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送走了儿子女儿,在家里熬油似地转着圈儿等着,正房里的青砖都快被她来来回回的磨穿了。
眼见天色越到越亮,都到半午时分了,儿子女儿还没回来,罗氏心里头担忧渐去,逐渐火热起来!回来得晚,说明这件事肯定是办成了!
只要在大庭广众把这件事揭开,就不怕那沈家不愿意。你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你家丫头的名声也坏了,除了嫁她家,再没人愿意和沈家结亲了!
沈家要是不承认,往大里闹……也不怕!不怕他们闹,就怕他们不闹!闹得满城风雨才好呢。把她家闺女的名声闹臭了闹没了,这亲事就更是板上钉钉了!
再有,她坏了名声进蔡家,往后,家里家外的还是自己说了算。让她往东她必不敢往西,让她打狗她不敢撵鸡!
让她把沈家的独门方子拿出来,她敢说个不字?哼,到时候,一顶不检点的大帽子扣下来,看她还敢不敢说不字!
和沈家要多少陪嫁银子才好呢?
两千两?三千两,还是五千两?
自打蔡老爷去了后,家里原先那挣下的几千两的营利,早陆陆续续的又赔进去了。她的压箱头面也折进去了约有五之有四了。
自家的铺子里头,如今除了价值五六百两的布匹之外,几乎是个空壳了。
重新开铺子,再加上把之前亏空进去的补出来,五千两还不大够呢……要不,要一万两?
罗氏念头一起,就又叹了口气,沈家肯定没有一万两银子。那要不……把她家的糖铺子要来做陪嫁!
沈家糖铺子的营利,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在她第一次去沈家铺子前,就听人说过,一月赢利近千两呢。有这么一个铺子在手,一年下来,自家也能赚万两的银子。不出几年儿,那郭家洪家严家可都要看她眼色的行事了。
只是……罗氏微微蹙了下眉,脸上的兴奋刹时消散了个干干净净,她一时竟忘了那铺子不是沈家的,是那个郑老爷的……
想到这个没见过的郑老爷,罗氏心里头有点不安,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有多大的势,沈家会不会找郑老爷来给他家撑腰……
念头一起,罗氏飞快给压了下去。郑老爷才不会!沈家就是个给人家做工的,郑老爷会给一个做工的撑腰?何况这是儿女私事,就是郑老爷想撑腰也撑不来!
要是郑老爷非要撑腰也好办,就说儿子的名声叫沈家给败坏了!
罗氏想到这里眼睛一亮,对,女儿家的名声是名声,男儿家的名声难道就不是了吗?沈家要不同意,就拿儿子的名声和他家闹!
至于是要陪嫁糖铺子还是酒坊子,这事儿还得儿子商量商量再定。糖铺子眼见赚钱,可有郑老爷的一大份儿,倒不如要那间酒肆!
那可是沈家全盘接手的,至于将来的赢利嘛,都说那个沈家丫头是个能干的,到了蔡家也一样得能干,她要不肯的话……
罗氏阴阴一笑,一个背着污名嫁到她家的人,可不由得她不肯了……
想到这儿,罗氏长长地吐了口气儿,得意地笑了……
笑意还没在脸上舒展开来,隔帘看见院子里有人影晃动,罗氏三步并作两步挑帘了,见蔡青和蔡泽明兄妹俩湿着衣裳头发跟失了魂似的,木着脸空洞眼,游魂儿似的进了院子。
罗氏心里猛的一沉,早先畅想出来的畅意喜气一下子跑了个干干净净。
“青哥儿,明姐儿,你们这是怎么了?这衣裳怎么湿透了?”罗氏焦急地打量着一双儿女。
蔡泽明理也没理,木着一张脸儿越过她,朝东厢房去了。
“青哥儿,这到底是咋了?”罗氏又焦急地看向唇色青白,透着一寒气的儿子。
蔡青阴郁羞恼愤恨的目光在罗氏身上落了落,一抬脚去了西厢房。
被晾在原地的罗氏呆了呆,往东厢房跑了两步,又拐向西厢房,刚跑了两步,又拐向东厢房,“明姐儿,到底怎么回事?今儿的事儿不顺利么?”
“顺?”坐在妆台前木然理着头发的蔡泽明,猛地回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到了这会儿你还想着顺?”
罗氏呆了呆,女儿性子柔和温顺,人人都说她温柔可亲。眼前这个眉梢高挑,一脸狠厉扭曲的人是她的女儿?
“到底怎么了?”罗氏一瞬失神过后,忙忙的问。
“我早和你怎么说的,不要去惹她,不要去惹她,你就是不听。那讨东西的事儿,那么隐蔽,她都给躲了过去,这种明目张胆的事儿,根本不可行,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蔡泽明想着那些如下雹子般飞来的雪团子,那些人的嬉笑责骂,满腔的恨意喷薄而出,“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人家的名声好好的,我的名声全完了,全完了!我们全家的名声都完了!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蔡泽明如头发了疯的牛,一手指着罗氏往前冲,逼得罗氏手忙脚乱的连连后退,退出东厢房。
“明姐儿,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要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我用得这样么?还有,这主意不是你出的么?是你说的她那样的人,小打小闹的根本不行,得出其不意,一击得中……”反应过来的罗氏,羞恼地朝屋里大声叫嚷。
“还有完没完了!”西厢房里传来蔡青一声怒吼,把罗氏吼得面白身抖,颤着嘴唇正要说话。突听外头一阵喧哗叫嚷。
一个小伙计飞奔进院,“太太,不好了,官差上门了!”
东厢房里,蔡泽明脚一软,跌坐在地上。一定是她,一定是她!
蔡泽明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认定了就这是沈家人捣的鬼,她就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一定和沈家人关。
她的直觉一向是准的,她觉得她不好惹,不能惹,她猜对了不是么?
外头,罗氏心跳如鼓,“官……官差……官差来干什么?”
“说是在咱们在长丰县当铺里当的物件儿里头,发现了十一年前云州祁家失窃的证物……”小伙计心早不在蔡家了,这会子跟个没事人一样,隐隐还流露出几分看热闹的兴奋。
祁家……
罗氏脑中嗡的一声,一阵天旋地转,瘫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