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和湖这边还有些距离，陆氏得了消息赶到时，正见裴鸣宣拉着沈乐妍的手往回游，提着的一股子气一松，差点歪倒。郭夫人赶忙伸手扶住，又往走了几步，远处沈乐妍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整个人消失在湖面上，陆氏腿一次，跌坐在地上。
裴鸣宣吓了一跳，忙用力把沈乐妍从水里拽了出来，“怎么了？”
沈乐妍苦笑着拍了拍腿，“抽筋了。”
才刚她用力用得太急太猛，五月初的天气，还不是太热，湖水冷凉，她身子又正不适，几宗凑到了一处了。
裴鸣宣朝岸边瞄了一眼，还有三四十丈远，弯腰打横去抱她。
沈乐妍忙道，“不用，不用。你拽着我就成！”
裴鸣宣看看远方岸边围聚着的一群人，了然。牵着她的手飞快往前游去。
离岸越来越近，裴鸣宣回头瞄了她一眼，目光又飞快移到旁处，神色有些尴尬，“你往水下沉些。”
沈乐妍一低头，尴尬得脸顿时红了。已是仲夏了，天气热，她今儿穿的还是陆氏特意给置的时下时兴的纱衣。
衣裳一沾水，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妈的！沈乐妍忙沉到水里，只露出脖子，狠狠瞪向身后不远处的牛家少爷。要不是怕万一打伤他哪里，出个什么意外，沈乐妍恨不得再踹他十几脚！
那牛家少爷才刚吃了沈乐妍没头没脑的十几巴掌，正懵着呢，突见她恶狠狠地回头，似乎要撕吃了他一般，硬生生地打了激灵，头一缩，就沉到水面下头。
“妍丫头，你没有事儿？”眼见闺女越来越近，陆氏忙扬声喊。
“娘，我没事，你们没别担心。”沈乐妍缩在水面下，只露出个脑袋，朝陆氏大声道。
听闺女中气十足，陆氏一颗心就落了地。
裴鸣宣拉着沈乐妍将到岸边时，停了下来，朝岸上扬声，“衣裳。”
丁香忙不迭地把抱着的单子往前递，裴鸣宣松了她的手，游到岸边接过来，双手一展，就在水里把沈乐妍包了个严严实实。
杨五少爷和苏七少爷早在裴鸣宣下了水后，就从山顶下来，这会山顶上，立着两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哎，真姐儿，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啊，是你们家的亲戚么？”身着浅紫衣衫的女孩子高高立在山顶，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那一幕。只觉细心周到妥贴，便拿胳膊捣了捣立在身边的裴四姑娘裴念真。
裴四姑娘摇了摇头，“不是啊，我不认得她。”
紫衣姑娘身边的丫头听见一半句下头的叫嚷，便插话道，“好像是姓沈的……”
紫衣姑娘眼眸一闪，目光落在已急切蹿到岸边朝湖中的人大声说话的杨五少爷身上，顿时了然，“哦…………我想起来了，是和杨五少爷合开铺子的那个沈家吧？听人说，那铺里的新鲜货物都是出自那个小沈掌柜妹子之手，应该就是这位沈姑娘了。”
紫衣姑娘说着，偏头看了看眉头微皱着的裴四姑娘，意有所指地道，“要这样说来，杨五少爷应该才是最紧张的那一个，怎么跳到水里救人的是你三哥？”
两人是后来的，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裴四姑娘也不大知道，猜测道，“可是能三哥水性好。你是知道的，他那年从祖宅回来的时候，遇到匪类，落了水，差点淹死了。”
紫衣姑娘当然知道，还听人裴三少爷为此练了一年的水呢，到了深秋初冬的时候，还不肯中断。
为此裴老太太四处和人说，这个孙子太执拗了，便是短什么补什么，也不在这一时。
就这位紫衣申家姑娘来看，裴老太太的话与其是抱怨，倒不如说是在夸赞。
这世间能知道自已不足的人不多，知道不足而竭力补上的人更少。
这样的男子……
申家姑娘脸上一红，又可惜，到底还是叫他外祖家给拖累了。
沈乐妍披着单子上了岸，吴妈妈眼疾手快给她加了一层，这下子算是彻底严实了，阳光照在身上，也有了些暖意，沈乐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郭夫人顾不得问究竟，和陆氏千恩万谢，谢过裴鸣宣，将人送走，忙忙的叫仆妇抬来滑杆儿，把沈乐妍给抬到别院里。
安置好沈乐妍，确认她没大碍，郭夫人内室出来，到了外间儿，把郭桐和严巧儿叫来，问究竟。
严巧儿早气极了，当下一五一十的把当时的事儿给说了。
好好的宴会，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众姑娘夫人们，即是心惊又有些隐隐的兴奋，都等着水落石出呢，大家都没有走。
田夫人和田二姑娘也在其中。
严巧儿话音一落，田二姑娘就气得跳起来，大声道，“我都说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她一落水，牛家二哥立时就跳下去救她了，是她自己不肯，非要往湖心里跑，这又怪谁？”
严家做着喜铺的生意，这嫁娶的事儿听得太多了，连带的男男女女之间的隐私事也听过不少。初时她还觉得沈乐妍一味的往湖深处跑让人费解。
不过等她被人救回来后，看到那混身透湿的衣裳，层层包裹的单子，还不明白么？
当下冷笑一声，“是了，我这还要问你了。我们才出花园子的时候，看见你和牛家二少爷在在那里咕咕哝哝的，接着你前脚儿撞了沈家姑娘落水，后脚他就跳进去救人，这事儿巧合得就跟事实先算计好似的！”
田二姑娘气急，“你胡扯！”
严巧儿冷笑一声，“我不胡不胡扯，问问沈家姑娘就知道了！我可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你别当你做得天衣无缝的，就能躲过去？！”
严夫人也跟被吓坏了，也因女儿的话气坏了，坐在一旁紧紧抿着嘴儿，根本不拦女儿。
敢起这样的坏心思，撕破脸了又怎么样？！
郭夫人也和严夫人是同样的心思。
田家太太是知道自家女儿的性子的，不容人，爱钻牛角尖，虽然也不肯轻易承认这件事，姿态却是放得低低的，不住和陆氏陪不是，“沈夫人啊，真是对不住了。要不是我家这死丫头莽撞，沈姑娘也不会有今儿这场无妄之灾。可她莽撞是莽撞，可不敢起什么歪心思害人……”
这边三堂会审的时候，裴四姑娘也正在和裴三太太说着方才的事儿。
裴二太太年前因为裴三少爷的事儿吃了挂落，脸面上挂不住，裴五姑娘年纪还不到，今儿没来。
可这个继子是裴二太太的心结，托了今儿赴宴的裴三太太多加留意。这个任务被裴三太太一转手就交给了裴四姑娘。
裴四姑娘也是因此，四处找裴鸣宣，才找到了小山顶那里。
但她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是个告知的意思。救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罢了，小事一桩，有什么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