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欧阳凯南一番话，李云裳皱起眉，忽然想起昨天看见李嫣跟一个华服男子进了五味居的那一幕。
“说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昨儿踏雪送我回去的路上，我无意中见到李嫣跟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进了五味居，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你刚才说的曹二爷，曹庆平吧？”
李云裳的话让欧阳凯南有些意外，“你说你看见他们进去了？”
“只是正好撞见了而已，只不过却没想到李嫣是上赶着给人做妾去的。”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做妾有什么好的？与人为妾，等于一辈子都毁了。
“你那个小姑本来就不知检点，上赶着给人做妾又有什么稀奇的？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李嫣到底跟曹二爷说了什么，竟然让陈顺安愿意纳她为妾，要知道，陈顺安虽然是依靠曹庆平才能走到今日，但他本身的才能却不差，否则曹二爷那样精明的人，也不会一直扶持陈顺安。陈顺安的眼光极高，他病故的那位妻子虽说算不上天姿国色，也是个少见的绝色美人，他府上的小妾无一不是容貌上佳之辈，李嫣那样的容貌，只配给他做个粗使丫鬟。”
听到欧阳凯南极力贬低李嫣的话，李云裳嘴角抽搐。
其实李嫣虽然算不上绝色美人，也没有欧阳凯南说得那么差劲。
她知道欧阳凯南是恼怒李嫣之前堵门的行为，现在李嫣在欧阳凯南的印象里，只怕与妓子无异。
“你觉得是李嫣跟曹二爷说了什么，才让曹二爷说服陈顺安纳李嫣为妾？”李云裳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李嫣哪怕再怎么不堪，也不会上赶着给人做妾吧？
李嫣虽说有时候脑子不清醒，但她的眼光却是极高的，给人做妾……她总觉得不对劲。
欧阳凯南对李嫣不了解，因此不以为意，“想这些做什么？陈顺安那样利益至上的人，愿意答应纳李嫣为妾，总归跟麻辣小龙虾的配方逃不开关系，也就是说，他们是冲着你来的，你最近可小心一些吧。”
“我为什么要小心？他们要纳妾的纳妾，要做妾的做妾，与我何干？”就算打她手里麻辣小龙虾的主意，便是他们强抢，也抢不到。
麻辣小龙虾的配方一早就被销毁了，而现在聚龙斋的调料都是磨成粉之后被送到聚龙斋的，就连聚龙斋的厨子都只是知道调料怎么放，而不知道这些调料是从而何来。
这样一来，即便那些人想花银子买通聚龙斋的厨子打听调料的消息，也是徒劳，因为厨子也不知道。
“盯着你手里麻辣小龙虾配方的，可不止是曹庆平，我帮你暗中挡了一些人，但是随着麻辣小龙虾的生意越来越好，消息已经传到其他县城去了，盯着你的人自然也变多了，我就算能保住你，可你到底住在村里，如果他们要来硬的，我一时顾不上，你可能就被他们抓走了。”欧阳凯南叹了口气，“也不是所有人都顾忌我欧阳家的势力。”
“你们欧阳家不是富可敌国吗？还有人敢跟你们对着干？”李云裳有些诧异。
欧阳凯南闻言苦笑，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李云裳，“咱们认识这么久，也挺熟了，有些事儿我也不避讳，便告诉你吧，你是不是觉得咱们欧阳家富可敌国，很是风光？”
李云裳点点头，可不是风光吗，她上辈子就在朝着这个目标努力，只不过还没等她实现这个目标，就被敌对的势力干掉了。
“你还是太天真啊。”欧阳凯南叹了口气，惆怅的收起扇子放在桌上，一边倒茶一边道，“你一直在云雾村长大对京中的事情不清楚，我啊，今天就给你说说，免得你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人了也不自知。咱们欧阳家是富可敌国，这没错！但当年还有个仅次于咱们欧阳家的霍家，只因为当今圣上一句话，便满门抄斩，富可敌国的家财也被充了国库。”
李云裳闻言打了个激灵，欧阳凯南这番话叫她顿时记起这是个封建时代，皇权时代，皇帝一言九鼎的时代。
“那你……”李云裳有些明白了欧阳凯南的意思。
连仅次于欧阳家的霍家都因为当今圣上一句话就成了过去式，欧阳家……即便比霍家强，也不过是当今圣上一句话就得被满门抄斩，家财充入国库的下场。
欧阳凯南见李云裳明白了他的意思，苦笑着道，“我们欧阳家完全是靠着护国将军府，才幸免于难，否则去年被抄家的就不是霍家，而是我们欧阳家了。”
“为什么？”李云裳皱着眉，“你们家跟霍家一样犯事儿了？”
“呵呵，”欧阳凯南看傻子似得看李云裳，“平时看你挺精明，怎么这个时候就犯傻了呢？皇上要抄你的家，还需要你犯事儿？霍家或许是犯了一些事儿，可这些事儿哪家权贵没做过？甚至做得更过分的还有，可皇上管了吗？不过是因为霍家有钱，而如今国库空虚，皇上需要钱，就只能拿富得流油的霍家开刀罢了？”
李云裳心里阵阵发寒，看着欧阳凯南，“那你们欧阳家为什么靠着护国将军府就幸免于难？护国将军府，连皇帝都要忌惮不成？”
“你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护国将军府在赤宁国的地位，”欧阳凯南也没觉得李云裳这么问有什么问题，李云裳到底是个村姑，年纪还小，眼界有限，不知道护国将军府也是情理之中，“护国将军府的地位是靠着宋家五代男丁的鲜血染就而成，现如今在西北，军士们便只知将军不知皇帝，你觉得有那个皇帝能忍？”
李云裳眼神微闪。
西北，宋家……
她闭了闭眼，叹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欧阳凯南说身躯一震，惊异的看着李云裳，“你这话倒精辟的很。”
“不说这个，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大概看出欧阳凯南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人，否则不会提起宋家。
“赤宁国现在战事连连，护国将军府是赤宁国最后一道屏障，赤宁国人都知道，只要护国将军府不灭，只要护国将军还在，赤宁国就不会败，护国将军，也是咱们赤宁国的护国军神，他是个不败的神话。”欧阳凯南叹息着，眼圈却红了。
年纪还小的时候，宋伯父教导哲峰时，也会教导他，他能有今日，宋伯父昔日的教导也有一部分功劳。
见欧阳凯南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李云裳莫名的觉得热血沸腾。
不败的神话啊。
她忽然有些想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护国军神了。
现在她一点都不心疼被敲诈走的擒拿术和止血药配方了。
擒拿术在她手里根本没什么大用，止血药配方她更是无法用来赚钱，否则会死的很有节奏感。
这些在她手里没有大用的东西，到了那位护国军神手中，却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
保家卫国对李云裳而言，曾经只是个冷冰冰的成语，她无法体会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但是身处于赤宁国，这个战事连连的国家，有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带着将士们为赤宁国建立一道屏障，避开了所有的危险，她无法不敬佩。
她做不到成为这样的人，不妨碍她敬佩这样的人。
“我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你为什么会不遗余力的帮助那位将军了。”
覆巢之下无完卵，帮助那位护国将军，不也是在保护自己吗？
欧阳凯南喝了口茶，道，“咱们欧阳家虽然产业遍布天下，但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如果没有护国将军府的庇护早晚要成为那些权贵的口粮。”
李云裳沉默下来。
欧阳凯南几乎是将这个时代最黑暗的一面，**裸的呈现在她眼前。
她不惧任何挑战，但在这个权利至上的时代，有权利连是非黑白都能颠倒，她又能挑战什么？
她无比庆幸在穿越之初就遇上了欧阳凯南这一伙人，她能感觉到，这些人是真正的君子，正义的人。
“那现在……”
李云裳想问那位将军的事儿，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欧阳凯南几次三番的避开那位将军，可见是不想提的，她还是不要捋虎须了。
欧阳凯南看出李云裳有心避讳，笑了笑，道，“你是想问西北的战事情况吧？”
李云裳被戳穿了心思，有些羞惭。
“西北的战事在我们的支持下，已经胜利了，宋将军如今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欧阳凯南直言道。
他虽然还是没提宋哲峰的名字，但是已经将宋哲峰的身份明明白白的摊开在李云裳面前。
李云裳却没注意这个，她看向欧阳凯南，“我们的支持？”
她不记得自己支持过什么。
“你的擒拿术和止血药配方，还有你给我的那些调料，这些都帮上了大忙。”欧阳凯南正色道，见李云裳还是有些不明白，便更直接了一些，“擒拿术提高了将士们的近身战力，止血药配方遏制了将士们的伤亡，你给我的那些调料我改进了欧阳家酒楼的菜品，以至于近来欧阳家酒楼收益暴增几倍，我得到的分利也多了很多，这些钱都被我拿来买粮草送去西北了，所以我说，这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话，这次……”
这次西北的战事可能就真的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