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材就烦恼地抓了抓头道,“我先说是不去的,可我还没说一句话,我娘就骂我。我这不也想着给瑶丫头出口气么?总归她是在韩家没的,韩家不得给咱们一个明确的说法儿?瑶丫头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是这么个理儿。”沈老二重重点头,不过,他把大手掌在腿上重重拍了下又道,“可是你们这么闹,也不是个法子。”
沈乐材就带着几分不满地道,“那二叔说,我们咋着办,才算是个法子?”
沈老二就卡壳了。
他想到了最初老沈头阻止沈乐瑶去韩家的话,“……万一她在里面出个什么事儿,咱们家可是一点法子没有啊。”
沈老二现在就是如当初老沈头说的一样,没法子。
老沈头应该也是没啥好法子,也是气恨马氏和沈老大,这才不管他们,随他们闹去的。
沈老二甚至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去求那位裴三少爷再出面的可能性。然后很快被他否决了。
两家的合作一直是在水面下的,那位裴三少爷并不打算让别人知道他和沈家人的合作,之前闺女去求他拒了元哥儿的事儿,也是暗中散布一些关于夏氏在河阳镇的所作所为,这些话传到了裴老太太耳朵里,夏氏才没得逞。
若是要明着去求,吃个闭门羹是一定的了,还会让人觉得他事多事稠,为人做事没有分寸,得寸进尺。
人人都有私心,便是一心盼着一大家子都好的沈老二,在这一刻,也不由得不犹豫。
沈乐材见质问住了沈老二,脸上就隐隐地带了几分得色,把头扭过去道,“反正咱们两家也没关系了,我们的事儿,二叔也别多管了。”
沈老二就气笑了,斜睨着他道,“材小子,你这会子和我说这话,你娶亲的时候,要你二叔我给你张罗傧相迎客,给你帮衬场子的时候,你咋不说这话?”
沈乐材嘴上就滞了一滞,把头扭到一旁没吭声。
沈老二就叹了一声道,“你小子是我亲侄子,你能给我踹难听的话,我却狠不下心不管你。这会儿别的我也不和你多说,就问你,你媳妇怀着肚子要往她堂姨家去,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提到这个沈乐材脸上又添了几分烦恼,梗着脖子点头道,“知道啊,说是为了你家那地,我都说了,让她歇着,赶明儿找个人帮着去送个信儿也是一样的。可她偏不听,非要自己个儿去!”沈乐材说着脸上带几分气,扭过头冲着炕里侧嘟哝道,“不过是我家花了银子买来的,气性还这么大!”
沈老二先前听沈乐材说这话,还觉得这个侄子不算混的,待听到他小声嘟哝的那话,一股气儿从心底涌上来,猛地沉下脸喝道,“材小子,你说的那叫啥话?!”
他现在隐隐明白,姜凤丫为啥要执意往她姨家去了。
这话沈乐材能忍不住在他面前说,必然也在姜凤丫面前说过了。
沈乐材被沈老二喝了一个愣怔,然后又梗起脖子道,“难道不是么?”
沈老二气得瞪大眼睛瞅着他,咬牙道,“你要不是脚上带着伤,我得削你!”说着话,那大手掌就高高举了起来,朝沈乐材重重挥了两下。
沈乐材吓的忙身子往炕里躲了躲,“二叔,你可不能打我!”
沈老二要不是现在想躲着老大家的事儿,还真就上手削他几下,让他清醒清醒。可如今………
沈老二颓然放下手,坐在炕边默了一会儿,再次语重心长的劝,“材小子,如今你也成了亲。成了亲就是大人了。这事该咋办,路该咋走,你自己心里得有一杆称啊。光指着别人去说,去劝,也不顶用,你心里也不服气。”
“我今儿不打你,我也没啥立场打你。”沈老二有些感慨地抬头望着黑黢黢的屋顶,“可我盼着你这个做侄子的好,那是一点不假!可是,你要一味的不听,我也只能劝劝罢了,还真不能把你怎么着。”
“你自己坐在屋里没事多想想,你家这事儿,到底是咋走到这一步的?到底是旁人对不住你家的多,还是你们自己个儿行事不妥当的多些。”
“咱们虽说是亲叔侄,到底也是两家人。往后也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的。我能说你劝你,却不能替你过日子。”话到这儿,沈老二站起身子,“总归一句话,你过得好了,二叔抢不走你的,你过得赖了,除了你自己个儿,还真没一人能替你受着。”
沈老二这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让沈乐材的神色微微松缓了些。脸上添了几分苦恼,“那二叔说,我们家这日子该咋往下过?”
听他口气松动,心中又升腾起希望的沈老二,屁股一沉,又在炕边坐下了,“什么咋往下过?把红英送走,把凤丫接回来。你爹娘那里多劝着,安生在家操持田地家务。家里的那些银子,也先别忙慌着想置办什么生意,韩家的事儿,也先放一放……”
说到这儿沈老二又解释道,“放一放不是说不让你们过问了。总得好好商议个法子,找准机会再去韩家说道。”
“等你腿好了,家里安定了。我那边生意也稳当了,到时候,咱们再细细地商议着办这件事。”沈老二说到这里,再度解释,“我知道你们家事赶事儿的,这会子是一团乱麻。可是再乱,也得先理出个头绪来,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只有自己站稳了,心里想清楚了,才不会乱里出错。没得错上加错!”
沈乐材靠着炕头,垂着头盯着被子面,没有接话。
昏黄的油灯光在他脸上跳跃着,让人看不大清他的神色。沈老二也闹不明白他听进去了没有。
还要再说,红英在外头道,“三表哥,洗脚水打好了,你现在洗不?”
沈老二不由得皱了下眉,沈乐材却是朝急急地朝沈老二道,“二叔,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你让我好生想想。”
说着话,眼睛就门帘上瞄,显然是个送客的意思。
他这猴急的模样,气得沈老二闭了闭眼,还要再说,堂屋里传来马氏骂沈乐松的声音,“滚滚滚,别在我这里猫哭耗子,老娘的事儿,用不着你管!”
声音格外的大,似乎也有让沈老二听的意思。
沈老二心里烦躁,压低声音狠狠骂了沈乐材一句,“你小子给我好生管着你自己,真要闹出个什么事儿,把自己的小家闹散了,把好生生的媳妇闹没了,我可真拿大棍子削你!”
将要走时,又气狠狠地扔下一句,“真到了那个时候,打不死你,我就不姓沈!”说罢,这才甩了帘大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