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妍只所以猜到这件事和裴家有关,是因为刘大之前透出来的那句话。想来,他是通过他口中的“小喽啰”查过蔡家的。
事发的时候,裴家少爷又是在场的。能这么快反应的,也只有他了。
要说巧合,天底下单纯巧合的事儿,可不多!
原一肚子话想问,沈乐林一上来就交了底儿,她又没话可问了。
便笑道,“这回可要多谢你家少爷了!”沈乐妍把“你家”两个咬得重重的。
沈乐林就笑,“我是哪家的啊,不是靠山村老沈家的吗?!”
沈乐妍也笑,笑过之问,她问,“这是你求他的吗?”
沈乐林摇头,“不是,是刘大管事办完了事儿,才叫汤圆和我说的。”
“那祁家……”沈乐妍又好奇的问。
“这件事是真的,不过呢,事情都过去十几年了,便是当年下了海捕文书,大家也早忘了。”顿了下,沈乐林谨慎地道,“算是送给衙门的一个人情……嗯……兼一份小小的礼!”
沈乐妍明白了,蔡家的银子大概是便宜了衙门那一帮人。她不同情蔡家,却还是十分的感慨,“怪不得人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
沈乐林沉默一刻道,“世情如此,也是没法子的。再说,这件事,咱们不亏心!”
“嗯。”沈乐妍点了点头,朝沈乐林笑道,“那你替我谢谢你家少爷!”
沈乐林默了一下道,“听汤圆说,今儿少爷兴许要来见一见白先生。你要不当面谢吧。”
这事儿,他可以代谢,但三妹亲自谢更显诚意。
再者,这件事也让沈乐林深受触动,原来生意人家要想平顺,是这么的不容易。有蔡家这样的阴暗小人,也有官府……
总之,自家少爷是个不错的靠山。
二叔一家只要靠紧了,不说一路平顺无忧吧,总不会栽大跟头。
沈乐妍不知道沈乐林所想,但她是觉得这件事该当面谢。送走沈乐林,吃过晚饭,习惯性地到白先生那院儿里转了一圈子,看看用度上有什么短缺,白先生有什么别的吩咐。回来后吩咐丁香听着这院儿的动静,坐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小窗幽记》打发时间。
十一月中的月头才刚升上来,丁香来报,说裴家少爷去了客院儿,等到月上中天,丁香才又进来说,裴家少爷准备走了。
沈乐妍放下书,裹着厚厚的棉披风出来。
清冷的月光下,寒冬的郊外白雪皑皑,萧瑟旷远。
裴鸣宣一袭白狐皮大氅,立在客院儿门前的道路上。几乎与浩渺的月色和白茫茫的大雪融为一体。
衬着墨色稀疏的高大白杨,和那辆在月光下呈现黑灰色的青毡围大车。仿若一副旷远的水墨画。
“今儿的事儿,多谢裴公子了。”沈乐妍走过去,深深福了一福,诚挚道谢。
“嗯。”裴鸣宣坦然收下她这一谢,转身要走时,又停住脚,看着沈乐妍。
这让也准备开拨的沈乐妍有些莫名,正要问,裴鸣宣已开口了,“所谓爽豪豁达,在其心,不在其形。”
呃?沈乐妍有点懵,这是什么意思?
“力能则进,否则退,量力而行。”
沈乐妍再懵,她不自量力了吗?
“七贤醉卧是雅谈,你么……”
懵了几懵的沈乐妍终于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被训了。
好像是被训了吧?
他这语气硬梆梆的,十个人听了得有九个半认为是训斥,剩下那半个还是个连这话的意外之意都听不懂的憨子!
沈乐妍觉得自己必须得辩解一句,她干咳了一声,“那个……我没有多喝,其实我是不胜酒。一杯倒!”
为了加强认知,沈乐妍还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一杯,真的只有一杯!”
“是么?”裴鸣宣突地笑了,“怎么我听说,你吃了三杯?”
呃?沈乐妍卡了下壳,讪讪地笑了,“我这样的酒量,一杯和三杯,其实没什么区别!”
说着,她飞快地屈了屈身子,“不管怎么说,今儿的事儿多谢您了。要没您出手,我这会儿还在家里哭呢?”
打算结束这次简短的谈话。
“是么?我倒觉得就凭沈姑娘那番铿锵有力的话,便是这事没了,沈姑娘也不见得哭!”裴鸣宣却似乎不想结束,一声轻笑,这笑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那总也有麻烦不是?我这个人最怕麻烦了!”见他连忽略了自己如此明显送客的暗示,沈乐妍只得耐着性子陪着。
“有麻烦找刘大!”片刻沉默过后,裴鸣宣扔一句话,上车走了。
“大姐,你和裴少爷说了什么?”沈乐妍一回到屋子里,从自己**跑到沈乐妍**窝着的沈乐萍就好奇地问道。
“能说什么,道谢啊。”沈乐妍解开披风,脱衣上床,赶小姐妹俩走,“别又和我挤,回你们自己的**睡去!”
“挤挤暖和嘛。”沈乐萍嘿嘿一笑,缩到被窝里,死赖着不肯出来。沈乐梅也跟着往里缩。
沈乐妍拉了几下没拉动她,随手拿了书往床头一靠,问她们,“你们这些日子好生看书了吗?”
“看了。”沈乐萍胡乱了答了一句,又问,“大姐,那裴家少爷没说什么吗?”
她纯是好奇,那样一个冷冰冰,看一眼就让人发怵的人,会和大姐说什么。
“说了。”沈乐妍眼睛看着书道。
“说什么了?”沈乐梅也来了兴致,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亮亮地问。
“训斥”两个字到了嘴边儿,沈乐妍又改了口,“慰问吧!”
实则今儿做为上司,下属受了委屈,按道理是该慰问,她倒好,白挨了几句训。
沈乐妍把书一扔,钻到被窝里,闭上了眼。
苏七少爷苏子然是在次日听下人们闲谈时,才知道这件事的。
“……街上有人说,是沈家姑娘运道好,正正好蔡家出事,那个假装沈家姑娘丫头的小青又被人拿了个正着。不过呢,也有人说,沈家背后有人,兴许是那个郑老爷出的手。要不然也太巧了。”被苏七少爷抓过来问究竟的贴身小厮信哥儿,把外头听来的话,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最后说道。
“沈家……”苏子然微微挑眉,“听着倒耳熟!”
“爷是该耳熟。八月里咱们三姑奶奶出门子,那宴客的糖,定的就是她们家的!”信哥儿笑着说道,“这家人倒像是有些门路,听人说,在西城门的宅子边上,种了十几亩的苞谷,那样难得的种子,他家竟然种了十几亩……”
哦……苏子然了然点头。家里定的哪家的糖,他没印像,对沈家的印像是从苞谷这件事上起的。
那也是因为听杨小五说了一句,刘大托他弄这种子。
而后来,又有裴鸣宣卖种子。
这事儿……苏子然扇子在手心里磕了几磕,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