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走后没多大会儿,乔嬷嬷就到了。
听说杨家的人已来过了,叫人抢了个先的乔嬷嬷就无奈了,“今儿杨二夫人是咋了,事事抢在我们老太太前头。”说着,又嗔怪沈乐妍一眼,“姑娘也是,我们老太太一而再,再而三的嘱咐,有什么事儿往我们府上去说,结果倒好,姑娘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远着。我们老太太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好不高兴呢。说,她百年不遇一回上赶着倒贴,偏还有人不领情!”
直到现在,沈乐妍对整个裴家的感觉还是最初的那种,因为某些事儿,大家不得已打了交道,有了交集,这才有这么一段同行的路而已。
原本就不是同路人,迟早要分道扬镳。即然这样也没必要非得往一块凑!
眼下,她还是这么个意思。
当然这只是心想想,明面儿上,她还是赶忙赔笑道,“我那不是怕那些糟污烂事污了老太太的耳朵嘛!”
话头一如即往的热情周到,客气敬重而疏离。
有些心塞的乔嬷嬷,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当时沈家一直往后缩的时候,裴二太太范氏的心情。
守本份是好事儿,可是太过严防死守,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了!
若是两家结亲,原本该沈家求着攀着热呼着呢,眼下倒好,正好掉个个。
只是老太太虽说出于护食的心理,终于把话说到明面上了,可是三少爷并不在家,这件事要着手办,怎么着也得等他回来,再确认一下他的意思。
没得他在外头转了几个月,心里的想法又变了,这头裴老太太却提前着手办这件事,到时候那可就大不妙了!
于是很快把话头扯到旁处,把高家诸人的反应简简说了一遍儿,又坐着说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这一会儿杨家来人,一会儿裴家来人,便是陆氏再迟钝也觉出大闺女那里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儿!更何况眼下陆氏的一颗心,一半儿在儿媳妇的肚子身子上,一半在大闺女身上。心里自然好奇疑惑得不行。
送走乔嬷嬷,忙把沈乐妍拉进屋子问究竟。
事情办到这里,差不多也算解决了,自是没必要再瞒着。沈乐妍就把这件事简简和陆氏说了一遍儿。
陆氏再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事儿,气得立时把沈老二从铺子里叫了回来,让他去牛家说道这件事。
沈老二也气得很!立时带着沈乐柏去了牛家。
和沈老二夫妻完全不知情一样,牛二的爹娘哥嫂也是一丝不知情,听了沈老二的话俱都吓了一跳。
特别牛二的哥嫂,自打上回事出了之后,一直关注着沈家的动静。
对沈家和裴家的你来我往门清儿!那沈家是什么人?是靠上裴家的人!那沈家丫头是什么人?是裴家老太太亲自请到府上养伤的人!是裴家三次上门求娶作媳妇的人!
这个死东西竟然还在沈家头上动土,他要死他自己死去,别连累这一大家子!
不等沈老二说完,就不住的赔笑赔礼,又说这就去找牛二回来,一定严加管教,押着他到沈家磕头赔罪。
管教他们自该管教,至于磕头,就不必了!
自打上回的事儿,沈老二只要听到一个牛字就腻歪得不行,也不想见牛二那个癞皮狗一样的东西。
再者说,这事儿大闺女即然压下去了,他也不想再多张扬,拒了牛家这个提议,又说了些诸如再叫自家听见一半句关于自家闺女的闲话,就是豁出身家性命,和他们家拼个你死我活也要给闺女讨个公道的狠话,气呼呼地带着儿子回了家。
沈乐妍听说了牛家人的态度,当下就叫人丁香给盛六传话,让他把牛二放回去。
到了半下的时候的,盛六回来说,牛二一回家就被牛家父子给塞到车里,说是要把他远远地送到一位远房亲戚那里,从此往后不准他再回池州府。
沈乐妍觉得这么处理也挺好。只要不在她跟前膈应她恶心她,她也懒得一直揪着这个牛二不放。
她还得赶紧和沈乐柏一道把贴布绣铺子里的帐目等理出来,好等着杨家来交接。
杨家那边儿,沈乐妍主动交出铺子的经营权,最欢喜的即不是杨二夫人也不是被沈乐妍几句话鼓动得,想要心神激**,正打了鸡血一样,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杨小五,而是杨二老爷。
和沈乐妍还有杨二夫人等人一样,杨二老爷也是听说了沈乐妍去交铺子之后,这才意识到这铺子其实是自家的!
即然是自家的,这样新奇的绣法,肯定要争一争贡品这个名头了。
而且,杨家现在虽说身上担着皇家的差事,自家也有铺子。但都是些金玉楼之类的铺子,真正能够名声天下的铺子,还真没有!
贴布绣这一样,还真有可能和沈家那丫头说的那样,做成个名扬天下的百年老号!
激动不已的杨二老爷一改从前不闻不问的放任态度,把杨小五叫到跟前儿,着实夸赞了几句,又亲自上手,替他把关挑人手。
自打记事起,就没得过老爹几句夸的杨家五少爷,心里头的得意畅意自不必提。就连走路那胸脯都高挺了几分。
想比畅意激动的杨二老爷,方家大老爷最近可谓是事事不顺。
家里头,方老太太依旧夹缠不清,见着他的面儿不是哭诉沈家的可恶,闺女可怜,就是指责方大老爷对亲妹子不上心,心肠冷硬。
哭诉指骂得方大老爷满头包。
若是只是家里,倒还罢了。
生意上也不顺!
他这头才刚起意夺了沈家的铺子的,转头沈家那丫头就把铺子拱手交到杨家手里了。虽说从前也是杨家的招牌,可那是杨小五玩闹似的开起来的,杨家人并不重视。如今她拱手交到杨家府上,杨二老爷亲自过问铺子,挑选人手,这就等于这铺子彻底入了杨家的眼儿。
这让从前心里还敢肖想几分的方大老爷顿时气闷无比。
这还不算,原本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已经熟络起来,且也暗中探过沈家的糖铺的金陵鲁家用的甘大管事,就在杨家接手铺子的当天,竟然急匆匆地启程回金陵去了。
方大老爷百般打听,才从客栈的小伙计嘴里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似得金陵那边早年闹出的一桩人命案子又被翻了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撺掇的,那早不知道跑到哪里的苦主又跳出来,击鼓状告鲁家家主鲁大老爷。
且听话头,那苦主似乎颇有倚仗。
方大老爷在生意打混多年,自是敏锐地觉察到这件事的不寻常。
这世上有些事儿,没人较真则已,一旦有人较真,特别是有备而来的较真,便是动不了鲁家的根基,总也要给鲁家添上不少麻烦,要不然,甘大管事也不会匆忙到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急惶惶地走了。
眼下已十月底,再有不两个月就要过年。杨家为皇家采买的各式年节一应的货物,也差不多采买齐备了。
这个时候甘大管事走了,最起码今年沈家的糖他是不用肖想了。只能图来年。
可是来年就能办得成么?
沈家那丫头可比他想像中的机警得多,除了杨家还有一个裴家……
这突如其来的一件事,让原本信心满满,根本不把一个小小的沈家放在眼里的方大老家,突然的一阵心灰。隐隐有种预感,好似错过了这一回,沈家的生意往后再没有巧夺的可能。
相比较忙着和杨家交接铺子的沈乐妍来说,刘大管事这些天却是无比的清闲。
牛二的事儿,他倒是知道。只所以没往沈家去,不是他不上心,而是就在牛二这事发生的前两天,裴府的王管家闲话似地问过他,“听说城西沈家的酒坊子原来是你的生意?”
只这一句话吓得刘大管事汗毛根根竖起来。
当时是少爷实在无人可用,他才顶了东家的名儿。可是他自打和沈家交接过铺子之后,再没往那铺子里去过!
这王大管家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待要寻个由头遮掩过去,王大管家已笑着拍拍他的肩背着双手走了。
刘大管事在松口气的同时,也暗暗警醒。
少爷私底下做生意的事儿,他知道瞒不住,也没奢望能一直瞒下去。但是这件事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捅出来。
真要闹腾出来,少爷这媳妇也别打算娶了!
老太太再不容这两个人做戏骗着她!
至于将来嘛……
反正那会儿孙子媳妇已娶回家了,老太太便是再恼,还能逼着少爷休妻不成?
就这些天观老太太对沈家姑娘的上心劝儿,刘大管事忖着,便是将来这事闹出来,老太太就是恼,也是有限的。
因此,这些天倒也按奈着没往外头跑,没得触动王大管家的哪根神经,再把这件事给捅出去!
沈乐妍这些天一直忙着和杨家交接铺子,重新洽谈交接之后的利润分成,忙叨叨地了忙了七八日,总算是把铺子交接清楚了。
杨家这铺子一脱手,沈乐妍算是大松了一口气。
此举,不仅是给她自己减压,观杨二老爷这几天的态度,大约,从这会儿起,两家就由从前杨小五的面子情,转变成生意场上相互依靠的伙伴了。
这个转变,对自家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往后再遇着生意场上的事儿,杨家大概不会做壁上观。
交接完杨家的铺子,她着实歇了两日,这才着手梳理酒铺子。
按她的设想,酒铺子这一回也是要交出去的,至于交给谁,往后铺子怎么经营,也算有了清晰的想法。
才刚撂了杨家的挑子,而且之前还有一个撂挑子的前科,刘大管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沈家姑娘又要撂挑子了!
这下子可是真急了。
少爷不在家,他守不住罢了,要是把少爷的媳妇再给弄丢了,等少爷回来,他可怎么交待?
这会儿也顾不上触不触动王大管家的神经了,一听欢哥儿这话,抬脚匆匆出了府,就往沈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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