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中站在地窨子门口,望着地窨子外大雪飘飞的山野,内心非常忧虑。从现在幵始,紧接着就是漫漫五个月滴水成冰的寒冬,可他们还没有筹集到足够的过冬衣服和食物……这个冬天难熬啊!通过雪蚕提供的情报,他们时不时地打打开拓团的秋风,但几千号人马,粥少僧多,问题依然很严峻。他转身看了眼正缩在一堆烂棉絮里睡觉的警卫员,不忍叫醒他,便走出了地窨子,朝参谋长吕飞廉的地窨子走去。
为了安全,他们几个负责人都是分开住,吕飞廉的地窨子在前面阳山的山坡底下。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足有一尺多深,两脚踩下去,吱吱作响,迎面的寒风就像针一样扎到他的脸上。头顶的松树树枝上,有一个用各种枝条编成的鸟窝,被厚厚的积雪包裹得只剩下底下的一小团黑底,就像一个大雪球一样。“唉,我们还不如一只鸟!鸟还有窝,还有吃的。”周保中想,山里的鸟儿,为了度过漫长的冬季,都会提前几个月寻找过冬的食物,然后把食物藏在树洞里,或藏在地穴里,藏匿的地点有上百处。但不管时隔多久,不管雪下得有多大,食物埋得有多深,在需要时,它们都会准确无误地把食物找出来。周保中心里想着事,突然脚下一滑,咕嗵嗵地从一个小山坡上滚下去了。
“什么人?”就近处的岗哨听见动静,朝周保中走来。
周保中全身沾满了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口里喘着粗气,看着漫天无际的雪花飘飘洒洒。“哎呀,是周军长!军长,我扶你起来!”值勤的战士仔细一看,原来是周保中军长从小山坡上滚下来了,急忙把他拉起来。
周保中仍旧躺在雪地里,打开拉他的手道:“别拉我,去把吕参谋长和师长关书范请到这里来,我要开会!”另外一个哨兵也过来了:“军长,你看这冰天雪地的,要开会,也得到地窨子里面去开嘛!”
周保中双眼瞪着天空,说道:“别废话,快去!”战士跑步走了,待了会儿,吕飞廉和关书范朝这边走来了。远远地,吕飞廉就喊道:“周军长,你滚下山坡了,是不是心里不高兴,也想让我们滚下来呀?”周保中躺在雪地上喊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你们俩,都给我上去,顺着我滚下来的的原路,也给我滚下来!”“这是真的?”吕飞廉走到周保中跟前,低头看着躺在雪地里的周保中。
“是真的,是命令!”周保中一脸严肃。吕飞廉转头看了眼关书范:“走!”
“哈哈哈哈!周军长,你看着啊,我们俩去滚了。”关书范笑着说。
吕飞廉一边往坡上爬,一边说:“军长,你可躺远点,另峨滚下来了,把你压着了!”周保中大声道:“滚吧,你滚吧!你瘦不拉叽的,满身才几两肉?还能把我压了!哼!”
吕飞廉和关书范爬到坡顶,大声道:“军长,我们可滚了啊!你小心啊!躺远点啊!”说完,一侧身从坡上滚了下来。
“噢!”被他们吸引到地窨子外面的战士们,看见一向严肃的领导们从山坡上狼狈不堪地往下滚,不禁大声吆喝起来。
周保中慢慢站了起来,对战士们大声道:“现在,我们三个要在这里开会,你们想不想旁听?”“想!”战士们听见军长居然请他们听领导开会,一个个非常兴奋,紧紧凑拢过来,把三人围在中间,都席地坐在了雪地里。
“吕参谋长,关师长,我们开会。今天一大早,我一看这满山遍野的大雪,这心里就发愁,愁什么呢?愁我们部队过冬的衣服和粮食呀!现在我们部队的余粮,只够维持两个月的,这还得严格控制呢。如果再打一两次仗,说不定这粮断得更快更早,大家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吕飞廉语气沉重地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战士们派出去,到附近的农村去,向村民们买粮了。”
周保中说道:“上次在依兰开拓团,日本人屠杀了三个村子共一千多村民,老百姓现在非常害怕日本人,你说说,谁还敢卖粮食给我们?”关书范盘腿坐了下来:“那就只有抢,抢开拓团的运输车队,或者直接抢开拓团也行!”
周军长点点头:“这是个办法。但最近关东军第四师团加大了对我们的围剿,开拓团的物资运输车被我们抢了好几次,现在,一次比一次难抢,上次我们还损失了几十名战友。关师长,再有没有别的什么办法?”
关书范深深叹了口气道:“买不了粮,就抢粮,两样都不可行,那怎么办?”周保中说道:“我认为,一、不要再让老百姓因为卖粮食给我们,而遭到日本人的残杀。二、抢粮食,也是打仗,如果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如此。”他又转向围坐的几十名战士:“同志们,你们有什么主意的话,都可以说说!”大家听了,心情都很沉重,一个个都紧闭着嘴巴,没人吭声。
吕飞廉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士兵们,大声说道:“大家的事情,我们大家商量,不管可行不可行,都可以说出来,啊,同志们!”“我有一个办法!”大家一看,是侦察连连长金大成,“我们可以把队伍分开,以连,甚至以排为单位自由行动,可以找粮食,找衣服,也可以打游击。”
周保中脸露微笑:“金连长,好主意!这个办法我也想过,唯一的问题就是部队的集结问题,如果部队被打散了,想集中的话,互相之间怎么联络?”关书范想了想,点头道:“对,如果要打仗,要集中队伍,那就麻烦了,搞不好,会让我们的部队从此解散了呢!”
金大成急道:“周军长,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行不行可以商量,我可没想那么多!”
周保中笑道:“这是个好办法,同志们,看大家还有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众人再不吭声了,周保中说道:“现在,我们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这么长时间里,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冰天雪地,正是我们大展身手的时候。同志们,时刻准备战斗吧!”
“是!”大家异口同声。
周保中看了眼大家:“好,我们三人再商量商量,你们回吧!”战士们的头上都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与他们身后白茫茫的大地融为了一体。因为周军长的随和,大家冻红了的脸庞加上激动,红彤彤的,就像盛开的一朵朵鲜花。听到周军长的话后,大家纷纷站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到他们各自的岗位上去了。
关书范见战士们走远了,说:“周军长,你让战士们参加会议,是什么想法?”
“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困难和现状,一是集思广益,二也算是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吕飞廉点头说:“对,但粮食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
周保中望着远山,说道:“现在大雪封山,关东军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那我们就给他来个主动出击。现在立马给雪蚕同志发报,请她给我们提供日军的情报。”吕飞廉一骨碌站了起来好的!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