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二想叫老爹开心,陆氏是感激老沈头今儿这不偏不倚的决断,丰丰盛盛的备了一桌菜,又叫来孙长发相陪,四个人俱是吃得都有些了醉意,方才散了。
直到晚间,不知跑到哪里的沈乐林才回来了。老沈头拿问他去哪儿了,他说的含含糊糊,驴头不照马尾,漏洞百出的。
老沈头嫌他不说实话,原来要跪三个时辰,硬是压着让他跪了一夜。
次日一早,沈老二往老宅去拿两家凑好的银子时,正见沈乐林困涩着一张脸,身子歪歪斜斜的往外走,和他走了对头顶,竟然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斜厄了沈老二一眼,话也没说一句,就那么气哼哼的走了。
沈陈氏和马氏那钱确实拿得出来,却拿不得甘心,都觉这是受了沈老二的连累,沈陈氏是臭着一张脸把钱扔给沈老二的。
沈老二握着那冷冰冰的钱出来,想着老娘的冷脸,只觉心里瓦凉瓦凉的,比手里那钱更凉。
回到家忍不住和陆氏说了。
陆氏便哼道,“咱们问心无愧,你有啥可沉心的?”说罢,就催沈老二赶紧往县城。
雪后道路泥泞难走,原从靠山村到县城,只要半上午的时间,今儿沈老二和孙长发直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才到。还好的是,那黄记掌柜得了他家伙计回来的话,晓得并不是沈老二故意坑他,那粉条又卖得着实不错,沈老二也将之前他亏的银子带来了,倒也没难为他们给冷脸,反而顺顺当当地把沈老二带去的七百多斤的粉条悉数全收了。
握着那十两多点的银子,沈老二脸上才算有了笑模样。两人从县城回来,又拐到镇上。因临近过年,镇上那干货铺子的生意也不错,掌柜的见了两人,便笑,“正要去和你岳丈说,让他使人告诉你赶紧的送货呢。”
听那掌柜开口说各样要一百斤,孙长发大喜,催着沈老二赶紧回家,把他家吊出来的淀粉都给做了,早些送过来。
两人匆匆回到家,不顾天色将晚,就忙忙的开了工。这一忙又是四五天,直到腊月初七那天傍晚,才算是把两家的粉条粉皮都做好了。
沈老二累得倒头就睡,次日一早,吃过腊八饭,又忙忙的去镇上送货。
这回是沈老三家和孙长发家各一百斤。他们两家的番薯合起来有沈老二家这么多,照着眼下这个势头,年前两家的东西也不愁卖。
沈乐妍望着升到屋顶的冬日朝阳,暗暗地长出了一口气,这破东西终于做完了。没有先进机械,一切都靠原始劳作的古代,要做点子东西,还真是累得很呢。
正感叹着,陆氏拎着个罐子从厨房出来叫她,“妍丫头,你去街中打点醋回来。”
沈乐妍应了一声,接过坛子,看到陆氏给的二十多文钱,讶然,“娘,要打多少醋啊,你给这么些钱?”
陆氏就笑她,“过迷糊了吧?今儿腊八啊。得打些腊八醋。”
沈乐妍恍然拍头,是了,靠山村这一带都有腊八腌腊八蒜的习俗,这一天腌好,等到大年三十,正正好就着饺子吃腊八蒜。
一想到那记忆中酸辣酸辣的滋味儿,让好些年没吃过正宗腊八蒜的沈乐妍,顿时又满身的劲儿。
应了一声,飞快往外走,边走边说,“娘,那记得挑些脆嫩的白菜帮子切条腌进去。”
腌在腊八蒜汤里的白菜帮子吃起来,又酸又辣又脆,就着饺子吃也别有一番滋味儿。
家里那番薯都卖出去了,陆氏心里头轻快,在厨房笑应了一声好,就忙着洗碗涮碗,去打扫院子。
那场雪后,一直是晴好的天气。七八天过去,大部分的雪已融化,这几天气温略略回暖了些,这让蓝天暖阳下的靠山村看起来,多了几分暖冬的悠闲气息。
沈乐妍拎着罐子一路走一路瞧,走到夏氏家门口时,往她家院门上睃了一眼,见院门紧闭着,听孙长发家的说,她这些天都在家,却一步也没往自家来过。
可见,她的主意已定。
沈乐妍对此并不在意,毕竟她是个乍然插入这件事的外来者。比起她,沈老二和陆氏反倒像是前世那种小情侣分手时,受伤害的一方。
沈乐妍微微扯了下嘴角,且走着瞧吧,看夏氏会怎么和沈老二夫妻俩张这个嘴。
她脚步轻快地去了小货栈,打了满满一坛子醋,回到家,见陆氏在扫院子。
原先做粉条的时候,院子里又是临时灶,又是柴堆,又是晾粉条的竿子,横七竖八,整个院子里简直乱得没处下脚,如今总算是忙完了。
沈乐妍早看这院子碍眼,不待陆氏说,就忙放下醋坛子过去帮忙。
陆氏见她做起活来,虎虎生风,跟人追着她似的,就笑了,“你那么急惶干啥,缓着点儿干。”
沈乐妍笑道,“这院子乱得,我简直一天都看不下去,咱们早些打扫好,也好清清净净过个年啊。”
陆氏就笑了,招呼沈乐萍沈乐梅和沈乐栋三个小的,“你们也别光歇着了,快来帮忙。”
这三个小的,虽然重活不能做,但像挑捡番薯的活计,还是能的。家里忙了这么些,他们也跟着累了许多天,原都坐在靠着墙根处的一根大木头上晒太阳,听见陆氏招呼,都应了一声,过来帮忙。
母女几个把院子里收拾干净时,也将午了,沈老二一脸喜气的回来,一脚踏进家门,看到格外整洁的院子,讶异地“哟”了一声说,“你们娘几个上午可没少做活呀。”
陆氏笑指着沈乐妍说,“你闺女说了,要清清净净过个年呢。”
沈老二赶着老驴车进了院子说,“还真叫我闺女说着了,今儿镇上的人比往常多了许多。我把货送到,在干货铺子外头立了一会儿,见买货的人不少。那掌柜的还说,明儿再叫去一趟瞅瞅,若是缺货,还得让咱们赶快补呢。这样一来,老三和长发家的东西展眼也就能卖完。”
他话音方落,一个村人进了家门,急急接过这话道,“沈二哥,你们三家的事忙完了,该给我们家做了吧?你们都挣了大钱,也得让我们赶在年前挣几个过年的钱呀。”
他话音方落,又一个村人上了门,也请沈老二去做工的。
两人正争着,第三个人也进来了。
见三人相争不下,沈老二就说,“这么着吧,一家做一晌的工。你们各家都是吊好了淀粉的,我们三个单做,一晌也能做个三十来斤的干粉条。你们或是想去卖,或是想自家吃,都能先往前走。等到空子出来呢,再接着往下做,你们看咋样啊?”
那三个也是各自相熟的街坊,不好一味的要压过别人,也就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