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家后山这面湖泊并不大,大概十来亩的样子。一面临山,三面是平坦的山坡。湖边有新开出来的人行小道,道的一边便是郁郁葱葱的竹林。
因为地势低,这湖算是泥水湖,湖边长满了野草,湖水里亦有不少水草在水中飘摇。
水草丰足,里头的产出就丰。
沈乐妍走到湖边定神往里头瞧了一会儿,就瞅见几条青背大草鱼在水面下悠然游过,她回头朝郭桐笑道,“哎,真有大鱼啊。”
“是啊,我没骗你们吧!”郭桐笑说了一句,往湖面靠山的方向一指,朝陈家姑娘道,“你家小四就领着人在那边下网子呢。”
那是陈姑娘的弟弟,今年刚十三。陈家太太生了两男两女。前面三个,都和陈姑娘的性子差不多,虽然偶尔说几句怪话,其实也算是明事达理的人,性子也算安静。只陈姑娘这个弟弟,用陈夫人的话说,生生不像是生意人家的孩子,跟哪个村庄子里长大的野猴儿一样。
野得没边儿,自小就爱往泥啊水里钻,到大了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利了。
今儿说是来参加千金宴,其实陈夫人和陈姑娘都知道,他是记挂着这一湖的鱼,才颠颠儿的跟来了。
陈家姑娘对她这个弟弟,也无奈地很。冲天吐了口气,苦中作乐,“算了,管是管不住他。不过还好,今儿不愁没鱼吃了。”
凡是有陈家小四的地方,那新鲜的野物总是少不了的。
郭桐笑了下,道,“那好,待会儿咱们弄个烤架来,就在湖边烤鱼吃,也不枉今儿跟来受了一场累!”
陈家姑娘回头看了看她,见四下无人,含糊地提醒了一句,“你可都十五岁过半了啊。”
她自己也快十六!
陈家姑娘郁闷地吐了口气儿。
今儿在场的都是相熟的,郭桐也不扭捏,闻言笑道,“有我娘呢,我急什么?”
陈家姑娘奇怪地瞅着她,“你就不怕定个不如意的??”
郭桐道,“我爹娘还是娃娃亲呢,不也和乐了一辈子?”
陈家姑娘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目光掠过湖面,往斜对岸的方向瞄一眼,举步往前走。
沈乐妍好奇,跟着瞧过去一眼,见那边也有三三两两的姑娘和少年们结伴在竹林荫下坐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青年,没正形地瘫坐在一块林荫下的大青石上,手边似乎放着酒壶,看上去有几分江湖侠客的落拓。
还没等她问,严巧儿已悄悄扯了她一把,“是江家三少爷。这个江家是做粮铺生意的。他前头两个哥哥都是身量魁梧,那嗓门大的跟打雷似的,是粗得不能再粗的老爷们,这个江家三少爷是他家的异类,打小跟着他爹走南闯北收粮,学了一副浪**相,偏有人吃那一套……”
话才到这里,陈家姑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巧姐儿,我听见了……”
严巧儿就吐了吐舌头,结束了话题。
郭桐回头笑看了两人一眼,指着湖里一侧青山旁的小土山道,“这里就是杨家的地界了。这庄子是洪家伯父从旁人手里接过来的,算是生意上的抵帐吧,具体当年人家地界是怎么划分,咱们也不知道。听洪伯娘说,杨家和他们提过,想把这面湖也给单买去。洪伯娘觉得只卖湖,这宅子就没啥看头了,往后也不好出手。就没应……”
说到这儿郭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呢,就在宴开始前,洪五姑娘带着丫头抄果园那边的小道往这边来了。叫我娘安排的人给堵了个正着。”
严巧儿就愣了下,“不是说那边不能去么?”
这是大家一来郭桐和郭夫人就和大家直说了的。因为那边儿的人和她们不是一个层面的,怕万一有哪一个起了歪心,故意往那边撞。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了事,郭夫人少不了吃挂落。
郭桐就道,“可不是。这话和每个人都说了,偏她……唉,还是洪伯娘的侄女,我娘也不好多说,只叫人悄悄的把引回去了。”
严巧儿就想到自己被惨遭禁足的那件事儿,眉头大皱,“不是说那裴家老太太因外头传的这个话生气了么?怎么她跟中了邪了一样。”
前头走着的陈姑娘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回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们,“我知道。说是去年中秋灯会的时候遇见过。当时洪五和她哥哥走散了,吓得不行,正好遇见他们,说起来,还是那位苏七少爷先发现她,提议送她回去的。她却只记着生得最好的那一个了……”
陈家姑娘话到这里,已拐过前面的大漫弯,前方不远处七八个少年,正闹哄哄的往上拉网子,边儿上围了好些人观看,陈家姑娘就打住了话头。
“陈小四,捞着大鱼没有啊!”郭桐边走边高声问。
人围中间一个正在变声期的少年高声应道,“我陈小四出手,哪有走空的?要吃鱼的都吱一声,管够!”
郭桐笑骂了一句,“瞧把他能耐的。”凑到近前去看。
沈乐妍和严巧儿落在后面,慢慢走着,说着方才那位洪五姑娘。主要是严巧儿在说,沈乐妍在听。
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欢笑,“呀,起网了,咱们快去看看!”
说着话,人已跑近了。沈乐妍和严巧儿赶忙往道边避,身子还没一动,身后的人已冲了过来,直直撞到她身上,沈乐妍身子在原地打个转儿,强强要稳住身子时,又一个人撞了过来,沈乐妍身子一歪,扑通一声跌到湖水里。
带着腥味儿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口鼻,岸上一片惊叫。
严巧儿吓了一跳,冲着横冲直撞过来的田二姑娘主仆两人厉声喝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上赶着投胎呢!”
田二姑娘似乎被吓呆了,直到严巧儿这一声才回了神,一脸的委屈,“你才赶着投胎呢,我又不故意的!”
“快……快救人!”郭桐急忙冲过来,冲到一半儿,又急急朝身后的那些少年们大声喊道。一边喊还一边朝傻了眼的仆妇们喊,“快去找绳子棍子,去拿干衣,找会水的人!”
她话音方落,又是“扑通”一声,湖面水花四溅,已有一个人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郭桐心里一松,忙忙地叫人,“快拿棍子伸过去接应!”
沈家姑娘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家可怎么和沈家交待啊!
郭桐急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