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并不知道杨三姑娘的打算,但是她自己个确实打算等生意上的事儿一了,就给自己捣鼓一间这样的屋子。

别看这些极简的东西,在前世也是贵得离谱,要想样样都置办下来,且得花不少钱,沈乐妍是空有心而无力,倒是眼下有这个财力了,她也趁机给自己捣鼓一间合心意的屋子。

就笑着把这盘算说了。

杨三姑娘眼睛猛地一亮,“原来你也有这个打算啊。”

沈乐妍笑着点头,“是啊。”略微顿了下,她试探着问杨三姑娘,“您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想法?”

杨三姑娘大力点头,又埋怨杨小五不上心,每回和他说这件事,他都是一推二六五的。

沈乐妍就笑,“其实,铺子里现有的东西,眼下都能做出来。三姑娘您若是想依样摆设,也不用五少爷出面,看中了什么,只管叫人去铺子里说了一声。”

顿了下,她看了眼含笑听两人说话的杨二夫人,又朝杨三姑娘笑,“再说了,最初这铺子开的时候,我其实是有一种设想的。就是这府城之中,有人看中铺子里的摆设,依样做来。只是换家什太过麻烦,可不是一时半会的就能揽来生意的。所以才退而求其次并没有往外推家什这一样,而只推绣品。眼下嘛,五少爷这铺子的生意也算稳了,开了这半年多,名声也算传播出去了。若是三姑娘能带个头,对五少爷这铺子也是大有益处的。”

杨三姑娘口口声声称这是杨五少爷的铺子,杨二夫人并没有多想。她是这么称呼惯了。但是沈乐妍不时的点明这一点,再结合她这突然前来让帮着把关新品的举动,还有才刚她若有似无地透出来的得了闲收拾屋子的话,就不由得不让杨二夫人多想。

待两人闲话一个段落,杨二夫人瞅瞅今儿她带来的新货,再看看似乎有备而来的沈乐妍,试探着问,“沈姑娘今儿来,除了新品这件事,是不是还有旁的事儿?”

绕了这半天,终于说到正题了,沈乐妍也没再绕弯子,忙站起身子,朝杨二夫人福了一福,笑,“夫人慧眼如炬,我今儿来,确实还有一件事。”

下意识以为她是来和杨家谈条件,或是讨要利益的杨三姑娘,眉头不由得皱了下,前倾的身子缩了回去,脸上的笑意也微微敛了下来。

杨二夫人却知道,沈家人不是那种不知进退的人。要真是的话,也没有和裴家的三求三拒了。

倒是好奇她的来意。

沈乐妍就犹豫地看了眼杨三姑娘。

杨二夫人立时朝女儿摆手,“天儿眼见的冷了,老太太不愿动弹,你去陪你祖母说说话儿。”

杨三姑份外好奇沈乐妍到底想说啥,有些不想走。

鼓着腮帮子瞪大眼睛盯着沈乐妍,似乎想让她帮帮腔。

可沈乐妍真的没办法帮腔。自已本是成年人,乡庄里头规矩也没那么重,女孩子听几句婚嫁名声之类的话也没什么,可她并不确定杨二夫人愿意让她唯一的女儿听。

歉意地朝杨三姑娘笑了下。

杨三姑娘只得气闷地带着两个小丫头气呼呼地走了。她一走,杨二夫人立时把屋里的丫头婆子都打发了出去,因为就在电光火石间,杨二夫人想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个沈家姑娘莫不是听到了关于她和自家儿子的闲话。

毕竟这个沈姑娘在这上头,着实算是三灾八难的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杨二夫人一时还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这半年多以来,中间又发生了这么些事儿,这个女孩子的品性本事,她样样都看在眼里。说句并不怎么夸大的话,她除了出身不好之外,单看她这个人的话,在世家里头也算是拨尖的了。更何况,她虽出身乡庄,却也识文断字,接人待物上除了规矩上没有世家大族的姑娘家周全,旁的地方可是一丝不差。

这世家的规矩,虽说重要,可真落到实处,也没那么重要。

忧的是,这个女孩子这名声,唉,实在是……便是杨二夫人因为儿子这铺子,对沈乐妍算是心生好感的,自家也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在这件事上也不得不掂量一下子。

沈乐妍可不知道杨二夫人想歪到这上面去了。

见屋里没了外人,她以盛六探来的事儿为话头,缓缓地说了起来。

才刚提到牛二,杨二夫人就厌恶地皱起眉头,“这狗东西竟然还敢……”顿了下又冷笑,“那方家三姑娘也是个蠢货,她也不想想,你连裴家都拒了,还能看上他那样的狗东西?”

沈乐妍就无奈苦笑,“这事儿虽说明眼人一看明,但是这世上多是不问真相只爱听个热闹的市井百姓。这样的话不大开传来则罢,一旦大传开来,我这……”

沈乐妍说着又一个苦笑,微默了一下,她恳切地看向杨二夫人,“这事儿,眼下我爹娘还不知情呢,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怕把他们气个好歹出来。”

说到这里,又微顿了一下,接着和杨二夫人道,“这些天,我在家也细细思量过好些回。我家自到府城这一年多小两年时间里,我身上发生的事儿,其实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我天天抛头露面操持生意。要是我没操持这生意,天天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这事当然也落不到我头上。

所以,我在家想了又想,这生意我不能再插手管下去了,要不然,我爹娘非得叫外头的闲言碎语气死不可。”然后,她再度看向杨二夫人,“要说我们家眼下的三个铺子,三桩生意,有两桩是自家的。做好做歹,我们自家人也不用和谁交待,唯有五少爷这铺子,因最初是五少爷看中了我的那些小点子,这才开起来的,也是因为信任我家,叫我家帮着经营,可是……”

沈乐妍说到这里,再度朝杨二夫人苦笑,“可是夫人您也知道,我们家没进府城之前就是个泥腿子。糖铺子生意之所以红火,也不是我们家经营有方,而是我凑巧捣鼓出了个牛皮糖的方子,眼下这算是个独门的货物,所以生意才红火。而酒铺子呢,纯是因为酒水不掺假。我哥哥和我嫂子两个虽说勤谨有余,到底年纪小,现在贴布绣的铺子生意红火,订单也多,我爹娘一直怕他们两个经营不过来,万一再捅了篓子,不好和您家交待……”

说到这里,沈乐妍终于算是把合情合理的理由给说完了,最后朝杨二夫人笑道,“……我家的意思是这铺子原本就是您家的,那铺子的经营,还得由您家这边来掌舵。至于我哥嫂,上头的人拿了准主意,叫他们只管干活,倒也能帮着出出力。要是指着他们拿主意,这怕不太成。”

杨二夫人原是听出来沈乐妍那话里淡淡的推脱之意,这才开口发问的。这一问不要紧,她竟然抛出这么一大片篇子话。

和沈乐妍来时很简单的目的一样,杨二夫人也敏锐地抓到了她这一层的意思,沈家这是要撂挑子了!

也是直到这会儿,才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她之前和杨二老爷说的沈家的糖和绣品这两样的新奇货物中,有一样是属于她儿子的,或者说是属于杨家的。

偏杨二老爷之前还因为她的名声,还没拿准主意。

想明白这个,杨二夫人颇有些哭笑不得。自家的货物,还有什么拿不准主意的?能往外推也得往外推,不能往也得也往外推!

可是……

一瞬间的欣喜过后,杨二夫人顿时又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