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正和杜氏姜凤丫说得热乎的沈乐妍,突见一群婶子大娘从堂屋里涌出来,笑哈哈地过来抓她的手,先还有些莫名,待听到大家的话,又觉得无语。
干脆把两只胳膊往两边一伸,连声地笑,“成成成,沾吧沾吧。沾不上是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贵气儿能叫大家沾上,我巴不得呢!有福同享嘛!”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半真半假地在她胳膊上手上呼噜了几下,站着说笑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了,也就结伴告辞家去了。
人一走,正为这个消息震惊不已的老沈头,就赶忙的问,“老二,这到底是咋回事?”
沈老二也正打算回来和老爹细说这件事,赶忙扶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让,“爹,咱们进屋说吧。”
“哎!”老沈头连忙借着他的手劲儿起了身,往堂屋走。沈老三和沈老四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连忙跟上。
沈乐妍知道回到家说起这件事,祖父还是个不放心,也连忙和杜氏姜凤丫跟了进去。
大家到堂屋落座之后,沈老二便简简把裴家使的那个媒婆子说的那些场面话,诸如,因着裴家三少爷的关系,使得沈乐妍名声有损,裴家老太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虽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裴老太太这心里头一直没放下。特别是沈乐妍出的那个三顾三辞的主意,更是让裴老太太赞许有加。
早先那些什么为妾之类的话,那是因为并不知道沈家的秉性,这半年多来,她冷眼观瞧着,愈发满意沈家的踏实厚道,还有沈乐妍的稳重干练机敏灵秀,虽说有门第之差,可谁叫当初那事儿凑了巧呢,说不得这是上天注定的姻缘等话,简简和大家说了一遍儿,又把郭严两位夫人提前去告知的事儿说了一遍儿,这才道,“我和孩子娘是想着,人家裴家是诚心求娶,妍丫头这名声呢……”沈老二说到这里“唉”的一声叹,“也确实因为他家受了损……再有……”
他说着抬眼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大闺女,满脸无奈,“……再有,就她这个样子,这样的性子,错过了这家,往后,可往哪给她找婆家!就这么着,我和孩子娘商量了一下,觉得人家诚心求娶,而且妍丫头自己个也愿意,就……就这么着给定下了!”
老沈头先前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这儿,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妍丫头自己个儿也愿意?”
他倒不是诧异沈乐妍愿意这件事,而是听二儿子的话头,这门亲是因为她愿意才敲定下来的!
沈乐妍大大地点头,“是啊,爷爷,我愿意!”顿了下,她把自己往三门桥那里看人的事儿说了一遍儿,当然瞒下和裴三少爷见面的事儿,只说是因为陆氏天天愁她的亲事,害得她心里也忍不住嘀咕,正好那天没事儿,想起这茬子事来,就赶着车去了。
“结果呢……”沈乐妍一脸失落地把双手一摊,“我站在那里都快冻僵了,也没瞧见一个看得过眼的。比起这些人,这个裴家三少爷,还算顺眼。所以我想,干脆就他吧!除了他,嫁旁人我都觉得亏呢!”
几句大言不惭的话,说得屋里的人都笑起来。
老沈头也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才出去几天,口气就这么大!”
沈乐妍心说,她也不想啊。这不是有些事儿没办法和他们细说。不细说又不能完完全全打消他们的疑虑或者担忧,也只好装出一个目下无尘眼高于顶自视清高的样子了。
笑过之后,老沈头就又蹙眉叹息,“可是,那样的人家……离咱们还是太远了!”
“爷爷,这有什么远的?他哪怕是个皇亲国戚呢,现在两家做了亲,那就是咱们的亲家,平起平坐的那种!”沈乐妍说着,见老沈头脸上忧色不减,就又笑道,“爷爷要是怕我到了那府里吃亏啊,等赶明儿年初二新女婿来走亲,你和三叔四叔多敲打敲打他呀!”
老沈头听见这话猛地一怔,沈老三和沈老四也怔了。
怔过之后,沈老三忙忙地问,“妍丫头,你说谁来走亲?”
“当然是新女婿啊!”沈乐妍笑道。
沈老三听是听明白了,可是还是不大敢相信,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家,又是才刚说了定亲事,他年初二会屈尊来走亲?
沈老二和陆氏也同样愣怔。沈老二张嘴想问,是不是两人私下说过这事儿,可是到底有些事儿不便和老爹兄弟细说,忍了几忍,还是把将要出口的话给咽了下去。
沈乐妍当然没和他商量过,事实上,自打郭夫人去的那天,两人见过一面之外,也只有在即将封铺门的头一天,他打着去白先生那里的旗号,早早去了城郊的庄子,只匆匆见了一面,问了何时回乡,何时回城等语。
就连新女婿走亲这件事,她当时都没想到,是才刚姜凤丫打趣儿,她才想起这茬子来的。
靠山村这边,只要定了亲,新女婿就要往老岳丈家走亲。
而她也隐隐听郭桐说过,府城也有这样的风俗。
他那样的人,能在郭夫人去陆氏那里的时候,赶到她那里去说服她,他能不想到这件事?
要是他真个想不到,就说明他心里不像他表现的那样重视这门亲事!
沈乐妍就哼,“什么屈尊不屈尊的,两家做了亲,那就是平起平坐,他要不来,就是他家理短,不重视咱们,到时候咱们就和他家退亲!”
突然意识到裴家真有可能来走亲的沈老三,根本顾不得理会她这小孩子家家的气话,忙忙地转头朝沈老二道,“二哥,万一人家真个要来走亲,咱们得好好准备准备罢?”
沈老四忙忙地的接话,“可是,人家好歹也是府城大户人家,又是新亲,咱这席面洒水陪客啥的,咋着也得像个样子!”
老沈头这会儿的心思也全叫沈乐妍突然放出来的这事儿给占据了。
二儿子家虽说眼下日子红火,可是在家的时候短,也忙,如今还是破屋烂院儿的,屋子里像样的摆设没几件,待客用的家伙式更是一丝没有,万一客人,到时候,在哪儿待客,又怎么置备席面,又要叫哪些人陪客,究竟怎么办,才显得不怠慢。
是越想事越多,忍不住顺着这事儿,和沈老二几个商量起来。
沈乐妍见自己一句话成功歪了楼,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又见老沈头几人说得热闹,干脆抬脚出来,望着山林寂寂的南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儿。
姜凤丫才刚就在她身边儿,见她出来,也跟着出来了,瞧见她出了堂屋,就敛了笑,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三妹,是不是还有啥难办的事儿?”
沈乐妍摇头笑,“没有。”
事倒真没什么难办的,只不过有些话,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到。
原先应这门亲的时候,没有提及,是因为从以往的接触中知道他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为了黄家的事儿去做什么冒险的事儿。
但是,她相信是一回事,这话该说到的还得说到。
倒不是她自己只想占便宜,不想冒一点险,而为了家人。
事嘛,能稳扎稳打地办,就尽量不要太过急切,剑走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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