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雪颜把小泉清谷交给王道俱乐部的总经理刘汉杰之后,仍然是妓女打扮,用围巾蒙着面。她坐上了一辆黄包车,去了江枫路。她下车后,没有急着找已经等得心焦的紫柔。见黄包车车夫把黄包车骑远了,她才来到了紫柔的车上。一上车,她就让紫柔回忘归楼。到了忘归楼一角和夏冰清说定的地方,她们接上了夏冰清。可是,夏冰清却突然提出了新问题:“姐姐,我不能逃走。”

“为什么?”

“我如果逃走,会连累我一个小姐妹的。”

“怎么回事?”

“她叫静静,和我住在一起。今天晚上小泉来找我时,就是她来叫的我。我如果跑了,她会被日本人抓走的。”

杜雪颜沉吟了一下,说道:“现在,治安大队的警察,已经围住了忘归楼。这样吧,我马上送你出城,静静的事我回来后再想办法。”夏冰清两手抓住杜雪颜:“姐姐,我求求你了。”杜雪颜侧耳仔细听着外面街上的动静:“你留在这儿,不但救不了静静,而且连你也得进去了。”

“那怎么办哪?”

“我已经说了,你先走,静静我再想办法。”

夏冰清着急地说姐姐,我们走了,静静肯定会被他们抓住的。”

“小妹妹,你放心。静静如果实话实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再说了,我在警察厅有朋友,我会让我的朋友想方设法放了她的。”

夏冰清双眼含泪:“谢谢姐姐!”

葛兰山走后,曹子轩很是着急。他给佐藤出主意说:“佐藤先生,葛兰山是有名的色鬼,他去带小清,恐怕会出问题呀!”听了曹子轩的话,佐藤马上改变了主意。他对曹子轩和中村说:“我们马上去忘归楼!”到了忘归楼,鸨母大声说道:“姑娘们,又来客啦!”“啪啪啪!”鸨母的脸上便挨了两耳光。鸨母大喊:“太君,你怎么打人哪?”

佐藤拿出了小泉的照片:“接待这个人的小清在哪里?”“小清?太君哟,你不提小清也就罢了,一提这个小清,我这心都要碎了!她可是我们这里的头牌姑娘啊!太君你可要给我做主哇!”佐藤大声:“怎么回事?小清怎么了?”鸿母马上说:“今天晚上,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而后,小清就和这个男人一起不见了……”

佐藤脸色大变:“什么人带走的?去了哪里?”

鸨母用手捂着被打的脸颊,“这个人用围巾围着脸,我没有看清楚他长啥样佐藤拿出了杜雪颜的照片问:“是不是这个人女扮男装,成了一个男人?”鸨母看了看说:“他把脸用围巾遮着,我看不出来。”

曹子轩看见佐藤竟然拿出杜雪颜的照片给鸨母看,不禁大吃一惊,走前问道:“佐藤先生,我妻子怎么了?”佐藤神色缓和了下来,对曹子轩说道:“曹君,贵夫人下午时还和我们在一起,过了不到两小时,小泉君就出事了。再说,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小泉君在佳木斯还会有其他的女性朋友。”

“那您就凭这怀疑她吗?”

“曹君,你别在意,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曹子轩听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闷闷不乐地走到一边,看佐藤如何抓人。

葛兰山从楼上慌慌张张下来了:“大队长,我……没有找到小清姑娘。”佐藤一见葛兰山的样子,就知道他刚才在这里干什么,就气不打一处来:“葛兰山,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你竟敢在这个时候贻误战机!来人!”葛兰山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了,就大声说道:“大队长,我知道她的去向,我马上去抓她!”佐藤见葛兰山这么说,就制止住了宪兵的行动:“好,你马上去抓小清,如果找不回来,绝不轻饶!”葛兰山说了声“大队长放心”,就连滚带爬地抓人去了。

见葛兰山走了,佐藤又拿出了小泉清谷的照片问鸨母:“谁还接待过这个人?”鸨母想了想说:“这个人刚来时,我是让静静去接待的,可客人非要小清,就让小清去了。”佐藤吼道:“把静静叫来!”鸨母让人叫来了静静。佐藤让吓得瑟瑟发抖的静静看了小泉的照片,问道:“这个人是你接待的?”

静静点点头:“是……可他指名道姓要小清姐,我就把他领到了小清姐的房间……”

佐藤上前去,一把捏住了静静的胳膊:“是你和小清,合谋杀死了他,是不是?”

静静吓得哭了起来:“不是……”

佐藤把静静一把甩到了一边:“把她带回宪兵队!”

“嗨!”

“佐藤先生且慢。”曹子轩连忙走过去,轻声对佐藤说道。

“曹君,你有什么事?”

“把她交给调查科吧。中村队长那边的嫌疑犯太多了。”

佐藤看中村,中村点了点头。

佐藤答应道:“好的,曹君,她有可能就是杀害小泉君的凶手,你带她回去可以,但是,一定要找到小清的下落!”静静姑娘吓得大哭起来,紧紧缩在姐妹们的怀里,不想跟日本人走。但她的胆怯行为,更让日本宪兵们增添了些许乐趣,何况是在这么多女人面前抓人。于是,他们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她从人堆里提了出来,把两只脚在空中乱踢的静静扔到了车上。

佐藤带着人将忘归楼妓院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揪出两名在妓院鬼混的日本兵和一名日伪警察,将他们惩戒了一番之后,领着大队人马,扬长而去。

静静被曹子轩带到了警察厅,关进了临时监狱。他大概问了一些情况,觉得这个静静根本不知道小清姑娘的行踪,更不可能会参与到小泉清谷的谋杀案当中,便让手下严加看管,自己回到了办公室。出于职业敏感,他已经知道这个案子一定是妻子杜雪颜所为。因为根据佐藤说,小泉清谷出事前两个小时,杜雪颜还和他们在一起,小泉清谷在忘归楼鬼混时,小清也是一个经过伪装的男人带走的。佐藤怀疑得不错,这个女扮男装的人就是自己的妻子。

“可是,她为什么要刺杀小泉清谷呢?”对了,我昨天晚上对她说了小泉清谷破译共产党密码的事。所以,她就向小泉清谷下手了。小泉清谷是满铁调查部的谍报专家,佐藤请他来,就是为了抓捕隐藏在佳木斯的地下间谍分子。如果自己是共产党,也一定会杀了他的。可是,如果真想除掉他,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呢?因为在整个佳木斯,妻子可算是一个名人,很多人都认识她,她亲自实施谋杀的话,风险太高……想到这里,他不禁为妻子担心起来:雪颜哪雪颜,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同伙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就在曹子轩在办公室对小泉清谷的死亡原因进行分析的时候,治安大队长葛兰山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关押室,他刚一露面,就被执勤的警察拦住了。“葛队长,你要干什么?”葛兰山伸脖子朝里看了一眼,斜瞪着眼说:“刚抓来的那位静静姑娘,她关押在里面吗?”执勤的警察点点头说:“是在这里D”

葛兰山抬腿就想往里走,警察伸手拦住了他:“长官,曹科长有令,没有他的容许,任何人不准会见嫌疑犯!”葛兰山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巴掌:“他妈的,你活腻了!连老子的路都敢挡!”“长官,曹科长有令,我不得不听!”挨了打的警察一下子把枪对准了葛兰山。

“请长官回去!”另一名警察也把抢对准了葛兰山。

“我看你们是活腻味了!”葛兰山拔出了手枪。“我是活腻味了,但在我没死之前,你就是不能进去!”挨了打的警察“咔嚓”把子弹推上了膛。

曹子轩适时赶到了:“葛队长,什么事呀?”葛兰山见曹子轩到了,讪笑了一下:“呵呵,曹科长,大队长让我负责找到小清,这个静静是唯一的线索。所以,我要提审静静。”

“葛队长,这里是调查科的关押室,不归你治安大队管。再说了,我也是奉佐藤先生之命审查静静。所以,你还是回去吧。”曹子轩又对挨了打的警察说:“齐班长,你们要恪尽职守,不要给别有用心的人以可乘之机!”

“是!曹科长!”

曹子轩看了看表,已快午夜十二点了,想了想,便开上车,往家里赶去。到家停好车后,父亲房间的灯已经熄了,而他们房间的灯光还亮着,曹子轩心里涌出了一阵暖流:雪颜还没睡呢,还在等着自己呢!曹子轩轻轻推幵门,看到杜雪颜坐在火炉旁的沙发上,便满脸笑容地问道雪颜,怎么还没有睡?”

杜雪颜一脸平静:“子轩,我在等你。”

“噢?雪颜有事?”

杜雪颜站起身来,拉着曹子轩坐在了沙发上:“来,陪我喝一杯酒吧。”

曹子轩微微一笑:“嗯,我正想抿两口呢!”说着,抓起桌子上放着的一瓶白酒,把盖拧开了,往一个青花瓷小酒壶里倒了些,放在火炉边沿上热。

“子轩,来这么晚,是不是又抓人了?”

“雪颜,你怎么关心起我抓人的事情了呢?”曹子轩不动声色地问道。

“不管怎么说,你抓的都是自己的同胞,我问问不行吗?”

曹子轩仰面倒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道:“看来,雪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杜雪颜笑了:“不在酒?在哪里?”

“今天晚上,满铁调查部一课课长小泉清谷被杀死在了王道倶乐部的高级包房里。”曹子轩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杜雪颜的反应。

“啊?你说,小泉清谷他……他死了?”

“他是被一个神秘女人带到王道俱乐部的……我们查到,小泉被杀前,曾经去过忘归楼,接待他的,是一个叫小清的姑娘。”杜雪颜的反应让曹子轩有些失望,他又扭转过头,呆呆地看着对面的墙壁。

“那,你们是不是要抓小清?”

“小清跑了,一个叫静静的姑娘被带到了宪兵队,我又找佐藤把静静要到了调查科。明天早上,我和葛兰山联审,中村监审。”

“子轩,你做得对。如果让静静落到日本人的手里,那就遭殃了。”

“就在刚才,葛兰山就想对静静下手,还打了我的班长……”

杜雪颜气愤地说:“这个败类!流氓!”

曹子轩见妻子还是极力回避自己的所作所为,就知道她还是不愿意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就无奈地说:“雪颜,时间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上炕睡下后,杜雪颜又问道你说,会是什么人干的?”

曹子轩搂住了杜雪颜,柔声道:“雪颜,睡觉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够让我心烦的了。”

“可小泉清谷,他,以前常来我们家,这突然一死,佐藤会不会怀疑我呀?再说了,谁会杀这个小泉清谷呢?”“他是满铁调查部的谍报专家,专门对付地下电台,可能,他对共产党的危险太大了,让共产党给除了吧!”“怎么一定就是共产党呢?

那,会不会是国民党特务干的?前些天,不是说你们找到了四名国民党特务吗?”

“也有这种可能性,不过,正在查呢。”曹子轩说着猛地翻身起来,借着月光,盯着杜雪颜的眼睛说,“佐藤怀疑是你干的!”

“啊?”杜雪颜也一下坐了起来,开了灯,“他怀疑我?为什么?”

杜雪颜一脸紧张,曹子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他说,小泉死之前两小时,你还和他们在一起。”

杜雪颜轻轻吁了口气,说道:“今天下午,我是去了佐藤办公室,但我是去找佐藤啊,没想到小泉也在。难道,就为这,他就要怀疑我?”杜雪颜越说越理直气壮:“他再这样,我当面和他说个清楚!”

“我的姑奶奶,你歇歇吧!”曹子轩拉杜雪颜睡下,说道,“别人避之唯恐不及呢,你还想自己找上门去?别忘了,我可是调查科的科长,我的妻子有什么事情,我会不关心吗?”

“嗯,这还像句话。”杜雪颜拉过曹子轩,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不过,你给我说,你下午和他们分开后,去了哪里?”

杜雪颜平静地说,“好,你是调查科科长,我现在回答你,我从佐藤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和紫柔去了趟百货公司,给我买了条花围巾,你看,就在那儿。然后,我们顺着江枫路,慢慢开着车,看了看松花江h的雪景,之后,就回了家,和爸爸一起吃的晚饭。”

曹子轩见妻子说得天衣无缝,就没有再逼她说出她心中的秘密来。

葛兰山为昨天晚上被曹子轩堵在门外,气愤不过,一大早,就找来副官中村,一起来到警察厅监狱,提审静静。王队长见是佐藤的副官到了,不敢阻拦,放二人进去了。

葛兰山一进监所,就马上命人把静静吊在了栏杆上。静静经过昨天晚上的惊吓,已经崩溃了。这时一见凶神恶煞般的葛兰山,立马就肝肠寸断。她嘤嘤地哭泣着,眼里充满了恐惧和委屈。葛兰山拿起一根皮鞭,凭空甩了一鞭子。静静听闻这令人胆寒的声音,吓得失声大哭起来,口里含混不清地求饶。葛兰山非常得意,一脸的横肉堆满**笑,他慢慢走到静静跟前,双眼紧紧盯着她的胸部:“你说,那个日本人,是不是你杀死的?”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啊!呜呜呜……”静静看着葛兰山可怕的脸庞,吓得魂飞魄散。“呵呵呵!”葛兰山**笑着把手伸到静静的胸部,摸了一把,静静又大哭大叫起来,悬空的双脚踢来踢去。

葛兰山奸笑着说:“静静,你快招了吧,你是怎么和小清杀死小泉太君的?”

中村见葛兰山这副模样,不禁摇摇头,冷笑了一声。怪不得调查科科长曹子轩一直对这个葛兰山嗤之以鼻,原来这个人果真是能力不足,下流有余。葛兰山放在静静胸部的手一直没停:“说呀,你要是不说,本大队长可要动手啦!呵呵呵……”

曹子轩进来了,看见葛兰山的样子,不禁怒容满面,喝道:“葛兰山,你在干什么?”

葛兰山转过身来刚想发作,见中村瞪着他,就马上点头哈腰:“中村太君,呵呵呵”

中村见葛兰山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便站起来,走到静静跟前,虎着脸问:“你的,小姑娘,快快的说出来!你要是不说,死啦死啦的!”见静静只是哭,一句话也不说,不禁大怒,从葛兰山手里抢过鞭子,开始抽打静静。很快,静静就被打得皮开肉绽。不一会儿,静静就被打得昏死过去了。

中村让葛兰山用水喷醒了静静。静静睁开了痛苦的双眼,满眼凄楚地看着两人,中村冷笑一声,伸手把静静的下巴抬起来:“你只要说出来是谁杀死了大日本皇军,我就放了你。”

静静挣扎着、有气无力地说:“太君……走的时候,一个细高个男人来过……”

“多大年龄?”

“二十多岁吧。”

曹子轩吓了一跳,静静说的这个男人应该是杜雪颜。

“他长什么样子?”

“他蒙着……蒙着脸,我……我没有看清楚。”

曹子轩这才松了一口气。中村见问不出什么来,自己也打累了,便住了手,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