一品茶楼是如何的火啊,现在怎么成这样了,照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关门了。”

“是啊,这就是商场,适者生存。”张志成说道,“来,喝茶吧。”

“其实,官场也如这商场,同样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说到底也是适者生存。”茶有些烫,危高强只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高强,说到这官场,现在形势对你很不利啊,江琴琴当主任后,她在你们办公室烧的那几把火领导很赞赏呢,实行办公室管理制度这个做法,更是得到了刘书记和欧阳市长、李副市长他们的一致认可,现正在各个办公室推行呢。市委办、政府办、组织部、宣传部等都已经在实行内部管理制度了。”

“我就想不通了,这个江琴琴才刚毕业,她哪来的这些想法。”

张志成看看危高强,说:“你跟她一个办公室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听说这个江琴琴在大学时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老师们都很喜欢她。高强啊,现在江琴琴一上来,她的风头明显盖过了你啊,你看,她当主任没多久,李副市长就带她去招商引资,我听说还是一个投资挺大的项目,除李副市长非常重视之外,刘书记和欧阳市长也都非常重视呢。我问你,江琴琴谈的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唉……,一说这个项目啊我就头痛。今天昆山那边打电话来了,说7月31日到南江来考察,现在江琴琴正和我们招商办的同志在凤舞九天唱KTV庆贺呢。”

张志成放下快到嘴边的茶杯,说:“他们在庆贺,你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呢?”

“我跟他们吃完饭就回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去那种地方。”

“恐怕今天你不去还有别的原因吧?高强,你知道么?江琴琴从昆山回来后,大家都在议论江琴琴呢,说她不仅人长得漂亮,还挺有工作能力,一出马就引来一个大的项目,前途不可限量呢。”

“别人怎么说江琴琴我都知道。不过也别太担心了,现在大家越是看好江琴琴,江琴琴就越有压力,这个项目若是最终没有谈成,那江琴琴在大家面前就会抬不起头来了。”

“这倒也是。任何事情的利弊都是相对的,大家越是把江琴琴捧得高,江琴琴若摔跟头就摔得越重。但是,高强,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不能让江琴琴这么容易就把这个项目谈成了。”

“你是意思是?”

“搞黄它。”张志成给危高强倒满茶,说,“我最讨厌女人从政了,利用女人的先天优势比男人爬得还快。”

危高强当然知道张志成为什么这么反感女人从政。张志成原来和前妻在一个中学教书,已经混到教导主任的张志成见一同毕业的同学纷纷考取公务员,也就动了心,参加了公务员考试,没想到还真考上了。自己当了公务员,老婆又是教师,这日子过得是红红火火的,认识他的人都羡慕不已。张志成调到市里后,夫妻开始过上了聚少离多的生活,见张志成当公务员之后工资、福利都有改观,他的妻子也就有了考取公务员的念头,等考到了再设法调到市里去,这样夫妻就不用这样分居异地了。说来也巧,这一年招考的职位中,有好几个市机关的职位张志成老婆居然符合报考条件,张志成老婆抱着试试看的念头选了一个市委宣传部的职位,在众多的考生中,她脱颖而出,成了市委宣传部的一个干部。那个时候,张志成还是借调期呢。张志成老婆到宣传部后,工作非常的积极,还充分发挥其特长,经常给市领导写调研文章在省、国家级的报纸、刊物上发表,赢得了市领导的好评。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当上了宣传部的副部长。当了副部长,应酬渐渐多了起来,跟一些领导也走得更近了,风言风语也就慢慢地传到了张志成耳朵里。张志成起初不信,直到有一天看到了某位领导发给他老婆的短信才恍然大悟,便离了婚。从此,张志成就开始痛恨从政的女人了。前不久张志成又结婚了,这次他娶的是一个护士,没有前妻漂亮,但人却非常的单纯。用张志成的话说就是没有什么野心,只想有个稳定的工作,做个普普通通的贤妻良母。

“志成,你说把这个项目搞黄,这不好吧,万一被领导知道了,我这个副主任的位子都保不住,这不等于破坏地方经济建设吗?这事我不干。”

“高强,你就别傻了,你以为你老老实实的听江琴琴的指挥就能保住你现在的位子,你做梦吧,等江琴琴把项目招进来了,她就会找理由把你一脚踢开。”

“她踢开我?不至于吧。”危高强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江琴琴再怎么能干,也只是个一年一聘的招聘干部。

“你也不好好想想,你虽说是招商办的元老,可你当副主任当了二年,做了些什么?但江琴琴呢?上任后又是做南江市招商指南、又是搞南江市在外人员统计、实行招商办内部管理制度等等,她做的这些事,都是领导喜欢的,如果这次的项目谈成功了,江琴琴就会跟领导说你年纪偏大,思路不够开阔等等,建议领导调你到其他办公室去,换一个年轻的,有学识又能干的干部来做她的助手。”

危高强端着茶放在嘴边也没喝一口,一直在听张志成分析,觉得张志成说的那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现在一切都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招商引资是南江市当前的工作重心,江琴琴站稳脚跟后,再跟领导提出换一个得力的副主任,领导也肯定会同意的。

10

危高强还想着怎么把江琴琴赶走呢,没想到现在自己的位子却岌岌可危了。

“志成,那你说怎么样才能把这个项目搞黄呢。”

“明着去搞那是肯定不行的,表面上,你还是要主动积极并尽心尽力地配合江琴琴搞好这次迎接考察的准备工作。暗地里呢,你可以把昆山客商要来南江考察的消息通知给周边市的招商人员,他们知道这个消息后,一定会闻风而动,到时谁能抢到这个项目就看自己的造化了。”

“高,这个办法实在是高,这样一来让江琴琴一下子多了几个竞争对手,而且是非常强劲的对手。江琴琴初涉官场,经验不足,很难抢过别人的。”危高强这样说着,似乎已经看到江琴琴被周边市的招商干部“打”得一败涂地的情形,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两人喝着茶,聊着天,既聊江琴琴,也聊益达公司被关停的事等等,一直聊到十一点钟,两人才离开茶楼。张志成把危高强送到楼下就回去了。

回到家,危高强见家里没开灯,以为林艳睡了,心想坏了,今天又要睡客厅了。蹑手蹑手蹑脚地来到房间,用手机照了照,**没人。便知道林艳还在外面,他回到客厅,打开灯,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林艳。

电视刚打开,图像还没现出来,林艳就回来了。

“高强,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干什么,你们招商办的人不是在凤舞九天唱歌吗?新上任的主任请你们唱歌,你不去捧场不好吧。”

江琴琴他们在唱歌,林艳是怎么知道的,就问林艳怎么回事。

“我们办公室的小李今天生日,请我们去唱歌,张局长也去了,没想到碰到了江琴琴他们。定好包厢后,我去上洗手间,在门口遇到了江琴琴。上去搭话,才知她和你们招商办的干部就在隔壁的包厢。”林艳去开空调,说,“你怎么搞的,在家空调也不开,你不热啊。”

危高强说他也刚回来呢。

“你不是没去唱歌吗,怎么刚回来,你跑哪去了?”

“先别说我,先说你们唱歌的事吧。”

“上完洗手间,我把遇到江琴琴的事跟张局长一说,张局长就端了杯啤酒,跑到隔壁敬酒去了。”

“张局长去敬江琴琴的酒?”危高强弄不明白,江琴琴上任时间这么短,跟张怀德从来没打过交道,怎么给江琴琴敬起酒来了。

“还有别人去敬了酒吗?”危高强问道。

“有,张局长敬酒回来后,其他几个领导也都先后过去敬了酒。我也纳闷,他们怎么会去给江琴琴敬酒呢。见他们都去了,我也就去给江琴琴敬了酒。”

“这可真是出了怪事了。”

“后来江琴琴也过来回敬了我们,还唱了首《蓝眼泪》送给我们,说是祝我们玩得开心。你还别说,这江琴琴不仅人漂亮,唱的歌也好听,大家都说她唱得比原唱还好听呢。”

“张局长他们知道江琴琴招商引资的事吗?”

“当然知道,全市都在议论江琴琴要招进大项目的事,我们环保局能不知道吗?这几天我们局里干部都在议论这事呢。”

“除了议论项目的事,还议论些什么?”

“都说江琴琴要成为刘书记、欧阳市长和李副市长跟前的红人了。”

“项目还没引进来呢,还红人,再红也只是个招聘干部。”

林艳瞪了危高强一眼,说:“你是不是喝糊涂了,江琴琴出了成绩,主要领导要提拔她,转个编还不容易吗?有的是办法。南江市临时工转为正式在编干部的人还少吗?”

危高强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说:“我明白了,张局长他们是在拍江琴琴的马屁呢。他们知道刘书记、欧阳市长这几位领导比较看重江琴琴,便提前拍马了。”

“这些人可真会打如意算盘,江琴琴还不红呢,就先把脸给贴上了。”林艳说。

“怪不得今天下午农业局的辛局长也找江琴琴,原来也是来讨好江琴琴的。”下午江琴琴接电话时,危高强听到江琴琴称对方为辛局长,又谈到了农业农产品这些字眼,猜来猜去,给江琴琴打电话人应该就是市农业局的辛向一。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全市各单位的主要领导都会跟江琴琴搭上线,那个时候,江琴琴的关系网可就全面铺开了。”

“也不见得,有些人还是很讨厌江琴琴这种女人的。越是长得漂亮,越是领导的红人,人家就越是反感,比如说政府办的张志成,就特别反感江琴琴。刚才他还约我去茶楼聊天呢,聊得最多的就是江琴琴了。”

“都说些什么?”

危高强就把张志成跟他说的话拣重点的跟林艳说了一遍。

“我觉得张志成这个办法可行,可以试一试。”

“我也是这么想的。”

有了对付江琴琴的办法,夫妻二兴致也就不错,双方都有了情绪,就草草地刷了牙洗了脚上床,在**好好的亲热一番,亲热完后,危高强又在林艳身上抚摸了几下,说:“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离了。”

林艳还没从兴奋中缓过神来,含糊其辞地“嗯”了一下。

随后,两人说了些话,先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