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嚷得赵氏身子都是抖的,她不仅是派自己的不是,还有暗指她嫌弃老四媳妇的意思。
她一个新嫁来的新媳妇,从相看到大定到成亲,满打满算的,赵氏也只和她见过五六面而已。又没怨又没仇的,话头只有客气,再没旁的。
她得了失心疯才会在新媳妇进门第一天,就给她摆脸子,上赶着找不痛快!
这要是老四媳妇听了,一开始就对她存着气儿,往后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怨家对头,多生闲气?
当下就不高兴地说道,“娘说这话是啥意思?老四家的新进门的新媳妇,她咋会惹着我?”
沈陈氏就气哼哼地撩了她一眼,“哦,她没惹着你,你就只给二十文的见面礼?你知道你大嫂给多少不知道?”
赵氏强忍着那句我和二嫂说好了,都给二十文的。
她一是怕沈陈氏因此再去派陆氏的不是;再有,她也暗想着是不是陆氏后来又嫌给得太薄拿不出手,或者沈老二觉得拿不出手,又添了的。
毕竟,老二家虽然不如老大家,手里也有沈乐妍退亲的那财在手呢。
临时又添,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把眼闭了几闭,咽下那话,直直盯着沈陈氏问道,“是多少?”
沈陈氏哼道,“是多少你自己去问!”
赵氏再忍,抱着孩子朝她点头,“好,我去问。”
沈陈氏冷着脸哼了一鼻子,抬脚走了。
赵氏是心里难受得一刻不停往陆氏家来。
陆氏一家还正在吃早饭,突然她木着脸抱着孩子来了,大家都讶异了一下。
看着赵氏不同寻常的神色,陆氏忙起身迎过来,问得有些小心,“怡儿娘,一大早的有事啊?”
赵氏心里头委屈得很,生怕一开口,那泪就滚下来,平白惹孩子们笑话。想把那泪意压下去再开口。
陆氏和沈老二见她忍耐踟蹰的模样,都莫名地对了个眼儿,陆氏更加小心地问她,“咋?和老三拌嘴了?”
赵氏也不知道咋的,就更委屈了。嘴一张,那泪果然滚了下来。
一院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沈老二更是恼,捋了袖子就要去找老三,“他咋犯混了?你和我们说!”昨儿老三吃了不少酒,沈老二还以沈老三借着酒意耍酒疯呢。
赵氏抱着儿子,一味的流泪摇头。直到哭了好一阵子,她心里头憋的那块疙瘩,稍稍散了些,才开口问,“二嫂,你给了老四媳妇多少见面礼啊?”
陆氏不防是这事,愣了下说,“咱们昨儿不是说好的吗?给了二十文啊!”
赵氏心里就更委屈了,又问,“那娘到你们这里来了吗?”
陆氏摇头。
赵氏心下便明白了,沈陈氏还是嫌她之前没有额外给沈老四添钱,故意发作她的。
便把沈陈氏去的事儿,一五一十和老二两口子说了,委屈地道,“她要是想叫儿子们多拿钱,她就明说。拿着这话去摔到我脸上,叫老四媳妇听了会怎么想?又该想着,家里三个嫂子,就这一个行事最短,最上不得台面!这不是叫老四媳妇还没开始过日子呢,就恼我吗?”
陆氏和沈老二再不想是这样的事儿,又对了个眼儿。
然后陆氏皱眉朝丈夫说,“今儿娘这行事,可是不妥当得很!”
妯娌们乍然聚到一起,秉性啥的都还不清楚,就这么从中间挑事,这是奔着家宅不宁去的吧?
沈老二对此也大感意外,可是在赵氏面前,他也不好说老娘什么,默了一会儿便说,“要不,等会儿我去老宅看看?”
陆氏却是没他的那些顾忌,到了这会儿,也忖出沈陈氏是什么心思了。必是老大一家现在发达了,她这个一向看重大儿子的有依靠了,也跟着抖起来了。
虽然沈陈氏没有说到她脸上,她也不高兴,当下就板着脸朝丈夫摆摆手,“你不用去。你一个做儿子的一张这口,她不是更恼?”
何况还不是沈老三去张口的,而是他。沈陈氏一准儿更恼赵氏到二房这边来告状。
“再说了,这事儿老四媳妇兴许还不知道呢。你一去说道这事儿,叫她听到风声,原对怡儿娘没意见呢,说不定也暗暗添了几分不满了。”
沈老二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儿,就烦恼一叹。
陆氏说过那话就劝赵氏,赵氏只觉得沈陈氏这么针对她,十分的委屈,怎么劝也止不住泪。陆氏便拉她进了屋,笑看她道,“你呀,这是嫁来没几个月就分家了,和她处的日子浅,也没受她多少气,乍然受了,这就禁不住。我却和她一道儿住了四五年呢,知道她就是那么一个人。”
说着便把沈陈氏当年做过一些又可笑又可恨的事儿,与她一一道来。
好一会儿,赵氏平静下来,叹息道,“只是她弄这么一出,我都不知道往后咋和老四媳妇打交道了。”
陆氏便道,“这有什么不好打交道的?你只管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该怎么样怎么样。她要对咱们亲近,咱们也一样回个亲近。要是不亲近呢,反正都分了家,各人过各人的吧!谁离了谁不能过?”
赵氏点头称是,又叹,“我还是气她还没怎么着呢,就像是想从中挑唆的样子。”
陆氏也看出沈陈氏这一点了,便道,“她要想挑,只管让她挑去!”说着,陆氏一笑,“她要真个发个狠,不要咱们两家了,咱们一年不还省下一百斤粮和三百文钱么?!”
如此开解了一会儿,赵氏心里的憋闷散了些,便说起田里的事儿,“咱们那春番薯该栽了吧?我看那秧子长老长了呢。”
陆氏道,“这不,你来之前还在说,吃罢早饭就动手呢。”
赵氏便道,“那先栽你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