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杜雪颜认可了紫柔的能力,便给曹弘毅说了让紫柔给她开车的想法。曹弘毅除对紫柔学会了幵车感到惊讶之外,并没有反对。他想到紫柔是雪颜看上的,反对也无益。同时,紫柔本身就是杜雪颜的丫鬟嘛。想到这里,他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这之后,小泉清谷还是时不时地来曹家,他打着给杜雪颜传授发报技术的幌子,企图打动杜雪颜的心,能让他的希望早一天变成现实。曹子轩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就只好睁一眼闭一眼了。这中间,小泉清谷也确实给杜雪颜带来了不少好消息。比方说,小泉清谷向总部申请配备的电台侦测车,到现在还没有着落。这样的情况,让杜雪颜非常兴奋。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有可以移动的侦测仪,那么,敌人就不可能侦测到她在郊外发报的具体位置。
杜雪颜在应付小泉清谷的同时,又努力地对紫柔展开了全方位的教育攻势。紫柔是一个很有思想且可塑性很强的孩子,在杜雪颜的教导下,她的进步很快。与此同时,杜雪颜还对自己的电台进行了伪装,然后把它装到了小汽车的后座下。
自此以后,杜雪颜便根据需要,不定时地让紫柔开上车,到曹家的几个企业里检查一番。有时走到半路,杜雪颜会让车停在一个偏僻的所在,安排紫柔在高处放哨,自己争分夺秒地进行收发报。往往她们的车刚刚离开发报地点,就会看见宪兵队的车一路呼啸着朝她们离开的地方开去。起初紫柔并不在意,但时间长了,也不禁起了疑心,杜雪颜这样神神秘秘的举动,是否和日军的行动有关系呢?杜雪颜从紫柔的眼神里察觉到了她的心理活动,不觉有些担心,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们被日本宪兵带去审查,说不定紫柔一不小心就会说出她心里的疑惑来。看来,要想让紫柔真正成为自己的亲密战友,仅靠她对自己的信任还是不够的。
一日早上,杜雪颜让紫柔开上车,到郊区的木材厂转转。汽车很快就出了佳木斯城,一路朝木材厂开去。开进一片小树林时,杜雪颜让紫柔停下了车。她打发紫柔到刚才转弯的半山坡上,察看来路上有无车辆和行人到来。而她自己则掀开汽车后座,把电台打开,按照以前的约定,试着接收上海地下党和抗联五军的电报信号。果然时间不长,杜雪颜就接收到了两份电报。看看时间,已经非常接近小泉清谷的侦测定位了,便赶紧将电台收拾好,给紫柔招了招手,又开车往木材厂而去。
到了厂门口,看门人一看是副董事长到了,赶紧打开门,把她们领到了厂长邓邦述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把一些非常粗大的木头,紧紧挨着插进地里,形成围墙,上面用一些树枝木板盖住,成为房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大木屋。因为接近山里的缘故,这里已经有些冷了,杜雪颜望见,在屋子中央,多了一座冒着腾腾火焰的大火炉。
看门人一进木屋,就大声喊道:“掌柜的,您看谁来了?”
邓邦述在大大的狗皮椅子里站了起来,看见迎门而人的杜雪颜,脸上马上涌现出了笑容:“呀!副董事长来了,快请坐!黑熊,快倒水!”黑熊是邓邦述的跟班,因为长得虎背熊腰,脸又黑,所以大家都把他叫黑熊。听到厂长的话后,黑熊赶紧站了起来,给杜雪颜、紫柔二人倒水。
杜雪颜坐在火炉旁的椅子上,看着门外堆放得密密麻麻的木料,问邓邦述:“邓厂长,这两天是不是又砍伐木材了?”“是呀,董事长上周打发人过来,说是日本关东军要在长春建什么军事基地,跟他订了两火车皮的木料,由于时间紧迫,我们两头同时干。这里砍了一车皮,在老林子里的伐木场砍了一车皮,
杜雪颜第一次听说还有个伐木场,就问:“伐木场在什么地方啊?”邓邦述告诉杜雪颜,伐木场离这里可远了,在深山老林里边。因为那里的树非常粗壮,所以老爷就把伐木场设在了那里。
紫柔看了眼正给她倒水的黑熊,问道:“黑熊,上次你说要抓一只好看的鸟儿让我养,鸟儿呢?”黑熊愣住了:“紫柔姑娘,我,我,最近刚刚去了一趟伐木场,所以还没顾得上。”紫柔一脸不悦:“我就知道你抓不住!”黑熊急道:“不是我抓不住,平常我把它们抓住,养两天就都放了。”
杜雪颜笑道:“成天在老林子里转,抓只鸟太简单了。紫柔,你放心吧,等我们下回来,你黑熊哥一定会给你抓一只好看的鸟儿的!”
出去安排午饭的邓邦述进来了,叫了一声:“副董事长……”
杜雪颜打断了他的话:“我说邓厂长,我给您说过几次了,您比我大,别张口闭口副董事长,叫我雪颜就行。”邓邦述笑着摆摆手:“那不乱了规矩?我老觉得别扭。”“不别扭,叫雪颜,我听着自在,不要再一口一个副董事长了。”
“那好吧,雪颜。”
杜雪颜笑道:“这多好!”
“雪颜,你今天来得真是时候,伐木场那边在砍树时,打死了一只熊,被我们拉回来了……看见没?”邓邦述用手一指外面树上挂着的一张黑皮,“刚把皮给扒了,今天哪,我让黑熊给你们把熊掌给炖了,再烩上些磨菇、山菜之类的,绝对好吃!不是我夸口,像这么好吃的东西,你绝对没吃过!”
“真的?好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别说,这熊掌我还真没吃过,何况还是刚打的新鲜熊掌呢!紫柔,我们有口福了!”
紫柔转眼看着虎背熊腰的黑熊,有些不相信地问道:“黑熊,你还会做熊掌菜吗?呀,你这个外号起的,听着就好像在吃你的肉一样!”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邓邦述笑道:“紫柔姑娘,你可别看他膀大腰圆的,要说做山菜呀,他可是样样拿手。”紫柔摇摇头:“我不信!”黑熊站起身来:“紫柔,你和董事长等着,一会儿你们就能吃上我做的熊掌了!”紫柔见杜雪颜直点头,就推了一把黑熊:“黑熊,那你快去吧!我们等着尝鲜呢!”
见黑熊高高兴兴地走了,杜雪颜又和邓邦述说起了木材厂、伐木场的事情。紫柔认真地听着杜雪颜与邓邦述的谈话,想起了杜雪颜刚才在车上神神秘秘的情景。联想到以前同样的情景,她们总是前脚走,后脚日本人就来了。就冲这一点,她就知道少奶奶在做什么了。她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电台,但她隐隐约约感到,少奶奶神神秘秘的行动,一定和少奶奶说的“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有关系。
过了会儿,黑熊把饭做好了,吃完熊掌和其他野味后,杜雪颜和紫柔又坐上车,往佳木斯而去。在路上,杜雪颜远远地看见,在通向佳木斯的一处交通要道路口,几个日本兵正在设卡查车,旁边还停着一部军用吉普车。杜雪颜的脸色一下严峻起来,她猜到,一定是因为刚才她使用过电台,被小泉清谷侦测到了。于是,便在这里设了哨卡,检查来往车辆和行人。
“少奶奶,你看!”紫柔用手一指,她也看见日本人了。
杜雪颜平静地说:“紫柔,你开你的车,别慌,有我呢!”紫柔问:“少奶奶,如果日本人问我,我们去了哪里,我就说我拉着少奶奶去木材厂了。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没有干。少奶奶,我这样说,对吗?”杜雪颜点点头,摸摸紫柔的头发:“紫柔,你说得对,你就这样说。”紫柔接上说:“少奶奶,我知道你在车里做的事情与‘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有关系,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你在车上的事情。”杜雪颜意识到,这个小丫头真的长大成人了。她欣慰地望着紫柔说:“紫柔,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专门与小鬼子作对的中国人,你害怕吗?”紫柔摇摇头:“少奶奶,我不害怕……因为,我也是一个中国人……还因为,我的爹娘,还有我的弟弟,都让小鬼子给杀害了……”
车慢慢地幵到了卡子跟前,一个日本兵一伸手,把她们拦住了:“证件!”杜雪颜把通行证递了出去,一个日本大尉看了看,瞧见车里坐着两位姑娘,眼珠子一转,说道:“花姑娘的,你们下来!”杜雪颜正色道:“怎么?我的证件有问题吗?”大尉嬉皮笑脸地说道:“证件的没问题,但你们长得这么漂亮,陪我们皇军玩玩嘛!”说着,把手伸进车窗,朝紫柔的脸蛋摸去。紫柔哪里见过这场面,吓得大叫起来。杜雪颜脸一沉,下了车,低声喝道:“住手!”
“嗅,这个更是漂亮的,兄弟们,这个是我的,司机的,你们的!”说着就往杜雪颜扑过来。杜雪颜经过在抗联五军和苏联的锻炼,早就不同以往,她趁日军大尉不备,夺过他腰里的手枪,指着他的脑门,大声喝道:“住手!”另两名扑向紫柔的日军听见动静,也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拿着手枪的杜雪颜。
“你们再敢往前一步,我打死他!”杜雪颜看着头发零乱的紫柔,心里非常着急。这里是佳木斯的郊外,平时很少有车辆来往,现在已接近黄昏,连行人也都看不到了。如果日军肆意胡来,后果不堪设想。被枪指着的日军大尉,起初时还有些害怕,但定了定神后,便又大胆起来了。他在心里认定,眼前这个面若桃花的漂亮女人,一定不会开枪的,她不敢眼睁睁地杀一个大日本的皇军的。这时候,杜雪颜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她心里也是非常紧张。因为要她开枪打死面前的这名日本大尉,她绝对不会手软。但真的开枪了,旁边还有三名日军呢,到那时,她和紫柔,一定是死路一条。杜雪颜紧盯着一脸阴沉的日本大尉,一步步地往后退,不知怎么办才好。
“你的,放下枪!”几名日军互相看了一眼,都举起枪来,指着杜雪颜。杜雪颜内心非常冷静,她明白,自己绝对不能把枪放下来。只要她一放下枪,她和紫柔就完了。她扭头看了眼吓得六神无主的紫柔,对她笑笑,说道:“紫柔,别怕,有姐呢!”紫柔想说什么,但口张了张,吓得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们,你们是第四师团的吧?根据你们的装束,你们不像是宪兵队佐藤队长的部下。如果是佐藤队长的部下,看了我的证件后,是不敢对我放肆的。所以,我断定,你们一定是第四师团师团长熊本一郎的手下。如果我说得对,请你们不要为难我们!因为,你们的师团长熊本一郎是我的朋友!”
日军大尉一听杜雪颜是熊本一郎的朋友,便马上改变了态度:“你们的,都放下枪,她是熊本一郎将军的朋友!”杜雪颜抬出熊本一郎来,果然吓住了他们。杜雪颜这才将手枪还给了日军军官:“不知者不怪罪。你们让开路吧。”
令杜雪颜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日军大尉马上改变了主意。他认为即便是熊本将军的朋友,如果我们不让你活着回去,熊本将军又怎么能够知道我们今天遇到了他的朋友呢?想到这里,日军大尉一声令下:“把她们两个给我抓起来!快点!”一个鬼子听到长官这一说,一下子就抓住了紫柔。另外两个走过来要抓杜雪颜。杜雪颜一头撞倒了其中一个鬼子,她准备夺那个鬼子的枪时,日军军官的枪响了,只是打在了杜雪颜的脚下:“花姑娘,你不要反抗了。否则的话,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砰……砰……砰……砰!”就在危急关头,传来了连续四声清脆的枪声。杜雪颜一愣之下,发现四个日兵先后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有一个伤口,正在汩汩地向外流血。
“啊——”紫柔吓得大哭大叫起来,杜雪颜变得异常冷静,她明白,自己碰见救星了。她走过去扶住紫柔,劝她不要哭,别害怕。然后,她转身对着树林子大声喊道:“谢谢!谢谢救命之恩!恩人,能让我看看你吗?”说完,紧张地盯着树林子看。话音刚落,从树林子里出来一个人,慢慢地朝她们走来,待走近时,杜雪颜才惊奇地发现,开枪打死日兵,救了她和紫柔的,竟是个和紫柔差不多大小的一个姑娘。只见她穿一身及膝的绿紫色长袍,戴着一顶灰色毡帽,一把长枪背在身后,红里透黑的脸蛋上,两只滴溜溜转的黑眼睛透出一股野性般的灵气。杜雪颜紧走两步,对那姑娘说道:“姑娘,是你救了我们吗?”
那姑娘看了眼仍在哽咽的紫柔,扬着脖子说:“是啊,你们安全了,快离开这儿吧,枪声一响,日本兵会赶到这里来的。”
杜雪颜一听有理,忙说道:“姑娘,你的枪法怎么这么好?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易寒子。”那姑娘大大方方地说道,“我从小随父亲打猎,天上飞的鸟儿也逃不过我的枪子儿,别说这几个大活人了。”说着,用脚踢了踢跟前的一具日兵尸体。
杜雪颜满脸感激神色,说道:“你家住哪儿?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易寒子姑娘!”
易寒子干脆地说:“不用谢我,我打黑枪,杀日本兵杀得多了,再见!”说完,转身又朝树林走去了,树林后面,是黑压压的大山。杜雪颜想,她说从小随父打猎,看来,一定是山里的猎户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杜雪颜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戴的黄金链子,一把拽了下来,追上易寒子,把链子塞到了她手里,“易寒子姑娘,我随身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根链子送给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以后如果有机会,我再好好报答你!”
易寒子看了眼链子,推了回来,说道:“听我的话,快离开这儿,不然日本兵一会儿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树林,晃了晃,就看不见了。杜雪颜拿着链子跑到紫柔跟前,紫柔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两人上了车,急速往市区开去。杜雪颜发现,车刚开出不远,两辆呼啸而至的日军军车就往她们来的方向开去了。杜雪颜长出了一口气,对思维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紫柔说:“紫柔,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千万别哭,好不好?一哭就乱了,一乱人就没有了主意。”
紫柔从反光镜里看了眼后面,日本军车已经看不见了,就对杜雪颜说道:“少奶奶,我记住了。我以后再不哭了。”紫柔的话音里,仍有隐隐地胆怯和恐惧:“少奶奶,那个易寒子姑娘,真厉害!”杜雪颜也由衷地说:“是啊,我们这次幸亏碰到她,不然——”
紫柔停了会儿又说:“少奶奶,我要学打枪,就像易寒子那样,我学会以后,就不用怕日本人了。”杜雪颜扭头看了眼一脸认真的紫柔,轻声笑道:“傻丫头,打死只兔子你都怕,还想杀人吗?”紫柔听了,半天没有吭声。
杜雪颜又说道:“紫柔,回去后,我们今天遇到日本兵和易寒子的事情,给谁都不能说。打死了四名日本兵,佐藤就会大力搜查,让他知道了,我们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少奶奶,我知道!”紫柔激动地说,“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