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高华郑重其事的去知会,沈乐妍还以为这位贾妈妈是个十分挑剔的人家呢,没想到,见了面,只简简说了几样要求,诸如色调要明快,图案要活泼,做活要精细等语便走了,并没有特别的交待。
这让沈乐妍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这生意只是为了借机见她一面似的。想让人去石头巷里问问,有没有这样一户人家,又觉得自己好像太小心了,念头在心里一转而过,就抛开不理会了。
五月中已算是盛夏,半午时分,日头的力道上来,整个热闹的裴府也趋于安静。
裴二太太的清晖院里亦是一片安静,大丫头珍珠亲自守在廊子底下,屋里的谈话声隐隐入耳,珍珠想了想,又往外挪了几步,直到半点声音听不到了,才舒了口气。
有些事即然不能让她自己知道,最好还是半个字也听不到。
正房里的裴二太太并不知道自己大丫头的心思,正歪在榻子上,眉头高挑,饶有兴致地道,“照这样说来,沈家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假托为贾妈妈的田妈妈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有几分忧虑,“太太,当真要这么做么?”老太太可是明确表示过,三少爷的亲事,她要亲自来办了。
据田妈妈冷眼旁观,裴老太太还要是世家里头给三少爷挑姻缘的。单看年后这些日子,和那往人家的往来走动,就明白了。
而且据田妈妈看来,那些人家对裴家这门亲事,并没有她们想像的那么悲观,毕竟黄家的事儿过去十多年了。
三少爷又有才名,他又是姓裴的,和黄家并不大相干了。
再有,裴二老爷借着年关告假一个月来家,似乎对裴家三少爷比早先更上心了。
有亲祖母亲生父亲的支持,他这亲事便是门第低些,也低不到哪里去。万万结不到这个沈家头上。
若是这么办成了,那可是惹怒了老太太和老爷。
万一叫人知晓了,太太哪能不受挂落?
这一出手可就算是毁了裴老太太念念不忘重回裴家鼎盛时的念想。
“太太,以老奴来看,这事儿,还是要慎重。”田妈妈把这些话又细细地说了一遍,规劝道。
裴二太太冷笑了一声,伸手拂上肚子,神色又柔和下来,轻柔地磨挲了两下,“我这一胎人人都说是男丁。你说,将来他真个要发达了,还会有咱们什么事儿?”
不是男丁便不说了,若是男丁,嫡长子比嫡次子年长十七八岁,到了次子成年娶亲,这长子已经三十过半了。
以裴家三少爷之才,自身的努力,再加上得力岳家的相助,再有时间的积累,到时是个什么光景,裴二太太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知道应该不会太差。
而正是因为裴老太太和裴二老爷对他的逐渐看中,更让裴二太太忧心。
前面那三样儿再加裴家合族的助力,他的前程更是不可限量。
还是那句话,裴二太太可不想一辈子仰仗继子鼻息!
田妈妈默了下道,“可是太太,他总是二房的长子。他将来出息了,咱们二房也跟着……”
话没完,就被范氏一声冷笑打断了,“你今儿怎么也黏糊起来了?他将来出息,咱们二房就能跟着好,我这个继母就能跟着过好日子?你别不是忘了,他当初差点死在外头……现在他知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儿万一被淘澄出来,你还指着他把当亲生母亲一样供养?”
田妈妈就默然了。当时……当时……唉,不该走错这一步棋!
“关于信的事儿,您和老爷提过么?”田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裴二太太愈发不耐烦了,“这事能让老爷知道么?你今儿怎么了,尽是说些不着调的!”
田妈妈是觉得这件事事体重大,一旦开弓就没有了回头箭,才不得不慎重的。
惹怒老太太和老爷是一定的了。
做为裴家媳,惹怒了这两尊大佛,后果根本不用想。便是有范家撑腰,吃挂落受冷落那是一定的。
“再说了,这件事儿可不是咱们促成的。谁让他自己多管闲事,跳出去救人?”裴二太太又冷笑了一声,顿了顿问田妈妈,“那个沈家你看着怎么样?是那种看见好处就晕了头的人家么?”
若是这样的话,就好办了。挑着沈家出头来闹,可比她们动手强多了。
田妈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自从听裴三太太说了这件事之后,她打听到的关于沈家的事儿,事无巨细地又和裴二太太说了一遍儿道,“我瞧着不像。这一家人呢,在村庄里的名声都很好,是个与人为善又老诚的。他家的生意再没一点子虚头,都是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做起来的。那位沈掌柜,我借着买货,去了铺子,倒见着了。看起来是个爽朗且正直的汉子……”
“……说话做事极有分寸,想来不会兴出这样不合时宜又贪心的念头!”
裴二太太就失望地吐了口气儿,“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田妈妈道,“乡庄里这样的人还是很多的!”
裴二太太突地又问,“那个沈家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这位沈家姑娘,田妈妈感觉复杂。其实,今儿她萌生退意,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沈乐妍。
田妈妈先说裴二太太乃至像裴府这样的人家,很多人都知道的,“杨五少爷那铺子我亲去瞧了,着实和大家说的一样,新奇得很!而且那个小沈掌柜也说了,这都是她妹子的主意。今儿我也借着这件事亲见了她,确实不像是家人为了给她营造个好名声,故意往她脸上贴金的。铺子里的各样事务,我看她也是极通的。”
新奇的铺子田妈妈也见过,但这间铺子,在田妈妈看来,新而不妖,新得刚刚好。即让人眼前一亮,又没有华而不实的刻意哗众取宠。她有种一直觉,这间铺子会走得很远。
“再有,那糖铺子和酒铺子,我都去看了,借着买货,倒和铺子里的伙计们攀谈了几句。确实和大家说的一样,这些东西都出自那位沈姑娘的手。我瞅着伙计们提起她来,个个信服的得很!”田妈妈说到这儿再度蹙起了眉。
一个才刚满十四岁的姑娘家,能让那么些人发自内心的信服,那就说明,外头那些名儿不是假的。
这个沈家姑娘是真真正正的有些本事。
虽然清高的世家大族对这些本事有些不以为然。但在田妈妈看来,这世上的事儿,算是一通百通的。
能在商这一行当做出些名趟,最起码说明这个人不傻。
田妈妈怕就怕,做局没算计到人,反而给他添了助力。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