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夫人请陆氏小聚的贴子送到时,沈乐妍正和沈乐林在说话儿,“二哥,你给我交个底了,裴家少爷到底在打什么盘算,你出去办的又是什么差?”
沈乐林为难地搓着手,嘿嘿直笑,“妍丫头,你也别逼问我,这事儿,没我家少爷的吩咐,我不能和你说。”
沈乐妍就翘着嘴角横了他一眼,“还你家少爷,你是哪家的,不是靠山村老沈家的么?”
沈乐林被挤兑了也不恼,只管瞅着她嘿嘿地笑。
沈乐妍无力地往椅子上一靠,一脸郁卒。本来还指望从他嘴里套出些话儿呢,结果,瞎子点灯白费蜡!
陆氏手里捏着郭夫人送来的贴子进了正房,瞧见两人的神情,无奈地朝沈乐妍道,“你也是的,你二哥现在是给人家办差,主人家即然说不能和外人说,那就不能说。你快别逼他了,让他回去好生歇一歇。”
等沈乐林赔着笑走后,陆氏把贴子递给闺女,“这个洪太太那天也去了,就是那天的正宾。”
沈乐妍对她有印像,四十开外的妇人,眉目开朗大气,看起来是个和郭夫人性子差不多的人物,“听蔡家姑娘说,她家在府城开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当铺,似乎有些年头了。是郭夫人她们小圈子里,除了郭夫人之外,最受敬重的一个。”家财上应该也是最拔尖的一个。
“嗯,就是她。”陆氏点头,又和沈乐妍道,“你说,咱们家初来,和这位洪夫人又不熟,那天统共也没说上两句话。郭夫人下贴子请我去,是不是为了今儿上午的事儿?”
“嗯。”沈乐妍也是这么猜的,“估摸着是觉得郭姑娘鲁莽了,想叮咛娘几句。”
陆氏道,“这个理儿咱们还不懂吗?人家是为咱们好,再没有反手把人家卖了的道理。”
“话虽这么说,可咱们初来乍道的,人家也不知道咱们的禀性底细,难免心里不安。你只管去就是了。”
陆氏点了点头,又说到蔡家的事儿,“如果郭姑娘猜的是真的,也不知道他们暗底里会打什么主意?”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意图,陆氏就显得有几分忧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除了心思重,思虑得长远,在阴谋诡计方面算是个傻白甜的沈乐妍也猜不到。
但她也不怯。
用心看,用心听,用心观察,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因为苞谷明儿就要开收,沈乐妍就没陪陆氏过去赴约,让吴妈妈和丁香陪着过去了。
陆氏第一次单独赴这样的场合心里还有些微怯的。
好在,今儿人少,除了郭夫人洪夫人外,还有一位上次宴会时并不多言,且极为低调的严夫人。
因为郭夫人待她比旁人亲切些,陆氏也刻意留意了,这位严夫人家,据说做的是喜铺生意。
“咱们整个池州府,小半数的嫁女娶媳,都是她家铺子张罗的。”洪夫人指着严夫人笑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哪有小半数!”严夫人柔声细语,笑着自谦道。
“那四之有一也有了。”郭夫人笑着插话。
陆氏就跟着笑道,“我不大懂这些,不过,我忖着,做这样的营生,必是天天心里极高兴的。你想啊,这嫁女娶媳可都是喜事儿,主人家乐呵,咱们这操持乐呵事儿的,也自然跟着乐呵。”
说得洪夫人三人都笑起来。
“只单听沈夫人这一句,就知道她是个老诚厚道的。”洪夫人笑指着陆氏,和另两人说道。
“可不是。”严夫人也笑了,“要是人人都像沈夫人这么想,那我们可再没有热闹可瞧了。不过……”严夫人笑看了陆氏一眼,“沈夫人若是在府城安家,将来儿女亲事上,我倒可以帮衬一二。”
他们做着这样的营生,谁家为人处事如何,可比那些媒婆子知道得更清楚明白。
陆氏赶忙道谢。
郭夫人就抬眼看了陆氏一眼,朝严夫人笑道,“先别忙着张罗沈夫人家的事儿。她家大儿子已定了亲,闺女还小,且得等两年呢。我家桐姐儿的事儿,倒是可以先张罗起来了。前儿有媒婆子给提了几户人家,等回头你帮我参详参详。”
几人在洪家花厅里说笑了一刻,郭夫人这才借着登东,携陆氏到了无人处,将在家和女儿说的关于蔡家的话儿说了一遍儿,道,“桐姐儿原先说的事儿,都是我们听来的,不十分作数。这两件倒是实打实的,你心里有个数。”
陆氏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这蔡家真是那个意思么?”
郭夫人拍拍她的手道,“小心没大差!”
这话陆氏很同意,儿女亲事上,再比这小心十倍百倍也不为过。
因为收秋是和邻家庄子错开的,收苞谷时,沈乐妍还是出了银子请邻家庄子的短工。这时节,田里的活计也快忙完了,大家也都闲了,沈家这活计来得及时,消息散出去没半天,帮手的短工的就招够了。
稍稍清闲些的沈乐妍,亲自督阵,妇人掰棒子,扒苞谷皮;男人负担往外挑掰好的棒子兼砍苞谷杆儿。
分工明确,组织有叙,人手充足。
十二亩多的地,不过三天时间就收完了。几乎在收完的同时,那苞谷皮也扒完了。
刘大这回顶着个观摩的名头,光明正大的立在堆着金灿灿苞谷的大晒场边儿上,捋着新留出来的短须,笑呵呵地斜了沈乐妍一眼,“沈家姑娘,你到底还有什么让人惊奇之处,没展示出来?”
这苞谷即是海外来的新鲜东西,整个淮南路除了大户人家种来观赏,还真没有这么大片种植的。
她倒好,一个乡下丫头,不但知道怎么种,还知道怎么收。
看她那人手组织调度,娴熟笃定,人工分配得极其准确。
这可不是一个初接触这东西的新手,能够做到的。
要不,怎么会连今儿特意拉来观摩的庄头老把式也啧啧赞可不停呢。
沈乐妍笑道,“就快没有了。”
等她肚子里的外来货掏干了,你们就不觉得惊奇了。
刘大微微偏头,“这话怎么讲?”
沈乐妍笑着转身,一边往回走一边道,“你只所以觉得惊奇,是因为咱们不熟识啊。等熟识了,习惯了,还有什么可惊奇。再说,这也没什么。我是提前做好了预案的,各个环节都想透了,也叫人试了,才这么顺利的。”
刘大直觉她这话不是实话,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沿田间小道儿走了一会儿,刘大道,“沈家姑娘,咱们接下来的事儿,该好好商量商量了吧?”
“好。”沈乐妍这回连个磕绊都没打,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