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和沈老大死咬着不肯说内情,老沈头也不问了,便问沈乐妍。

马氏气得一个箭步蹿过来,朝沈乐妍大声喊,“妍丫头,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两家早没亲了,你再管不着我们家的事儿。你敢管,你就不是人生爹娘养的!”

沈乐妍就气乐了,朝马氏道,“我又没有非压着让你怎么样,我和自己亲爷爷说说在我听来的闲话儿也不成么?”

马氏气得上手要拽她。

被和老沈头同样不知内情,也同样很替沈乐瑶焦心的沈老二抬起胳膊拦住。沈老二皱眉看着马氏和沈老大道,“大嫂,这可不是件小事,你们现在说明白了,大家在一块商量商量,还能想想办法,若是一直瞒着不说,万一瑶丫头因此有个什么好歹,我就问你们做爹娘的锥心不锥心?!”

马氏立时又把矛头对准沈老二,气愤大喊,“老二,你个坏良心的,你敢咒我的瑶丫头,我和你没完!”

沈老二见和她说不清楚,也懒得理她。只对沈乐妍道,“妍丫头,你快说,这里头到底还有啥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沈乐妍想了想,这似乎不是置身事外的时候,迎着马氏愤恨的目光,把在镇上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的和老沈头说了。到最后,她微微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听和杨掌柜家相熟的那个赵嫂子说,大伯娘他们只所以去闹,是这个曾氏许了她们二百两银子。”

“……还有,最后他们被人驱散的时候,大伯娘去见了之前来她家的那个婆子,我觉得银子这件事,可能是真的。”

老沈头气得一口没提上来,双眼一闭,身子往后倒去。

吓得沈老二赶忙扶住他,朝听说了这边的事儿赶来问究竟的沈老三和沈老四道,“快快,快去请郎中。”

马氏和沈老大等人见状,狠狠瞪了沈乐妍一眼,飞快溜走了。

自陆氏沈乐妍等人进来,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的沈陈氏,就在这个时候,“噌”一下站起身子叫道,“不用去,我这里有仙姑给的仙丹!”

说着就要进屋去拿。

沈乐妍就默了。

她是知道自打正月里,沈陈氏跟着村子里信佛的婆子们上了一回山之后,自此就摆出一副诚心向佛的模样。

早中晚要供三柱香,除此之外,还时常和村子里那此信的虔诚的老太太们聚在一处,拉那些不大信的老太太们,说些信佛的好处。

沈老二倒是乐见老娘有个精神寄托的,是以,时不时的送些钱过来。因沈陈氏手头宽裕,惹得那些原先只是逢年过节买香时,才打交道的香火婆子,时不时地往老沈家跑。

三月三时,沈陈氏并不在家,而是和村子里的婆子们又上山去了,直到三月半才回来,据说还在山上认得一个极为投缘的香火婆子,并认了一个干女儿。

可沈乐妍却没想到,只不过短短时间,她就这么沉迷了。

沈老二和沈老三也没有想到,见沈陈氏要进屋,沈老三忙拦她道,“娘,你别去拿了,世上哪有仙丹啊,那都是骗人的玩艺儿!我还是去镇上请郎中。”

沈陈氏却一味的不准沈老三去,非要给老沈头吃什么仙丹。

沈老二见说服不了老娘,忙朝沈老三使了眼色,又回头朝沈陈氏道,“娘,老三不懂,你快去拿。”

等沈陈氏进去,沈老三赶忙撒丫子跑了。

陆氏和沈长生家的见了,又是气又是笑。

最后那“仙丹”当然没给老沈头吃,被沈老二使了个“障眼法”藏到了衣袖里。

而老沈头这一回虽然没有吐血,却似是比上回打沈老四时,更严重些。

沈老二和沈老四,又是掐又是按,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把老沈头救醒。

他醒了后,就神色恹恹地盯着房梁,看起来,精神十分的萎靡。任人怎么劝,都不怎么接话。

连吃了五六剂的药,也不见好转。沈老二忧心得很,天天守着老爹,也懒得去沈老大家的事儿了。

至于沈老大和马氏两口子,更是避在家里不出来。连往老宅去都没去一趟,更别提在床前侍候了。

直到老沈头昏过去的第三天,才算是有了些精神。也肯开口说话了。

沈老二夫妻两个在老宅侍候到午饭时,沈老三和赵氏过去接替了他们,夫妻俩这才叹息着往家走。

沈乐妍已做好了饭,沈乐萍几个也下了学,沈乐柏也从老陈家收工回来。兄妹五个正在摆饭,见沈老二两口回来了,沈乐妍就问,“我爷爷今儿咋样啊?”

沈老二没什么精神的在桌边坐了道,“看着比昨儿强了些。”

沈乐萍就道,“春燕说,是文儿姐说的,大伯和大伯娘也病了,在家躺着呢。”

沈老大两口再不会病了,是因气倒了老沈头臊的,也更怕老沈头再抓着他们追问曾氏的事儿,这才装病躲着老沈头。

听她提到马氏和沈老大,又勾起沈乐妍对沈乐瑶的隐隐担忧,便和沈老二道,“爹,你要不下午往镇上去一趟,打听打听瑶儿姐的情形吧?”

她这两天心里总不平静,只要一想到上回沈乐瑶好端端的摔掉了孩子,她总有一种沈乐瑶要悲剧的不妙预感。

“成吧。”沈老二点头道。这两天老沈头一直恹恹的,做为儿子,沈老二着实没心思再关注旁的。

今儿老爹的精神头总算好了些,沈老二自己也挂心这个侄女儿,因此,草草扒完了饭,正要去草屋牵驴子,突听马氏家传来一声犹如濒死之人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尖利哀嚎。

这突如其来的哀嚎,让明明是立在四月暖阳的沈乐妍,胳膊上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脊背更是忍不住发寒。

沈乐萍眼带惧意,胡乱搓了搓胳膊,抬脚朝马氏家后院墙上冲过去,“是大伯娘家,我去看看咋回事!”

说着话她已手攀脚蹬,十分利落地翻过那差不多近五尺高的围墙,一个纵身跳了下去。不多会又白着一张脸出现在马氏家的后院墙内,急急朝外头道,“爹娘,才刚镇上来个婆子,说昨儿夜里瑶儿姐难产,人……人……没了!”

沈乐妍心里“咯噔”一声,她不妙的预感竟然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