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惹恼了沈陈氏,当下就站起身子气哼哼往外走,沈老二留她,她气恼地嚷道,“再不走,我落个逼死儿子的罪名了!”

沈老二一路陪着笑,说着,“是孩子娘的玩笑话,哪能当真啊。”

沈陈氏却只是不理,气哼哼地带着马氏和老四媳妇往家走。才刚走到坑西沿,和端着托盘子往老二家这边来的赵氏走了个对头顶。

赵氏也是因陆氏的话,想着之前那事,就当作老四媳妇不知情,还是如常地打招呼,笑道,“老四媳妇啊,跟着娘和大嫂去哪儿了呀?”

张氏还没说话,沈陈氏已冷冷撇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你别和我说话。”

赵氏难堪是难堪,不过有上一回事,也已经淡定了许多。当下就果然立在那里不说话了,直到三人出了坑,让出路,她才往沈老二家这里来。

马氏就瞅着赵氏的背影,朝张氏道,“瞅瞅,她们俩现在拧成一股绳了。”又和沈陈氏说,“她做了好东西不孝敬爹娘,反赶去给老二家的送。不知道的,还以为老二两口子才是她的爹娘呢。”

这话落在沈陈氏耳朵里,倒和马氏先前说陆氏抢她儿子的话对上了。

更是怒气冲天。

冷着脸进了家,闷头就进了堂屋。

马氏反倒拉着张氏进了新房,拍着张氏的手感叹道,“老四媳妇啊,这回你看清了吧?人人都说她好,叫我说,不是真好!便是真好,也不是对自家人的好。”

见张氏低着头没说话,马氏便又说,“她家也顶着有财的名儿呢,见面礼才给二十文!”

对张氏来说,在这点儿上,马氏这个做大嫂的,确实比另两个大方。一出手给了二百文,这可是不多见的。

东张村和靠山村都是一个地界儿的,风俗规矩大同小异。

她在娘家时,也听人家说过新媳妇认亲时的见面礼给多少。她自己也有一个嫂子,知道的就更清楚了。

说白了,认亲不过是媳妇到了新地方,怕新媳妇不适应,由家里的大嫂带着,去自家的本家四院,有礼的街坊那里走一走,见个面儿,说说话。那被认亲的人家,多多少少给新媳妇一点子钱,算是不叫新媳妇空着手白走趟的意思。

按远近亲疏,给两文的也有,给五文的也有。近亲长辈和亲嫂子们多是十文。

赵氏和陆氏给了二十文,单看是不少,比起马氏的二百文,却不够看。

单看这钱,是该和作为大嫂的马氏亲厚一点。

再得,今儿老二家应承得不爽利,也让她心头不舒坦,更因陆氏顶沈陈氏的话而自觉脸上无光恼怒。当下便对马氏有了分几亲厚的模样。

马氏是看着陆氏和赵氏要好,而她自己要显摆女儿如何的话,却没人听。和外人说罢,大家也都听腻了。老四又得沈陈氏的看重,她早就想着把这个四弟妹给拢在手里。往后妯娌们有了矛盾,她也有人帮衬。

当下就携了张氏的手,带她回有去扯之前应下的头巾子。当然,也顺便把韩家给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叫张氏瞧了。

更把女儿的前程夸得如何如何。

自此张氏对马氏就亲厚起来,常来后山这边来,却没主动去过陆氏家。

陆氏的性子自来是不求人的。该我的得给我,不该我的我不争。弟媳妇不亲近她,她也懒得上赶着讨好。

平时里来往少,话说得少,关系自然就更淡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四月初五,终于又下了一场透雨。麦苗子也不算受了亏,自家那番薯早先浇水足,成活得也不错。这场雨一下,喝饱了水,暖阳一晒,就迎风长了起来。

那绿油油的藤蔓承载着一家人沉甸甸的期盼,离家又不远,沈老二几乎每天都要去看一回长势。

再有一个月就该麦收,家里忙着收拾种子,准备点种,做些琐碎的活计。整日忙碌碌的,倒也算平静。

唯有四月中,老二家的番薯地,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调皮,还是有人刻意使坏,把已经长了大根的番薯苗子给祸祸了七八棵。

沈老二气得到街上去问,却没人瞧见,也没个可疑的对像,自家气了两天,也无奈地放下了。

过了芒种,沈乐妍家开始点种。因为家里还要在坡地上种番薯,番薯却是麦子收后才栽种的,现在也不用着忙。

余下的六亩好地,沈老二和夏氏合计,秋粮种些大豆和高粱,再种两亩谷子。至于沈乐妍心心念念的玉米种子,竟然遍寻不着。

不但没和她期望的那样,有小贩子赶着时节来贩玉米种子,连去年那些卖番薯苗子的小贩也不见了踪影。

大家都说,他们肯定是知道自己做着欺人的买卖,今年再不敢来。

不过却苦了自家没苗子,却想种番薯的人家。

临近麦收,倒有好些人家来沈老二这里走动。

可惜的是,沈老二这里,能应的早应了出去,实在是没法子,大家也只得遗憾地走了。弄得沈乐妍也很遗憾,她早在说到育番薯的苗子时候,可是盘算着借这番薯苗子再小挣一笔呢,哪知道,沈老二突然伤了腿,这事自然不了了之了。

沈老二听了就笑,“你有多少工夫啊,又想做这个又想做那个?”

这些天她并没有中断做麦芽糖,往药铺子里送了几回之后,人家听说她这里都是现做的,且在入药上,也看不出与从府城买来的那些有什么不同,反而约定往后都从她这里买糖。

十天送上一回货物,一次送个二十斤。沈乐妍每回也能挣一百二三十文,虽然不多,但她很知足。

闻言就朝沈老二笑道,“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沈老二反倒瞅着闺女的笑脸说道,“哎哟喂,我的好闺女,你可终于笑了。”

前些天,她天天虽然活照样做,却不说不笑的,连家里的大事也不插话了。沈老二还和陆氏嘀咕过好几回,“咱闺女这气,也不知道要生到多早晚才算完,咋还没个笑脸?”

陆氏便说他,“这回莫说妍丫头气,就连我气狠了。咱们之前虽然也生气,那是有爹主事儿呢,他老人家断的公正,气过也就算了。可你瞧瞧这些日子是怎么回子事?明明没有大气呢,反而挑唆着找不痛快!”

沈乐妍其实并全不是生气,只是提不起精神。特别是沈陈氏那让人心寒的模样,她想想就烦。

不过她这个提不起精神,也确实有一部分是在生气。和陆氏说得差不多吧,明明没大事儿,反而要挑气,这让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好。

不管是生气也好,还是她间歇性的小脾气也好,总算因为丰收的临近,而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就朝沈老二皮笑肉不笑地龇了龇牙,去厨房找陆氏说,“娘,咱们收麦子要请人吗?”

点种的活,是因为番薯要麦后栽种,能错得开,自家人做了。可麦收时,十二亩麦子几乎是同一时间成熟,单凭沈老二两口子,再加一个半大的小子沈乐柏和她,可是要累脱一层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