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下来的几位领导正在乡纪检委办公室里,夸大其词。黑书记侧坐在一旁,沉默寡言、冷若冰霜,对他们的训话一而再,再而三的保持沉默。
“你们乡领导对下面的村官要进行严格的管理和监督,不能让她们小农意识束缚着头脑,要经常给她们上上政治思想教育课。”一位有着将军肚的领导谆谆教诲黑书记。
“你们乡的‘八荣八耻’没有及时学习到位,没有深刻领会‘八荣八耻’的真实涵义。你们一个小小村官大吐狂言,要建啥村民住宅楼?这不切合实际的想法就违背了‘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诚实守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逸为耻;’你们乡的思想教育没有抓到实处,村官们放任自流,只知道种地不知道学习的落后思想。你这个乡党委书记要严格把关,清理村官们的不良作风,要脚踏实地,辛勤劳动。不要把不切合实际的幻想在村民当中四处传播。这样,会扰乱社会秩序的,影响社会治安的。你这位乡党委书记有不可推卸责任的!”这位领导不住地打着官腔。
黑书记百思不得其解上面领导的真正意图。构建和谐社会,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全乡上下也没有违背这个主题呀?怎么这些挨打没人拉的话又一次萦绕在黑书记的耳边。黑书记真想鼓足勇气回敬他们几句,打破砂锅问到底,我们乡脱贫致富为什么要上纲上线?“小不忍则乱大谋”,黑书记还是忍气吞声使劲咽下了一口唾液,心想,“我绝不能墙头草随风倒,只要村官们做得对,我就豁出去乌纱帽被摘,支持村官们带动村民致富的做法。从四面漏雨,不遮风挡寒的破土房,住进城里人一样环境优美的高楼大厦,这个农民期盼已久的愿望一定变为现实!”
“黑书记,我们这次来调查,不是空穴来风,是根据举报人提供线索来到你们乡的。你要协助我们把事情调查清楚,不要对我们工作拒之门外,上下不配合,这是当前首要任务。”
“是呀,我们根据举报人提供的情况,你们乡里有个女村长在你的袒护下,用不可告人的手段竟对三北防护林下了毒手,要用卖树钱给村民盖楼房,她有多大的权力,如此猖獗!”
“我们也听到一些谣传,说你们俩有些特殊关系,彼此都很暧昧。在你的办公室拉拉拽拽,卿卿我我!你犯了严重的生活作风错误。”
黑书记一听,自己和麦苗有不正当的关系,拍案而起,不怒而威的面孔,四座皆惊:“你们要对你们今天所说的话负完全的责任!你们只听举报人的胡言乱语,不做深入调查,就大言不惭、大放厥词、大扣帽子!上次松林村搞大棚一事,你们就已经犯了一次官僚主义错误,这次你们又重蹈覆辙!”
“老黑,你要冷静。我们现在不是同你谈心吗。你看,是不是把你们那个女村长找过来,咱们好好的沟通一下,以便往下开展工作呀?”这位将军肚的葛领导态度平和地说。
“找女村长?你们不是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下来的吗,那你们只能到松林村里,到村民家里实际做一次专访。这比你找女村长本人更有说服力。”黑书记语气也平稳了一些。
“我看还是把她本人找来,怎么,我们还不够资格吗?”
“我联系不上。她公爹今天刚死三天,你们也知道,三天是圆坟的日子,家族们都去了,她不得在家做饭吗?她老婆婆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你们也要为她考虑一下,她是儿媳,也是妻子,她不是你们呼之来唤之去的使唤丫头;她更不是你们手中的风筝,想怎么拽就怎么拽。要去,你们自己亲自去松林村,找那里的百姓作深入细致的了解。”黑书记站起身继续说:“几位,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有事随传随到。”
随着办公室门的一声回响,他们几位相对了一下眼神,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咱们只好开车到松林村走一趟了。”
他们驱车驶进松林村,停在柏油路旁。当他们手扶车门,伸出锃光瓦亮的皮鞋站在路旁时。他们目瞪口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路南一栋栋大棚在太阳的照耀下,像一座湖,镀着金。路北是建筑工人正在打着楼基,一根根钢筋齐刷刷从地下立了起来。他们西装革履走入建筑工地,工人们对他们视而不见,仍忙着推着沙石料,开着搅拌机。因为他们的合同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期交不了工,是要被扣罚金的。他们经过建筑工人身旁走进农家,一提起麦苗两个字,还没等说出下文,村民们都乐得合不上嘴。
“还是党的政策好,还是咱们的村官好,做梦都不敢的事,今天就摆在眼前了。你们别看我们现在住的是破土房,住帐篷,这是暂时的,几个月过后,你们再来,我们就住进和你们一样的楼房了。咱们的女村长就是松林村的总设计师,她真有两下子。别看你们几个穿的溜光水滑的,让你们几个治理这个村子,未必能行。”
“你们几位是不是想到我们松林村投资呀?下来做一个实际的考查。再过几个月,我们花园小区建完,把这些破土房一扒,那时,你们对我们松林村就得另眼相待了。就是我们老百姓自己讲的王八看绿豆对眼了,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到时赶你们走你们也舍不得走!”
他们几位在村民赞不绝口中,走出了松林小村。
米父去世后的几日里,米母的各种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不是我当老婆婆的埋怨你,你爹要不是担心你说啥也不能死的这快,你接个电话毛毛躁躁走了。你走后,你爹一直念叨着利子媳妇儿是不是犯啥错误?要不能接个电话脸就白了?车轱辘的两句话一直念叨你回来。你爹都是熟透的老面瓜了,就像你们所说的瓜熟蒂落,这一着急尾巴不就是掉了要他的老命!你当个破村长,瞎折腾,竟把你爹的老命给搭上啦!你这个扫帚星!败家子!我们家哪辈子做了啥孽娶了你这么一个不下蛋的野鸡。我们老米家祖辈单传,没想到轮到你这疙瘩就让我们家断子绝孙,断续了香烟后代!”米母日复一日地吵骂,作得家里家外鸡犬不宁的。麦苗没有分辨一句。麦苗自己知道愧对故去的老公爹,这几年,麦苗对这个家尽的义务太少了。
这天,麦苗刚在施工工地回来走入大门。
“你们看老李家的媳妇成天的往外跑,外面要是没有野汉子勾搭她,她能不惦记家吗?呸!不要脸的!谁人家的大公鸡又跑这采蛋来了,不嫌磕碜!你它妈的缺了八辈子的大德!你这个捣头鸡,**!我逮住你,非拧死你不可!败家的东西!还愿的!”米母手拿着土坷垃追打着大公鸡。
麦苗装聋作哑,径直走进屋,一行行泪水夺眶而出。
“麦苗,麦苗!”随着两声,米利从外面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你咋的了?啊,好像是哭了?”
“没有,我从外面进来,好像是迷眼睛了,你没下地干活呀?”
“我刚从花生地里回来,看你回来没有?要是回来了,我好给你杀只鸡庆祝一下。”说着米利开始磨刀。
“杀鸡?”麦苗摸不着头脑地问。
“你看看皇历,今天是啥日子?”米利往磨石上撩了几下水,用力摁菜刀来回地磨。
麦苗翻开日历想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今天是我生日。”
“想起来了吧,你都好几年没在家过生日了,是不是把生日都忙忘了?”
“谢谢你每年的今天还能想起我的生日。”麦苗说着吻了米利一下,泪水止不住又流了出来。
“傻瓜,两口子咋这么生分,还说谢。”米利手蘸着水冷不丁在麦苗脸上不轻不重的抹了一下。
麦苗感到幸福的同时,又有一丝的伤感袭上心头:“我在家为姑娘时,妈每年都给我过生日,自从走入家庭,还从来没过过生日呢?”
“哎,你别整这苦瓜脸相,看了让人心怪难受的,今天我给你好好地过个生日,也让你感觉有家有丈夫的温暖。”米利说完,到外边正想抓鸡,被米母拦住。
“利子,不年不节的杀鸡干啥?”
“妈,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米利抱了妈一下,米利每次不管干啥,妈每当反对时,米利就轻轻地抱妈妈一下,妈就会立马答应,这也是多年来一直保持的光荣传统。
米母昏花的眼睛飞快眨了几下:“杀就杀这个吧,这个小母鸡就知道到外面跟别人家老公鸡扯犊子,总是丢蛋,我看咱们家有点养不住它了,就把它杀了也省省心。”米母一棒子下去,这个小母鸡扑棱几下膀子,一命呼呜。
一个多小时,大米干饭,小鸡炖蘑菇,就端上了饭桌。一家三口,坐到饭桌前。两大碗鸡肉,三碗饭。麦苗端起饭碗刚往嘴扒拉一口饭,就看着米母的筷子如同搅打鸡蛋似的在两个菜碗里搅拌。一块又一块鸡肉垒山一样堆在米利的饭碗里,并有一些滑落在饭桌上。
“妈,你这是干啥呀?”米利已是满脸怒气。
“你说妈干啥?妈就是想多给你补些营养。你一天起早爬半夜的干活多累呀,再把你累个好歹的,有一差二错,咱们这个家不得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哪,妈这一把年纪靠谁呀?”米母又胡噜一阵子,看两个菜碗里的鸡肉差不多都堆入儿子的嘴下,心满意足地笑了。
麦苗相当尴尬,心里宛若碰翻了五味瓶,但,还是坚持着说:“米利,你一年到头挺累的,应该多吃点。”
“儿子不用惦记你媳妇,人家在外面和那些男人们总是上饭馆,啥山珍海味没吃过。”米母皮笑肉不笑用筷子敲打着饭碗口。
一顿生日宴,就这样不欢而散。
米利知道妈对麦苗越来越有成见,也在米利耳边不止一次地唠叨,她在外面听来的小道花边新闻,让米利对麦苗严加管束。
“会当儿子的两头瞒,不会当儿子的两头传”,这是亘古不变的家庭真谛。
米利尽最大努力在她们婆媳间化解矛盾。麦苗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工作一做就通。可是,母亲却总是用世俗的眼光看待麦苗,特别是父亲去世,米母更是对麦苗恨之入骨。时时挑拨事端,指桑骂槐,挑起家庭战争。米利真怕有一天自己难以控制家庭局面,压下葫芦又起瓢。所以,米利对妈是逆来顺受,恭敬母亲。对麦苗更是情真意切,疼爱有加。每晚的夜里,米利更是对麦苗的耳边柔声细语地说:“鱼儿离不开水,瓜儿离不开秧,劳动的丈夫离不开老婆你。”
麦苗深深理解丈夫的左右为难的苦衷。为此,麦苗对老人所作所为,从不计较。这样一来,反而更让米母视之为麦苗一定有啥短处,让她的陈腐观念日夜膨胀。米母佝偻着腰,倒背着两只手。围锅台转、围自己男人转的封建思想,在这个古稀老人的头脑里根深蒂固,米母一双飞快眨着的眼睛时刻对麦苗的一举一动,少见多怪,把子虚乌有的事整的乌烟瘴气、真假难辨。麦苗有些暗无天日,有些受压迫的感觉。然而,麦苗还是从科学的角度对婆婆进行剖析,对她的举此异常同米利据理力争的提过,“妈是不是得老年痴呆病了?找个大夫给她好好看看?要不,妈绝对说话不能这么离谱,我对她始终像一盆火,而妈对我越来越冷如冰。”
米利看妈乐呵时谈起这个事,一说让米母看病,米母就黑白颠倒地破口大骂麦苗:“你这个戳祸精,丧门星!咱们家有她一天,就别指着消挺。儿子,妈是看明白了,你干脆就休了她,这个高枝儿你就别攀了。咱们娶不着好的还娶不着孬的,娶个女人能给你做饭生孩子!咱们家就你这一棵独苗,在你这辈儿说啥也不能绝户了,得找一个能添丁进口的女人啊!噢,好儿子,常言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米母看儿子紧皱双眉,米母进一步手舞足蹈:“你别和你媳妇儿一个鼻孔出气,妈知道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儿子,你信妈话没错。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你没听说上面又来调查她,她指不定又犯啥错误了呢?贪污?贪污指定不是,咱们家没看见她往家拿一分钱。要不就是搞破鞋,给哪个官当情人!儿子,你没听见戏匣里成天说第三者不叫第三者,叫啥情人了。你干吗死心眼儿子不转轴!榆木疙瘩脑袋不开撬!你别四六不懂三七不分的!你再不尽盐酱,妈就死给你看!儿子,你要是孝顺妈想让妈多活几天的话,你就别要她,妈一天天的就不爱看她那死出!”
“山雨欲来风满楼。”麦苗坐卧不宁,有一种不祥的征兆,麦苗似乎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恐慌。
米利不要女村长做老婆在松林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这和当初麦苗深夜被米利背进松林村时,村民感到稀奇古怪没什么区别,并比那时又深了一层含义。
“这一定是女村长的雕虫小技,这不是要抓楼门号的阄儿了吗?她们要是真的离婚了,不就得到两个门牌号,这就叫作一举两得,一箭双雕,说句不好听的话,就是一枪打两个眼儿!”
“别听米老太太白糊搭长的,瞅她一天天破破家家比比划划的,连个正出都没有,咱们女村长可不是见利忘义的人。”
“现在这人可说不准,俗话说隔层肚皮隔层山,你知道村长心里到底打的啥鬼点子!”
“反正,我就是不爱看你们一个个看风使舵,听风就是雨,没有自己的主见。”
村民们一部分人没有立场,跟着米母随波逐流。一部分人革命友情长绿,跟着麦苗不屈不挠!各种胡编乱造、添油加醋的谣言和各种真知灼见,铿锵有力的实事证据,形成两股不可调和的势力。把麦苗判了无期徒刑又缓期执行一样。米利深知老婆冤枉的,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米利把麦苗约到万亩松林的老地方。这里是她们情深深意切切的交融情感的发源地,是她们心里星星照亮春风吹起的地方,更是她们经过艰苦卓绝、历尽磨难会师的绿色家庭的“景岗山”。
麦苗刚一出现米利面前,米利双膝一屈,直溜溜跪在麦苗的脚下。
“米利,你不要这样,我也考虑好了,我一味地忍让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妈一天到晚横挑鼻子竖挑眼儿,鸡蛋里挑骨头,还不如信了你老太太的话,咱们离婚,省得耽误了你们家传宗接代。”麦苗苦不堪言地说着。
米利抱着麦苗的双腿:“不不不!我一定要和你白头偕老,谁人也甭想把咱们俩分开!老婆,我今儿个给你跪下就是求你别和妈一般见识,妈老了,糊里糊涂,说话颠三倒四。等妈作够了,作累了,妈就不能一个劲儿地往前撵了。老婆,你看咱们俩这些年同甘共苦感情的份上,看在男儿膝下有黄金,你再容忍一下,委曲求全行不行?你要是实在坚持不下去,我也不能和你离婚。实在无路可走,别无选择,就把妈送进养老院,你看行不行?”米利话刚一落地,一记大耳光扇在米利的脸上:“老婆,你千万别生气,那……那,你说我有啥办法呀?你们俩都是我最亲近的人,真得把我逼进死胡同逼上梁山吗?”米利痛苦万分。
“血浓于水你懂吗?!”麦苗的心像被蝎子蜇了一下,难言的疼痛差一点让麦苗摔倒。
米利紧紧抱住老婆,满脸的泪水更是漫山遍野,流个不停。
麦苗思索了一阵子说:“妈说啥你都先答应下来,让妈情绪稳定了,你再想办法让妈看看病,也许吃些药,老太太的精神状态就能恢复过来,你说送妈去养老院,这绝对不行,今后你别再提这件事!”
米母扑朔迷离的话,倒让村民“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村民们渐渐地也从谜团里解脱出来,摆脱了世俗观念。麦苗也如释重负,对婆母的指鸡骂狗,指东骂西,旁敲侧击都如过眼烟云,不加理会。米母感觉越来越没劲儿了,自己的独角戏唱的再热闹也没有村民们给予一巴掌同情的掌声。米母像泄了气的皮球,无精打采。麦苗换着法儿地让老人高兴,给米母做喜欢吃的东西,米母乐意串门子,家务活麦苗全包下来,让老人随意溜达,没有一句怨言。一波三折的家庭终于稳定了。麦苗这种尊敬老人的做法也带动松林村的媳妇儿们,她们也以麦苗为榜样,各家各户争做“五好家庭”。松林村的精神文明建设更是日新月异。
这天中午饭时,麦苗刚端起饭碗。桂霞急三火四地从外面一头闯入,上气不接下气:“苗嫂!苗嫂,出事了!”
麦苗端着的饭碗“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秫米饭粒溅了一桌子。
“小孙出车祸啦!苗嫂!”桂霞扑到麦苗身上,痛哭不已。
麦苗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抱着桂霞,浑身有些颤栗:“他……他不是跟车进砂石去了吗?”
“拉料车翻沟里了。”
“现在他人哪?”麦苗捧起桂霞的脸,急切地问。
“让120车送进医院了。”
“咱们马上打车去医院。”
医院骨科病房203病房里,小孙仰面躺在**,左腿吊在空中,打着石膏。桂霞和麦苗匆匆地来到小孙的床前。
“你咋样了?啊?”桂霞泣不成声地问着。
“没事,就是腿碰了,大夫说不严重养几天就没事了。苗嫂,坐。”小孙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
“真的没大事呀?”麦苗仔细看了看小孙的腿:“要是恢复正常是不是得一段时间。”
“是得几天。”
“那谁在这伺候你呀?你自己也不能下地,儿子孙博上学放学还得接送,我一个人也跑不过来呀?”桂霞茫然若失地说着,坐在**又哭了起来。
“桂霞,沉着点,有事慢慢商量,你看这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别影响别人休息。”麦苗推了推桂霞的双肩,冷静地说:“要不,桂霞你回家,我在这照顾小孙。”
“那可不行,桂霞,让苗嫂在这,太不方便。这样吧,让苗嫂帮咱们看家照顾孩子,你在医院。”小孙慌乱地说,眼巴巴瞅着妻子。
“要不,我回村派一个人来。”麦苗看桂霞犹豫不决,心里不免有点想法,家不大,也不是随便给看的。
“苗嫂,派啥人哪。村民们都忙着给建筑队当力工挣钱的关键时刻,村上事又多,人手本来就支乎不开,这点小事干吗弄得惊惊张张的。桂霞,你把家里的钥匙给苗嫂,让她先代劳几天,等我能拐柱下地走,咱们再说。”小孙主意已定,不容更改。
麦苗把小孙的儿子孙博从靠林村学校接回家。
这下麦苗又捅了蜂子窝。刚刚相安无事的家庭又面临着一场灾难。
“自己不下蛋,楞往家整个野鸡崽。”米母一看就火冒三丈:“你是不是把人家的人种弄咱们家,故意气我呀?这个小王八犊子长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人家几辈子积的德呀?!我咋就没有这个命啊!我几辈子做损缺了大德,连个后都没留下!”米母哭一阵笑一阵,数落一阵又舞舞扎扎来稀罕孙博。
孙博吓得藏在麦苗的身后,如同耗子见猫哭喊着:“大娘,你送我找我爸妈去,她们出门办事咋不带着我?给我买啥好吃的我也不要了!”
“孙博不怕,啊,奶奶是稀罕你,你爸妈办事等几天就回来了。”麦苗把孩子揽在怀里:“妈,你这是干啥呀?瞅把人家孩子吓的。”
“你说我干啥?自己下不了崽子,也不能拿别人家的孩子回来气呀!”米母恶狼扑食似扑向孩子。
孩子“哇哇!”大叫跑了出去。
“妈,这让街坊邻居看到咋想咱们家。”麦苗十分生气,赶紧去追孩子。
麦苗好说歹说才把孙博劝回了小孙家。麦苗看着小孙博像受了惊的小鸟一样惶惶不安,也是过意不去。麦苗必定答应小孙夫妻一定照顾好孩子,结果把孩子吓成这样。麦苗陪孩子吃过晚饭后,又商量孩子到自己家里住,麦苗想让米利到小孙家看家。必定是黑夜,麦苗未免也有些胆怯。可是,吓破胆的孙博咋地也不去,实在没办法,麦苗仗着胆子陪着孙博住进小孙家。天一亮,麦苗起来,把饭菜做好,在孩子吃饭工夫,把鸡、鸭、猪喂饱。等孩子吃完饭帮他背好书包送到学校。看着孩子进入教室,麦苗才一踩油门,摩托车急驰家中。
“儿大不由娘啊!我不让你要她你就是不听。这回可倒好,给人家小孙去看家!这就叫作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说,她是你媳妇儿还是小孙媳妇儿!”米母跟着米利的屁股后屋里屋外喋喋不休。
麦苗进屋二话不说接过米手里的菜刀,继续切菜做饭。等麦苗把饭菜端入饭桌上时,米母上炕,不由分说,一把把桌子掀翻在地!
“这日子没法过啦?!”米利一脚把饭桌踢向一旁:“我说把妈送养老院,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倒好,不把我们俩作死了我看妈誓不罢休!”
“啥?!你要把我送进养老院?这又是你老婆给你吹的枕边风!”说着一窜高,直抓麦苗的头发。
麦苗抱着头,护着脸,蹲在地上,让婆母厮打。
米利一把抱住妈往炕上一搡。
“好啊,你大逆不道的畜生!你们两口子合起伙来打我!老头子,你死的太早啦!都说东把草,西把草,谁也没有老头子好啊!”米母不是挠炕就是踹墙:“你听见没有啊!老头子,她们两口子要把我送进养老院,让我上那里遭罪去,咱们儿子都让这个扫把星给带坏啦!你说说,头些年那日子多太平,就是穷点,可是,咱们一家三口人看着谁人都顺眼儿。咱们儿子,不是我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谁人不夸咱们儿子仁义呀!现在可倒好,跟他媳妇儿学坏了,成天嘿呼我,你看见没,老头子,这回他竟敢下手打我!老头子,你快来把我求去吧!我活够了!”米母撼天动地哭诉着。
麦苗被米利从地上拉了起来。麦苗听着老婆婆痛哭淋漓,也难过的不得了。想起刚进松林村住进米家,疾病缠身,瘦弱黄花,是米母变着花样给麦苗做好吃的,来补充营养,让麦苗身体逐步强健。麦苗是个重感情,知恩图报善良的女人。想到这,麦苗走了几步,跪在米母面前:“妈,您年岁大了,经不起这样折腾。只要您能消气,您愿意打就打,愿意骂就骂。”说完麦苗护住那敏感的右脸,低下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麦苗一心一意照顾孙博,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居然得了病,发起高烧,说着胡话,不是妈妈就是爸爸地喊着。麦苗给孩子找了大夫,吃了两天药,还是无济于事。
“怎么办呢?家里婆婆疯疯癫癫,米利又离不开。”
麦苗想了想,只好自己亲自去把桂霞替换回来。麦苗把孩子交给了霍大嫂照看,以小孙办出院手续、把合作医疗证明送去为由,来到了医院。麦苗准备充分理由说服了桂霞。现在的小孙大小便能够自理,就是下楼打饭还不行,麦苗执意留下,麦苗白天照顾小孙,晚上很晚,才去医院旁的小旅馆里住。大约一个星期,她们终于出院了。
小周书记如约来到旅行社,他的女朋友徐蕾正款款向他走来,徐蕾几年的等待终于迎来今天的幸福。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情深意切,爱之久久。
徐蕾跟领导请了一周的事假,说是要跟着小周回到她们共同的老家县城,去见徐蕾的父母。
徐蕾的父母都是病退在家的辛勤园丁,住着一栋旧楼里,有两间卧室和简单的小厨房。室内没有什么家具,就是一些上班时的教材和报纸杂志。二位老人生活得很清淡,也很少与外界交往。在他们心中唯一纠结的事情,就是远在市里工作女儿的婚姻之事。
今天,二老接到宝贝女儿的电话,知道她要带男朋友回家。
“终于名花有主了。”徐老师感叹着对老伴说。
她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焦急地等待着。
一阵门铃声传来,徐老师打开门,女儿挽着一个英俊的男孩子笑吟吟地出现在眼前。
“老伴,小蕾回来了。”徐老师兴奋喊着老伴,拉着小周的手,像久别重逢的亲人。
“爸,把礼物接过去呀?”
“哎哎哎,孩子,这是你阿姨。”徐老师接过礼物介绍着。
“阿姨好。”小周有些腼腆,脸红了。
“好,别站在门口,快进来。”
“妈,想死我了。”徐蕾撒娇地扑入母亲的怀里。
“看你们娘俩一见面总是哭哭啼啼的,两个孩子坐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一定都饿了,让她们洗洗手快吃饭吧。”徐老师亲切温馨地提示着。
“妈,你看小周怎么样?能不能做咱们家的乘龙快婿呀?”徐蕾小声在母亲耳边征求意见。
“小周人长的倒不错,人品怎么样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只要你愿意,我们当老人的是说没有。”母亲抚摸着女儿的头,慈祥地说。
徐蕾一看爸爸的表情,就知道很重他老的意。徐老师从来也不喝酒,可是,今天的晚餐他却破了先例,频频和小周碰杯。
“爸,你心脏不好,还是少喝点吧。小周也不是外人,以后常来,喝酒的机会有的是,何苦非得赶在今晚上喝这么多呀?”徐蕾刚把话说完就把茅台酒从爸的手里要了下来。
徐老师醉眼蒙眬:“小蕾从小就让我们给宠坏了,十分的任性,以后啊,小周你还得多多担待她呀。”
母亲的心思比较细腻,想进一步了解小周家中的情况,像母亲一样的口吻说:“小周啊,家里几口人哪?在什么单位上班呀?”
“阿姨,就我和我妈,我爸病逝多年,我妈可能是怕我受什么委屈吧,一直没有给我找位继父,所以,我一直和我母亲相依为命,我们家住在乡下,我在松林村任村支书。”
“你家住乡下?”母亲有些吃惊看着女儿。
“妈,现在乡下比城里好生活,城里下岗在谋第二职业不知有多难呀?这一点你比我都清楚。”徐蕾说着抱着母亲的脖子又撒开了娇:“妈,你的陈腐观点是不是需要更新?现在不讲究门不当户不对。”
“老伴,乡下空气新鲜,等我们爬不动那一天,也随女儿去乡下生活,你没听小周说他们村正在建村民楼,开发万亩松,你记不记得去年的教师节咱们随学校去万亩松游玩?”徐老师兴致很浓地说。
“是呀,妈,小周说他们村有位女村长,相当的了不起,他说万亩松真的开发成功就把我请回去当导游呢。这样一来,妈,咱们越来越近了,常回家看二老的时间不就多了吗?”徐蕾拉起小周的手:“妈,你如果对小周家在乡下还那么保守,那,那我就马上和小周结婚去乡下,总也不回城里看你们,让你二老在城里过着孤独的生活。”徐蕾嘟起小嘴。
“我就问了这么一句,看你们爷们一抬一行的,把矛头都指向我,攻击我。小周啊,阿姨没有别的意思,只觉得你母亲一个人生活在农村是不是很辛苦啊?”
“我妈喜欢种她的那几分口粮田,妈说只有自食其力,才能丰衣足食,我就随着老太太的意愿,能帮她干点活就干点,赶上村里忙了,妈就自己干。”小周毕恭毕敬地回答。
“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双方老人见个面。”
“太好了。”徐蕾喜出望外地搂着母亲的脖子:“妈,我请一次假也挺不容易的,借着这个机会,我随小周去一趟他家看望他母亲,行不行?”
“当然可以了,看望未来的老婆婆天经地义,我和你妈理所当然的支持你去,多带一些厚礼,明个就动身,老伴,你的想法也一定和我的不谋而合吧?”徐老师拍了拍老伴的肩膀。
徐蕾随小周在乡下只住了一夜,就被火辣辣的热炕头给烙了回来。
“单位忙,等单位放假回来一定多住几天。”徐蕾怕伤害老人慈爱的心,多次重复着。
小周借此也是考验徐蕾是否能适应农村的环境:“徐蕾,不能适应,绝不能勉强自己。”
“这说的是什么话呀?什么事不都得有个过程吗?你让我从席梦思的**突然一落千丈,掉在坚硬的土炕上,我不得有个接受的过程!”徐蕾怕失而复得的感情再次滑落丢失,徐蕾娇羞的小脸泛起了小溪。
小周情真意切把徐蕾揽在怀里。
她们在县城里玩了几天,明个徐蕾回市里上班,她们要度过临别时有纪念意义的一晚上,她们买了电影票,在进电影院前的一段时间,她们手挽着手,在马路上漫步。她们此时的心情,也如同这色彩斑斓的夜景似的充满着无限的向往和浪漫。
“抓住他!他抢了我的包!抓住他!”
突然从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呼救声。
他们俩下意识地回过头。忽然从身边窜过一个男人,腋下夹着一个小包。小周不由分说,一个箭步上去,穷途末路的歹徒,凶相毕露,在搏斗中,垂死挣扎的歹徒一把尖刀扎入小周的腹部。小周不顾疼痛,揪住歹徒不放,警察赶到,带走了歹徒,小周被送进医院。
麦苗自从陪小孙从医院回来,米母责骂麦苗把医院的晦气带回家里。米母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指桑骂槐。一种无形精神压力,让麦苗更是惴惴不安,麦苗预感还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就在麦苗寝食难安之际,麦苗的手机又突然响了。
“你说什么?在哪家医院?好,我知道了,立马就到。”麦苗的脸色顿时惨白。
“这深更半夜的又出啥事了?”米利关心地问。
“我得立马去一趟县城。”麦苗边说边穿衣服。
“啥,一百来里地,这黑灯瞎火的咋去呀?!”
“你别大惊小怪的好不好,别把妈吵醒了。”
米利也慌忙穿上衣服。
“小周受伤了,他女朋友打来电话,十万火急,我得立马过去,这个时候也没地方打车?我只有给黑书记打电话,把他的轿车派来送我一趟。”麦苗慌忙摁手机。
米利陪着麦苗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柏油路上,一辆黑色轿车已停在那里。
麦苗来到医院外科住院部的病房里。
周书记手腕上扎着吊针,床旁边坐着一位姑娘,她中等个头,皮肤微黑,黄皮肤略黑,给人的感觉就不那么细腻,假如细腻,会有一番别样的魅力。她微黑如丝绒的脸蛋儿是她当导游时,在强烈紫外线下孕育出来的颜色,她这种颜色一定给她所带的游人很丰富的联想,联想到花园里布满花粉的黑玫瑰盛艳的花瓣,黑宝石的眸子古灵精怪的,纹着青淡色眼线,薄儿嘴唇打着唇膏,与她调皮、活泼的黑眸子交相辉映,牛仔超短裙,前露肚脐后露腰的腰甲。
“你是苗姐吧?”她看麦苗进来,站在小周身边,起身询问。
“是,他伤的重不重?”麦苗的眼睛一直没有离过小周的身上,她在搜索。
“缝了几针,大夫说是皮里肉外的伤,养几天就能出院,他刚睡着,用不用把他叫醒?”
“不用,你就是他的女朋友徐蕾吧?”
“是我,我们旅行社有个旅游团去的景点一直是我带队的,再次和领导请假,领导怎么也不答应。我父母在本县,可是有病在身,小周他母亲自己独守小院,也没敢惊动她,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征得小周的同意,把你请来,苗姐,真不好意思。”徐蕾把麦苗拉到走廊小声地解释道。
“没事,周书记见义勇为,来照顾他也是我们村应该做的。”
“谢谢苗姐。”徐蕾轻轻拥抱麦苗,眼里噙着泪:“苗姐,我得马上告辞,赶早车回单位,姐,这里就麻烦你了。”
“你放心去工作,我会及时向你汇报小周伤情的,以后,说不准我们会工作在一起呢?”麦苗搂着徐蕾的香肩,轻轻拍了几下:“你们的关系确定下来没有?”
“双方老人我们都见过,也就算确定了。”
“我和周书记说过,村民楼落成之日,就是你们结婚之时。”
“谢谢你苗姐,把我们婚礼安排的这么隆重。”
麦苗望着徐蕾匆匆而去的背影,转身回到病房。这是一间特护病房,一张病人住的床,还有一张陪护人员的床。麦苗在徐蕾坐过的小木凳坐了下来,注视着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如同露珠透明,敲打着拂晓。麦苗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大约半个小时,麦苗看吊瓶里剩下最后几滴,小心地按住针眼儿上的棉球,敏捷地拔下针头。
小周蓦地惊醒,刚要坐起身,被麦苗摁住。
“别乱动。”说完麦苗给周书记盖了盖被子。
“你什么时候来的?徐蕾走了?”小周听话,没有动,吃惊地问着。
“她赶早班车,怎么,刚走就想她了?”
“想她不如想你,你近在咫尺呀?”小周憨笑。
“你别心猿意马的,和徐蕾好好处,我看这个姑娘不错。”
“是,遵命。”周书记调皮地说:“哎,你说咱俩是不是堪称感情圣洁、亲密无间的楷模了?”
“什么?我有点听不懂你的话。”麦苗的手轻轻挪开周书记的手。
“你聪慧过人,怎么听不懂呢,哎,你说咱们几次单独住在一个房檐下了?”
“我烂眼儿子事儿有的是,哪有时间计算这个。”
“咱俩在一个房间住过三次,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感动。”
“我是你把当成的亲弟弟,听说你受伤了,做姐姐的能不心疼吗。”麦苗泪眼涟涟。
不到十天,小周的伤势基本痊愈,出院了。
麦苗让周书记回家在养几天,现在村上也没啥大事,要是有急事,再给周书记打电话。
麦苗走出班车,脚刚落地,活生生的松林村就展现在麦苗的眼前。是那么的令麦苗亲切;那么令麦苗心驰神往。
麦苗走了几步,犹如堕入雾中,村民们三五成群,交头接耳,麦苗觉得非常的好奇,刚想上前问问最近村里发生什么事了时,从建筑施工地旁走来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拦住了麦苗的去路。
“回来了村长,我们老哥几个可等你好几天了。”老秦头拄着拐,颤巍巍迎面而来。
“秦大爷,有啥事呀?”
“村长,你不是伺候周书记去了?”
“是呀?咋的了?”
“年轻人,你听我们老哥几个说说这个事,咂咂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自从咱们盖这座村民楼,就没消挺过,你看看,一开始是你这个村长家的老太太发疯痴呆;没过几天,村治保主任腿又让车给轧了;再后来,周书记又让歹徒给捅了一刀。你说,哪太平过。我们老哥几个凑到一起说这个事有些邪兴,一定是咱们村的风水被你们几个村官给破坏了。你瞅瞅咱们村的住房从道南折腾到道北,折腾道北还不够,把挺好的房子又扒了,让我们再往北移住帐篷,你瞧这痛瞎折腾。要不是把咱们村的风水给破了,咋就你们当官的出事呢?我们老哥几个商量好一阵子,想请个阴阳先生给算算卦,看看风水?是不是咱们村建楼有啥说道?”老秦头刚说完,其余几位老人又补充着,把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一头雾水的麦苗瞧瞧这个满脸皱纹的脸,看看那个掉牙的嘴,心里七上八下。
“我们老哥几个不让建楼的头再往上盖了,那个头说是签合同的,延误了工期要罚款的,那个头还说我们再去无理取闹,捣乱,就要报警!”
“我们拦是拦不住,只有你前去才能阻拦他们,这个村民楼别建了,你给我们开个条,我们让李会计把钱给大家伙分巴分巴,我们都是要入土的人,也得为自己准备后事呀,趁着自己还不糊涂把棺材和装老衣服买了,死也能安心闭上眼睛。”
“你们这不是妖言惑众吗?啊!”麦苗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担任村长以来,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你们都是两鬓斑白的老人,说话有分量,可不能拿着迷信当理由,就把村上这么大工程搁浅啦!老不舍心少不舍力要用到正地方!”
“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你就给咱们村带来灭顶之灾!”老秦头用拐杖指着麦苗的鼻子。
“你就是踩我们老百姓肩头想一步登天!瞅把你给嘚瑟的,二齿钩几个齿儿还知道不!?”
麦苗压了压火:“好,好,好,几位老人家,请你们先回家。”
麦苗头一圈比一圈的大,也不知大了几圈才走到家,刚跨进外面门槛,迎面就挨了一火杈棍。
“你是夜猫子!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你回来是不是要我命来啦!你给我滚!”话音刚落,又是一火杈棍落下来。
麦苗一把手擎住火杈棍:“妈,你这是干啥呀!”
“我打死你这个扫巴星!我打死你!我打死你!”火杈棍不分脑袋屁股雨点般往下落。
“好啦!”麦苗咆哮着:“你别打我了,再把你累好歹的,让你儿子把我打死了吧!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一片乌云都散啦!”麦苗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心态瞬间暴发。
势不可当的火杈棍,把麦苗轰出门外,麦苗气冲斗牛,跑出了家门,逃入万亩松林。
米利在农田拔花生里的大草,米利连着几天,大约在班车到村的时间就要回来看一看麦苗回来没有。米利深感没有电话的生活如一潭死水,干着急,啥信也听不见?麦苗说了,村里都和电信局打了招呼,等大楼建成,按门牌号安装编制电话号码。那样一来,谁家要是有啥事,一看电话号码就知道是谁人家,做事特方便。想到这,米利看了看太阳:“班车快过来了。”米利健步如飞的赶到村里,村民们有的还在议论刚才的事,米利一听,知道要出大事,三步并成两步跑进家。
米母对麦苗一顿厮杀,筋疲力尽,躺在炕上睡着了。
米利在屋里屋面踅摸了一圈,发现院子里扔着麦苗临走时的手提包,米利顿时就明白了一切,米利一头扎进万亩松林。
麦苗蜷曲在她们约会的老地方。米利扑了上去,抱起麦苗。麦苗脸色姜黄,嘴唇发紫,紧闭双眼,双手攥成一团,僵硬的双臂放在胸前,麦苗几乎没有了呼吸。米利试图将麦苗平放,做人工呼吸。蜷曲的身子像螺蛳。米利想起麦苗的手机,哆嗦的双手忙给黑书记拨了电话,拼命做人工呼吸,大约十来分钟,米利抱着麦苗跑到柏油路上,路边刚好停着一辆黑色轿车,米利抱着麦苗钻了进去。
急救室里,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大夫进进出出,个个脸面紧张、严肃。闻讯赶来的小孙、周书记先后赶到县医院。他们一看米利抱着头,蹲在急诊室的门旁,几个大男人宛若天塌下来一样乱了方寸。黑书记上前扶起失魂落魄的米利,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黑书记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女村长在医院护理周书记这几天,村里有几个老年人对她路南房子移路北心里有冤气,趁着女村长不在家就造谣生事,走东家串西家,上蹿下跳,联合相信迷信的老头老太太大造舆论,硬说是我们几个村官破坏了村里的风水宝地,他们不识字也不看报,当然没看见周书记见义勇为的先进事迹,愣说妖魔鬼怪肆意报复我们几个。所以,女村长一下班车就遭到这几个老头的围攻,回家又被疯癫的米老太太乱棍打了出去,多种因素刺激造成心脏偷停、深度昏迷。大夫说再晚送来一会儿,女村长就永远的救不回来了。”小孙是骑着摩托车后撵上来,帮着米利挂急诊,一切手续办完,女村长已在急诊室抢救多时了,急忙给小周打了电话,小孙向黑书记说完已是头顶着墙,两手不住敲着胸口。
黑书记听后也是大吃一惊:“这不是他们倚老卖老,精心策划迷信的陷阱吗?这还了得,在建设和谐社会竟有这么不协调的事件发生,难道他们就不知道大搞迷信是犯法的吗。小周,你马上回村,我把乡里宣传干事派进你村,你们互相配合,好好教育教育,我就不相信,几个借着搞迷信报复人的小人城门失火,还要殃及池鱼吗?小孙,你也和小周一同回去,协助村里工作,别什么事都依靠女村长一个人,都等现成的,她在有智慧,能捻几根钉啊。”
“我不想走,苗姐还没有脱离危险。”小周嗫嚅低声说。
“我也是,她为我付出的太多了,走,也行,但必须苗嫂醒过来我再走。”小孙说完走到急诊室门口,不理会黑书记的命令。
黑书记深知她们的感情,也许,他们和自己一样,在心底都深爱和敬佩这女人。麦苗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也许,他们也和自己一样,不愿离开半步。黑书记看米利又从椅子里出溜在地上,双手抱着头。黑书记也是心急如焚,来回踱步在急诊室门口。
大约几个小时过去,麦苗被推出急诊室,送到ICU重症监护室。麦苗鼻孔仍插着氧气管,心脏周围几根皮管连接着仪器,显示器上缓慢的曲线牵着他们的心。麦苗的脸色和白色床单似的没有血色,依然还没有苏醒。
黑书记眼圈有些发红:“对不起副班,嫂夫人要是有个马高镫短,我就是罪魁祸首。”
专家苗教授拍了拍米利的肩膀,轻声说:“她是心功能衰死,我们几位专家用尽全力,使她的心肺功能已经复苏,现在,她病情已有了缓解,微弱紊乱的心跳已基本有规律了,不过,你们要少安毋躁,病人需要静养。”
黑书记和苗教授握了握手,表示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