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林微微一叹,带着几分歉意,看着沈老二道,“这些事,是少爷的家事,便是咱们是亲人,我也不好和你们多说。”

陆氏倒是点点头表示理解,说丈夫道,“定然有缘由就是了。只要是诚心想和咱们合伙做生意,旁的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沈老二话出口之后,也注意到了沈乐林说的,这位裴少爷的父亲已娶了继室,想必是因有了继母,处境不大好的缘故。

心下唏嘘了一番,又瞅了瞅沈乐妍道,“妍丫头,你说呢?”

沈乐妍莫名地问,“说什么?”

沈老二就道,“说这生意咱们接不接啊。”

沈乐妍就哭笑不得地看着他道,“你人都来了,二哥也把信儿送进了府,明儿就要和人家见面了,你这会子还问我接不接?”

沈老二这不是一听说裴家是这样的光景,心里头有些发怯吗?

做了半辈的泥腿子,沈老二平素见着个往村子里张贴告示的官差,都先怯了三分。何况是出过帝师的裴家呢。

而生在号称人人平等,资讯发达,交通便利的时空,也算是见识过大世面的沈乐妍,并没有土生土长的沈老二那种对达官贵人的天然畏惧心理。

反而被沈乐林的一番话勾起了好奇心。

好奇这个裴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更好奇的是,是什么原由让他先打听了自家,又装作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提,然后又改了主意。

想到这个迷题或许很快就会被解开,沈乐妍甚至还有些小小的激动,以及一种你看不上我却不得不用我的小小的报性的快感。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他们跟着沈乐林到达约定好的聚福酒楼时,远远看到候在楼上的汤圆,沈乐妍很愉快地走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哟,汤圆小哥儿,咱们又见面了!”

汤圆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低头踢飞一颗小石头,闷闷地说,“沈家姑娘,你好。”然后领着人往二楼走。

沈乐妍心情愉快地跟在沈老二身后上了楼,看见又在那里充当门柱子的孟德,再度愉悦地和他打招呼,“孟大哥,你好。”

成功地看到面瘫的孟德也抑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沈乐妍就乐呵了。

现在知道被人耍的滋味儿不是那么好受了吧?

只不过,沈乐妍的好心情在一脚踏入雅室之内,看到端坐在桌边的人,瞬间被震惊所取代了。

宽大雅致的茶室内,临窗的红木桌子边,坐着一位青衫墨发的少年。他身子随意地坐在那里,白晰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小巧的白瓷杯子品着茶。神态安然闲适,又带着丝丝的淡漠。

从他身边大开的窗子,可以看到茶楼后花园里,各色花儿开得正盛,姹紫嫣红,一派明媚春光。

花园里极致的热闹衬着室内极致的冷清,以及这少年俊美的容颜,如果忽略他就是那位把自己撞到河里,然后又被自己救起,顺便吃了他的“豆腐”的少年,以至于被记恨的少年,沈乐妍倒觉得这一副堪可入画的场景。

当然,即便这个人是他,沈乐妍也不得不公平的说一句,真是堪可入画!

这一刻她心的所有疑惑都有了答案。闹了半天,原来他就是他啊。

沈乐妍顿时无语了。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与沈乐妍心中的百转千回相比,另一位当事人显然很淡定,见沈老二等人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杯子,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伸手朝沈老二做了请势,“请坐。”

见他这样,沈乐妍瞬间决定,干脆也来个平静对平静。于是,她在脸上略微僵了一僵之后,便规规距距地跟在沈老二身后进了厢房,站在沈老二身后。

沈老二乍然见这位裴少爷竟然是位如此出色不凡的人物,来时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原本心里就怯怯的,眼下心里愈发的打鼓了。

不过,他心里虽然打着鼓,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特别是有之前在县城的事儿做话头,倒也不显得尴尬和无语可说。

沈老二先是恳切地向裴鸣宣表达了上次相助的感激之情,这才提到合作生意的事儿,“承蒙裴少爷高看,瞧得上我们这小小的坊子。两家合作的事儿,我们是千肯万肯的。只是,不知道这铺子要开多大,用多少人手,除了糖是否还要贩卖别的货物?”

在沈老二说那些客套话时,裴鸣宣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多言。直到他说到生意,才简练而平静地道,“三间开门的铺面,并不大。人手除了掌柜的,自然还要再添上两三个……”说到此处,他顿了下,“若你们有意,今儿倒也可以见一见。”

这就是说这方面的人手,他已经找好了。

沈老二讶然之余,也觉这位裴少爷似乎并不是只会读书不通俗物的人。能和这样的人合作,总比那些对生意一窍不通的人合作起来,便容易顺畅些。

没等沈老二说话,他又接着道,“铺子里只卖糖这一样,并不卖其它的货物。”

沈老二不免微微皱了下眉,一间三间开门的铺面,竟然只卖几样糖,这也显得太单薄了些吧?

正要说话,裴鸣宣已又问,“你们坊子里可有请别的制糖师傅?”

沈老二愣怔了一下,摇头,“没有。”

立在沈老二身后装树的沈乐妍也因此而抬头直愣愣地看向裴鸣宣。

他这话……似乎是知道自家的糖是谁做的,而且对眼下这个做糖的人并不满意,还有想开发新品的意思?

觉察到她的目光,裴鸣宣薄薄的唇微不可见地紧了紧,不着痕迹地把视线移向窗外。

虽然他没说话,沈乐妍却似乎看到无数个“就不想用你!”“就不想用你!”的大字破体而出,扑天盖地的朝自己扑来!

沈乐妍有些内伤,不就是“强吻”了一下么,至于这么记仇吗?

真要论起来,这小子还欠老沈家一条命呢!

而她又救了他一命,合起来可是两条命!

她就无声地哼笑一声,不想用么?那我看看你到底用不用!

越过沈老二,带着几分小得意,飞快地朝他道,“我们家的糖都是我做的,确实并没有旁的制糖师傅。”

当然她还算有理智,并没有说出“裴少爷若是看不上我这小小的手艺,或者我们这小小的坊子,这生意不如算了的”等语。

做为成年人,沈乐妍还是知道小小斗气和意气用事之间的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