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八月二十五。一大早,陆氏带着沈乐妍姐妹三个前往郭家做客。

郭家是本地商贾,夫妻俩又都是热心又公道的人,在小商贾中颇有人缘和威信。特别是郭夫人,性子爽朗随和,颇爱张罗些嫁娶之事,更得那些小商贾妇的敬重。是以今儿虽然只是郭家二姑娘及笄,但这门前的车马往来,却如哪家正正经经的嫁女娶媳般热闹。

陆氏母女四人到时,郭家花厅里已是笑语晏宴,热闹非凡。

“哟,沈夫人来了,快请,快请。”正满脸喜色与另几位妇人叙话儿的郭夫人看到陆氏母女几个,忙舍了那几位夫人,笑容满面的走来,一手捉住陆氏的手,一手轻拍着自己的脸,快人快语地笑道,“到底还是请来了,看来我这脸面还算大。”

说得陆氏失笑不已,“瞧您说的,我还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不成?”

郭夫人佯把眼一瞪,“你还别说,你呀,今儿还真是个大人物!”说罢,携了陆氏的手往里面走,边走边朝那边凑堆儿说话的几位夫人笑道,“来吧,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奇沈家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今儿我脸面还算大,把人给请来了,好好见见吧。”

陆氏就微微偏头和大女儿对了个眼。

早在来郭家做客之前,沈乐妍就和陆氏私下里议过了,自家的糖铺子算是横空出世,今儿到了这种场合,大家不免要明里暗里的打听她们的底细。

果然,这郭夫人一上来就透出了这个意思。

想来这些夫人们没少在背后好奇议论。

不过,这也没什么。人之常情。

至于怎么应对……

沈乐妍就朝陆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按之前说好的办。

然后又偏头看了看沈乐梅和沈乐萍姐妹俩。

小姐妹俩会意,悄悄向她点了点头。

果然,等陆氏和那些夫人们见过礼寒暄过后,一位刘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朝陆氏笑道,“哎哟沈夫人呐,你是不知道,自打你们家的铺子开了张,大家都好奇得很呐。有说你们家是靠上了大人物,使了人家的本钱的。也有人说,你们家原就是商贾出身,在河阳县做着大买卖的。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你们家祖上当年在战乱的时候,做善事施善心,人家把独门的秘方报答你们……”

刘夫人如数家珍的说着,“哎哟哟”的笑了起来,环视着众位一脸好奇的夫人们笑道,“这众说纷纭的,可把我们好奇死了。是不是呀,各位夫人?”

“是啊,是啊。”大家七嘴八舌的笑着附和。

“所以呀,沈夫人,今儿你不来则罢,来了,可得给我们解解惑!”刘夫人一把抓住陆氏的手,亲昵地轻拍了两下笑道。

这是预料中的事。

大家对沈家糖铺的好奇,今儿不提,总也有提的时候。

所以,沈乐妍明知会问到这个,也并没因此推了郭家的相请。更何况她也想借这个机会把这件事给说开了。

有些事越是瞒着,大家愈是好奇,反倒说开了,这些探究好奇大概维持不了多久就散了。

而陆氏因有早先和自家闺女的私下商议,并没有多为难。反而朝那位刘夫人的手上轻拍了两下,看向一众好奇的夫人们,笑道,“可没有大家传的那么邪乎。我们家的生意,不满各位说,都是我家丫头自己瞎捣鼓,瞎猫碰上了个死耗子,歪打正着,给碰上的。”

这话一出,大家明显一脸的失望。那位刘夫人更是轻推了陆氏一把,连声的嗔笑道,“哎哟哟,沈夫人可不带这么糊弄大家的。再说了,大家只是好奇而已,可不是要和你家抢生意。”

陆氏稳稳坐着,笑得一脸坦**,“我可没有糊弄大家,事儿呢就是这么一个事儿。”说着陆氏就又看着大家笑,“这话,别说和你们说了,你们不信。就是我,要不是我这闺女就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我亲眼看着她天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捣鼓,我也不信呐!”

她这神情这语气,似乎没什么可疑的。大家脸上就有了几分活络。

刘夫人微怔了下,瞬间又扬起笑脸,朝沈乐妍瞄了一眼,然后亲热地招手,“原来是这么回子事。来来来,叫我瞧瞧,这招财手到底长得什么样?”

沈乐妍就笑着走近,当真把手伸手刘夫人面前。

刘夫人也不客气,携了她的手拉到眼前细看。

看了半晌,又仰头端详沈乐妍,然后扭头朝众夫人们笑道,“这手我虽没看出什么名堂,但这个人我却是瞧出名堂来了。”

做为主家,因为之前大家的探究并算不出格,陆氏也应对自如,郭夫人并没有出面制止,只是含笑听着大家说笑寒暄。

此时便插话笑问,“瞧出什么名堂来了?”

刘夫人便指着沈乐妍笑说,“你瞧瞧她,才这么大的年纪,又是乡里来的,照郭夫人的话说,之前也没往别家走动过,初到生地方,见了我们这些个泼辣不懂事儿的,还是这么落落大方,镇定从容。这可不一般!”

郭夫人还当真弯着身子,偏头朝沈乐妍脸上瞄了一眼,认同地点头笑,“是啊,这孩子呀,我瞅着是天生做生意的料。”

说着,又简简说了沈家做的酒,并朝沈乐妍笑道,“我们可还等着那酒救场呢,你可不能只顾着在糖上面挣钱,把这事儿给忘了。”

“是啊,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沈夫人,我和你说,你们家这酒要再不出呀,郭夫人可是要上门去讨了。”另一位面容清瘦神态安静的夫人笑着插话道,“她呀,天天看着你们家那糖铺子,银子流水似的往里淌,急得嘴里都要起燎泡了!”

郭夫人笑着接话,“可不是,我眼馋呐!”

说得大家哄然而笑。

笑音刚落,又一位眉眼精明外露的夫人,若有所指的插话道,“沈夫人呐,我听说,你们家的糖铺子生意是自己个家的,这没错。不过这本钱销路却是旁家的?对不对?”

陆氏笑意微敛,坦**地看着众人笑说道,“要说对,也对。不过也不全对。这本钱嘛,确实有旁人家的本钱,不过这销路却不旁家的。”

说着,她顿了一顿,朝众人道,“你们也知道,我们家没开铺子之前呢,这糖也在府城销了一阵子了。要不是早先和合作的那户人家中间出了点岔子,我们自家也不会出面开这个铺子。”

这些事儿,城西的小商贾们大概都知道了。当下顺着陆氏这话,七嘴八舌的议论了一阵子。

然后那位刘夫人和那个眉眼精明外露的陈夫人对了眼儿。刘夫人就笑问,“也不知用的是哪家的本钱?”话音落,又忙笑道,“沈夫人你可别多心,纯属好奇!”

那位陈夫人就笑着接话,“是啊是啊,大家都传,你们用的是杨家的本钱。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可得多抱抱大腿了,杨家是什么人家?那是皇商啊,若是能搭上杨家,人家指缝里漏一漏就够咱们吃喝好几年了。”

陆氏不待她说完,就连连的摆着手正色道,“这话可不敢说!杨家是什么人家,我们家哪够得上这样的人家?再说了,这话传开来了,人家还以为我们打着杨家的旗号招揽生意呢。这要让人知道了,找上门,可够我们喝一壶的!”

那位陈夫人就愈发好奇了,“不是杨家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