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老沈头可是为难了,看了看不忿的马氏,和木呆着脸的沈老大,朝杜氏的娘道,“才刚听你说,还要叫小两口分出来,真要分家的话,这钱老大还得出。咱们都是庄户人家,他们手头有没有,你也该猜出个大概了。”

杜氏的娘还没说话,马氏和沈老大都道,“不能分家!”

杜氏的娘也晓得老沈头说的话是那么理儿,不理会马氏和沈老大,朝沈老头说,“那成,咱们先第三件事,再拐回头来说这个。”

顿了下,她长出一口气,看向沈乐松,“松哥儿,也是柳絮说你为人还有一丝可看,我也不想叫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的外孙女就这么着离了亲娘,或者离了亲爹。这才捏着鼻子应了她,留她继续在你们家过!”

沈乐松吊的心就是猛的一松,忙说道,“娘,你放心,往后我再不叫她受委屈。”

以他这老实性子,杜氏的娘可不相信,打鼻子孔里哼出一声笑,却没说什么。

杜氏她娘的话,老沈头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这回杜氏是受了大委屈,还差点没了命。并没有多大惊讶,反而因杜氏的娘没有提合离,而感到心里头一阵的轻松。

便点头道,“即然亲家是这个意思,那咱们就这么办!”

马氏和沈老大顿时都慌了。

沈老大和老沈头的想法不一样,还指着三个儿子将来成了亲后,都给他干着活,自己做威风理事的老太爷呢,再不情愿分家。——虽然如今只剩下两个了。

眼下,沈乐松这个肯干的分出去,沈乐林走了,沈乐材虽然他压着也肯干活,却不肯操心琐事,他年纪也小,没有沈乐松做活出活儿。

往后家里只他一个男人顶着,那得多做多少活?

马氏更不情愿。可以说娶了儿媳妇后,她的日子可是从此轻松得太多了。家里的琐事,根本不用她亲自动手,张张嘴嚷两句,那活儿杜氏就给做了。

再有原沈乐林在家的时候。她嚷着也好,骂着也好,总不用她亲自去往山上捡柴什么的。可沈乐林一走,家里稍微有点忙乱,她就得顶上。

所以,夫妻俩再次异口同声的说,“分家不行!”

杜氏的娘强硬道,“这家必须得分!”见老大两口子不忿,她冷笑道,“这家要不分的话,那也只能合离了。反正亲家母不是说过要松哥儿休了我们柳絮吗?我们也不要你们休,咱们请来中人写合离书,怎么样?”

马氏那只是张嘴一嚷罢了。休了大儿媳,她还得再掏钱给大儿子娶媳妇。莫说她手头没有,便是有,这钱断舍不得再花第二遭。

被杜氏的娘这么一堵,就不言语了。

老沈头却是看出杜家人是铁了心要让小两口分出去。原他也体晾大儿子余下的孩子小的难处,可眼瞧着这是过不下去了,那也没法子。

思量好一会儿,无视马氏和沈老大,落锤定音,“好,那就把松哥儿两口子分出去!”

马氏气得很,也不管众人正在说事儿,站起身子甩手进了屋子。

杜氏的娘也不理会她,只和老沈头道,“柳絮爷爷即然开口了,那咱们就说说这家咋分。早些分好了,也好叫我闺女安心的坐月子。”

沈乐妍听到这儿觉得差不多了,便回了家,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氏。陆氏便道,“果然叫我猜着了。罢,你大嫂能分出来过,往后的日子总要好过些。”

当下也没再关注马氏家分家的细节,反正这些过后总会知道的。谁想,过了约小半个时辰,她出去抱柴,就见老沈头领着杜氏的爹娘哥嫂进了巷子,往这边走来。

陆氏便是一愣。

等到人走近些了,陆氏便扬声道,“爹,你们这是……”

老沈头朝陆氏家东侧示意了一下,说,“来看看有根家这宅子。”

沈老二家的西户是孙长发家,东户原是村中有一个名叫张有根的村人,见大家往坡地起屋子,也跟着来看了看,许是想着早些给他家儿子弄一个宅子出来,将来好说亲。谁想,起了三间屋子之后,他那儿子去在进山的时候,失了足,还没娶亲就没了。

那张有根倒是有两个儿子,可他家也有老宅子。只剩下那一个儿子,当然是和他们一起过活了。这新起的宅子就这么扔在这里,至今已有近四年了。

也是失了儿子伤心,这屋子自打盖好,那一家就没怎么来过,任凭风吹雨打的。现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还有些风吹来的树种子在院中发了芽,长了许多的小树。最粗的,也有小黑碗口那么粗了。

陆氏就讶异地看着杜氏的娘说,“你们这是……”

原杜氏的娘原听旁人说的还不全。待女儿有了精神后,和她说起这件事,杜氏自然把陆氏一家的恩情详详细细地说了。

杜氏的娘心下更感激,此时见了陆氏,忙抓着她的手先说了一通感谢的话,这才叹息道,“我们家那闺女啊,我是知道的。好面儿的很,嘴头也上不来。论吵架,搁在你大嫂手里,那是十个也敌不过她一个。她又是婆婆,也不好和她吵。我就想着,即然要分,就分个干脆利落。”

“要还住原来的东屋,往后少不得磨嘴生气。昨儿听她说你们家旁边有个空宅子,我就上心了。不管屋子咋着,是借也好,买下也好,先把她从那院子里摘出来,日子慢慢往前走着,再说旁的。”

陆氏讶然又失笑,先是说她,“还是你想得周全。”顿了顿,又说,“这宅子好几年没人管,也不知道漏不漏雨呢。”

一边说着,一边陪着她往前走。

那家的院墙也是和村中大多数人家的一样,都是草泥院墙。

那草泥墙原是有近一人高,如今被雨水淋得只到成年人的胸口处,还有好几处塌陷。木栅栏也有些零散了。陆氏便道,“这还罢了,后山这边人家也少,大家也都是相熟的街坊,一时下弄不好,也不怕。”

说着,她指着院中的荒草和杂树说,“就是这些得紧着收拾收拾,要不然没法下脚。”

两人因为说话,倒落在人后。她们进去时,老沈头已粗粗看过屋子,从外头看,屋顶像是完好的。

便先说起院中如何收拾。

不一会儿那个叫张有根的村人,和去叫他的沈乐松一道过来了,拿出钥匙开了屋门,大家进去一瞧,屋里倒也还好,虽然有从窗子里刮进去的泥土啥的,却没漏雨的迹象,屋顶也只有西屋角落处,有一个透光的地方,并不大,只是窄窄的一条缝隙。

老沈头里里外外看过之后,便问杜氏的爹娘,“亲家,你们拿准主意了吗?”

杜氏的爹娘都点头,“拿准了!”

老沈头便叹,“老大家呢,自去年到今年接连的出事,这钱一时下可凑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