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兄妹几个被惊醒后,一直都没睡,在家里焦急的等着。赵氏因知道陆氏也跟着去了,便带着三个孩子,过来陪着她们兄妹几个,顺道儿等听消息。

一直等天蒙蒙亮,还不见人,沈乐妍就有些心焦。其实她小时候,也经历过这种类似打群架的事情的。知道这些成年男人们一旦气性上来,那可是比毛头小子打群架还要狠厉。

忍不住出了屋门到院子里去瞧,开没开院门儿,就听外头人声嚷嚷,还夹着乱七八糟的“赶紧请郎中”“还是送到镇上”等语。

她心头一沉,忙开了院门,就见一群脚步慌乱的进了巷子。

这条巷子里只住着沈老二一家老沈家人,来的只能是自家,再没有别家了。

沈乐妍吓了一跳,忙迎着众人跑去,边跑边心存侥幸地问,“是谁受伤了?”

沈老三和几个男人用门板抬着沈老二,忙里偷闲回了一句,“是你爹。”又忙说,“妍丫头,赶紧起火烧水。”

沈乐妍借着蒙蒙亮的光线,看见沈老二双眼紧闭,形容狼狈地躺在木门板上,身上还盖着一床蓝底白花的被子。

这孱弱的模样,与他平日里做起活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意气风发的模样,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忙应了一声,往回跑,边跑边问,“我爹伤着哪里了?”

沈老三快步走着,边道,“伤了腿。”

沈乐妍还要再问“伤着骨头没有?止血了没有?”,陆氏已快冲过来,连连朝她挥手,“快家去烧火起炕。”

沈乐妍只得咽下口中的话,飞快进了厨房,打着火石,烧了灶,忙着往锅里添了水。再飞快去往堂屋的炕洞里加柴。

大家七手八脚把沈老二抬上炕,他强强睁开眼睛,见陆氏红肿着眼给他盖被子,强笑了下说道,“没事儿,骨头没断。”

陆氏的眼泪唰的一下流出来,道,“骨头没断,也伤着了。”

那一铁锹下去,皮肉往外大翻着,血流如注,露出里头白花花的骨头,她是看清了的,里头的骨头叫铁锹铲出一个大口子。

老沈头走上前来,安抚陆氏道,“老二媳妇,别哭了。老二这腿,咱们老沈家倾家**产,也得给治!”

陆氏哪能不知道这个时候哭也没用,得赶紧的给丈夫治伤。忙出来,见儿子女儿已在烧水,她扒出五吊钱寒给沈老三说,“你再去往镇上迎一迎妍儿他姨父。”

张贵和他家的堂亲一见沈老二伤得这样重,原是说要立时送到镇上的。可西张村是在靠山村的西南方向,两个村子相距不算远,离镇上却还有一定的距离,大家怕沈老二的腿再颠出个好歹来,最终还是人抬着,先回了村子。张贵却是立时往镇上去请郎中了。

沈老三接了钱,二话没说,赶着车就急惶惶的走了。半路上遇到带着老郎中急惶惶往村子里赶的张贵一行。

沈老三松了口气,忙把沈老二的情形与好老郎中说了,带着人急惶惶赶回了家。

此时天色已大亮,今儿去的男人们都站在当院里沉默着。沈老二的伤还没治,大家也没心思说旁的,就连被抢回来的沈乐林,也还用绳子绑着,扔在那里没人管他。

老郎中急惶惶进了堂屋,看过见沈老二腿上那狰狞的伤口,吓了一大跳,忙叫张贵把带着的烧酒给热了,给沈老二擦洗伤口。

这边又急急开了药,叫陆氏赶紧的熬,说完这些,他就叹息,“这么大的口子,又是铁锹伤的,怕是要伤风。”

他说的伤风就是后世人常说的破伤风。

沈乐妍再次心头一紧,破伤风可是会要人命的。

忙问那老郎中,“没有治伤风的汤药吗?”这会儿她特别后悔自己没学医,要不然,也能帮上忙。

但她前世因为不得志,还迷恋过一阵子户外运动,大大小小的山峰也爬过十来座,一些简单的急救措施是知道的。

当时有一位队员受了皮外伤,似乎听大家说过荆芥甘草防风独活等草药,也能治破伤风的。

大家还因此,满山头替他找草药。

老郎中道,“当然有验方。”只是这破伤风治起来颇为复杂,每个阶段的症候都不一样,用的方子自然也不一样,必得就近观察着。

老郎中给众人解释完,瞅着这一院子愁苦的农家汉子,便说,“罢,前两天,我留在这里照应着吧。”

陆氏大喜,老沈头也暗暗松了口气。斜眼见不知何时来的马氏,正偷偷给沈乐林解绳子,他气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嗽了好一阵子,指着马氏,恨声喝道,“老大媳妇,你给我住手!这会子你还有心,去管个不成事的孽障?!还不回去拿银子给老二治伤!”

这是马氏自打进了老沈家的门,老沈头第一次指名道姓的喝骂她,因有这么些近邻在场,马氏脸上颇挂不住。再一听还要让她出钱,就更不情愿,不依地撒泼道,“是我叫老二去和人家打架的吗?是我伤了他吗?这钱,咋着该我们出?”

她这话真真是个人都听不过。

老沈头的弟弟,沈四老太爷听了就沉声喝斥她道,“老大媳妇,你听听你说的那叫啥话?要不是因为林小子,老二会去和人家打架?还不是怕他好不容易托生成的一条命,就这么交待在人家手里?这钱你不出,你叫谁出?”

马氏愈发不忿了,把手一甩,抬起脚横横地往外走,边走边喊,“反正这个林小子,也不听我的话,今儿我就明说了,不要他了。他往后是死是活,和我无关!”

说罢,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把老沈头气了个倒仰,抬脚出去就要喝斥她,四老太爷劝住他道,“三哥,别和她一般见识。”说着,转向沈老大道,“老大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要不想往后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村人们也远远躲着你家的事,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拿钱去!有多少拿多少,先把老二这伤给治好。等治好了伤,再细算这个帐!”

沈老大沉着一张脸,即为儿子闹出的事儿烦恼不已,更不愿出这个钱。但那话却说不出口,立在那里闷头闷了好一会子,回了家,直到沈老二喝了汤药睡下了,他才捏着七百文钱过来了。

老沈头一见,又气了个倒仰,当下劈头盖脸的一通骂。

沈老大任他骂着,直到老沈头骂累了,他才木着脸说,“家里实在没钱了。”

老沈头再次吼道,“没钱你就去借。”见他还不想动,老沈头就更气了,指着他,是面上也灰心也灰,有气无力地道,“老大,你早先想跟老二学那做粉条的手艺,你说得多好听啊。又是自家兄弟,又是合该帮衬。说得我这个做爹的,只有帮你开口,再没有拒了你的份儿。如今呢?如今老二是为着你家的事受的伤,要你出几个钱,他就不是你兄弟了?就不该相互帮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