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户人家的姑娘们,虽然不用像百姓人家的孩子们要操持家务,做些粗活儿,但因为家业有限,也极少像世家大族的姑娘们漫散银钱,天天聚会。
像今儿这样的聚会,一年当中,也仅仅有一两遭罢了。
有的姑娘还是初来这样的地方,即新奇又兴奋,大家又是相纪相当的姑娘,说着笑着闹哄哄地见了礼,七嘴八舌的寒暄应酬着,室内一片热闹。
在这热闹中,蔡泽明数次向沈乐妍看来,脸上的急切一次比一次明显。
“蔡家妹妹,你一直看她干什么?”田家二姑娘就有些不高兴了,声气儿拨得有点儿高。室内的欢笑声,顿时为之一顿。
蔡泽明明显有些慌乱地推了田二姑娘一把,避开大家的目光,“你看错了,没有的事儿。咱们快吃茶吧!”
她如此明显的转移话题,大家想瞧不出来都不行。目光在沈乐妍和蔡泽明之间来来回回的打量着,莫名中隐隐带着几丝又有热闹可看的兴奋,虽然大家并不知道这热闹是什么。
郭桐微微蹙了下眉,偏头看了看沈乐妍。
沈乐妍轻轻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子。
“你……”郭桐朝蔡泽明那边儿示意了一下,以目光提醒。
沈乐妍其实是有些不耐烦的,有什么话你倒是说呀,这么欲言又止的到底想做什么?
待要不理会,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蔡泽明又是接连的摆出那个样子,她视而不见,反而没事也像有事了。
就笑着朝蔡泽明道,“蔡家姑娘是不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啊?!”蔡泽明如只受惊的小鹿,飞快扫过诸位瞪大眼睛等听下文的姑娘们,死死咬着唇,飞快摇头,慌乱地道,“没有,没有……”
沈乐妍就无语了,没有就干干脆脆,利利落落地说没有。你这又是看人,又是躲闪的,任谁看了都是有!
想要再说两句,却又没了心情,收回目光,正要拉郭桐坐下,蔡泽明又犹犹豫豫地朝这边望来,下唇咬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几次,她朝沈乐妍小声道,“沈家姑娘,你是不是忘了……”
“忘了什么?”沈乐妍稳稳地笑着反问。
蔡泽明顿时一脸失望,飞快摇头,“没,没,没什么!”
又是这副样子!
沈乐妍可真无奈了,也懒得再理她,偏头看向郭桐,“我才刚来的时候,听见你们笑的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说什么高兴的事儿呢!”
“这个呀!”严巧儿斜了斜深埋下头的蔡泽明,爽朗地笑道,“高兴倒不是什么高兴的事儿,就是一桩算是稀奇事儿!”
沈乐妍就笑,“什么稀奇事儿,也让我听听开开眼界!”
“你到府城也有几个月了,知道裴家吗?”严巧儿问。
嗯?沈乐妍暗暗挑了下眉,裴家有稀奇事儿吗?她还真不知道!
笑看着严巧儿道,“是不是那个号称池州府第一家的裴家?”
“嘁!什么叫号称,人家那是实打实的池州府第一家!”一个眼生的小姑娘翘着下巴,一脸不高兴瞪着沈乐妍。
“是洪伯娘的侄女儿,洪家三房的洪五姑娘。”郭桐悄悄扯了下沈乐妍的衣袖,低声道,“一门心思想嫁高门大户呢……”
呃,沈乐妍真不是有意要诋毁裴家,只是不了解他家到底多富多贵多奢华罢了,才用了“号称”二字。
“好了好了,沈姑娘和咱们不一样,初来乍到的,不了解。洪家妹妹就别挑理儿了!”严家姑娘笑着打圆场。
“要说,沈家姑娘是和咱们不一样,人家多有本事呀,又是做糖又是做酒的,咱们有什么?咱们这些见识短浅的人眼里的好人家,人家还真瞧不上!”坐在洪五姑娘身边的一个穿着件光闪闪的大红袄子的姑娘,翘着唇角甩着帕子,斜愣着眼儿,闲闲凉凉地说道。
“各位姐姐妹妹,别和我一般计较。你们还不知道我么?乡庄里来的,自小没见过大世面,就是人常说的那个坐在井里的,能看到的只有头顶那天。这见识少,自然想像不出第一家到底是个什么第一法儿,这才唐突了。”沈乐妍赶在郭桐和严巧儿说话之前,笑着起身,转着圈儿,挨个赔礼。
洪五姑娘和那位穿红袄子的姑娘脸一扭头一甩,丢给沈乐妍一个后脑勺。
“哎哟哟,我说有些人,可真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裴家是不是第一家,关咱们什么事儿啊。咱们这些坐地泥里的,还操起那高高飘在天上的人家的心了?也不瞧着自己操不操得上那心!”自打沈乐妍进来,一直没说话的陈姑娘翘着嘴角不无讥讽地道,“那样的人家,那样的人物,便是往低里结亲,也结不到咱们这样的头上!所以呀,那些盼着攀高枝儿的,还是早早打消这份儿心。没得惹人笑话儿!”
“你……”洪五姑娘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郭桐笑着起身打圆场。
沈乐妍听明白了,偏头笑问严巧儿,“怎么,裴家放话出来,要给谁提亲么?”
“不是谁,是那位才刚中了头名解元的裴三少爷!”严巧儿也没再理会那几个小姑娘的别扭,笑着说道。
“那样的人家……”沈乐妍谨慎地扫过在场的小姑娘,下面的话没出口。
“按说是结不咱们头上。不过呢,听和我们家极相熟的邓媒婆说,就在前儿,裴二太太跟前的焦嬷嬷找到了她,说是让她给留意几个年纪相当的女孩儿……”严巧儿到这儿笑说了一句,“可能是给裴三少爷结亲……”
沈乐妍就瞪大了眼,“连我这个不大懂这些的,都觉得这亲事说的不大对路,这里头有什么缘故么?”
其实她隐隐猜到这位裴二太太的嬷嬷是什么用意,但她不知道坊间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
再有,裴家这样的大族,便是想压一压继子的风头,又或者怕他得了助力,不受裴家本家的约束,去做那些裴家人不愿意沾的事儿,也不该做得这么明显。
结一门没什么根基,或者家业败落,却颇有清名的书香门第人家,才是上上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