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将正午,因天色阴沉,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了许多。
沈乐妍钻出巷子,一边朝小桥头跑一边大声喊,这会子她可是半点形像也不顾了。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跟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两个汉子都是不惊不慌,一副自家女儿不听话的,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她喊一句,两人就接一句。
“哎哟喂,我的闺女啊,你还叫哥哥呢,你娘都快被你给气了。那是个什么好玩艺儿吗?你这么放不下。”
“就是啊,大侄女儿,你快别使性子了。你娘都叫给你气病了,快回家吧啊。那小子除也白长着一张好脸,啥本事没有。你爹娘是心疼你,怕你吃亏啊。”
原本被沈乐妍的喊叫声吓了一跳,且有所怀疑的街上百姓,又因这两个汉子的话而迟疑了。
沈乐妍喊了好几嗓子,满街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拦那两个汉子。眼见两个汉子越追越近,这会子要没人帮她,她肯定抵不过两个壮年的汉子。
沈乐妍不由得大急,瞬间改变策略。没目的求救肯定不如找特定的人求救。心思电转间,她开始寻找适合求救的人。
这个妇人家,看起来胆小怕事,不成。那个老者,年迈体衰,也不行。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年约二十来岁上下,农家打扮的汉子,看起来身板也硬朗。
沈乐妍眼睛一亮,正要扑过去求救时,却见他突然发力,往自己冲来。
惊吓到极点的沈乐妍响亮的甩出一句咒骂,忙折了身子避开身后的两人,向主街对面的巷子冲去。
身后追着的两人变成了三人。
这三人一边紧追不舍,一边百般无奈的嚷道,“哎呀,你别跑了,跟着那小白脸奔了,哪有什么好日过哦。”
“就是啊,大侄女儿,哎,你就消停消停吧。俺们为了找你,快把整个河阳县趟平了。你再不回去,你娘就要气死了。”
最后加入进来的那个年轻汉子,还气愤地说,“大伯,三叔,她这么不听劝,干脆还是任她去吧。咱们别管了!”
“那哪儿成啊。”那个扮作爹的汉子痛心地说道,“她总是我闺女,我哪舍得看着她糊涂走错了道,毁了她一辈子啊。”
那年轻汉子就忙里偷闲,瞅了瞅围看热闹的人群,发了狠说,“你们还管她呢,她再嚷下去,咱们该叫人抓去见官了。”
闻言那两个正追着的汉子脚下还打了一个顿儿,到底还是又闷头追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几人的话头极是高明,就这么几句话,把因这骤然变故还在愣怔的围观人群心中刚升起的点点疑虑给打消了个干干净净。
要真是拐子,他们会这么镇定?
那丫头,看样子当真是不安生和人家么奔了的。
县城的百姓比乡庄人家的规矩更严苛一些,最最鄙视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子。当下就嗡嗡的议论起来。
这议论声传到在人群中躲闪的沈乐妍耳朵里,她不由得又骂了句娘,却也没功夫再说话解释一头扎到巷子里,才刚跑没几步,见一扇侧开的小门里,走出一高一矮两个年青人。
矮的那个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圆脸,作青衣小帽的小厮打扮。高的那个二十上下,穿着一身短打的蓝色布衫,黑脸微方,身板高壮,看起来像是个护院。
沈乐妍正要扑过去求救,那个作小厮打扮的圆脸少年已瞪眼掐腰的冲过来,清脆响亮的朝沈乐妍身后追着的三个汉子喝道,“作什么呢做什么呢,光天化日之下拐人是不是?”
身后的三个汉子不由得一怔,特别是扮作爹的那个汉子,脸上便有了些退缩之意。
沈乐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去,一把攥住那小厮的衣袖,反手指着那三个拐子,急急的告状求救,“这位哥哥,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你快抓了他们去见官!”
“哥哥”二字似乎让圆脸少年很受用,他绷不住一笑,又矜持地以手成拳凑到唇边儿,咳了一声,指着三个拐子,朝身边一直沉默的护院打扮的黑脸汉子喝道,“孟大个,抓住他们!”
那个扮作爹的拐子忙大声喊冤,“她真是我闺女,偷跑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沈乐妍就朝他狠狠呸了一声,瞪眼骂道,“也不瞧瞧你那五短三粗的狗模样,也配当我爹?”又急急朝那个黑脸护院道,“这位大哥,麻烦你把他抓住,他们到底是拐子还是我爹,待会儿一辩就明!”
围观的人这会子也有反应过的,就跟着朝那几个拐子说道,“是啊,你们要真是她的亲人,有理也不怕辩。”
“对对对,如今有些拐子,胆子可大的很呢。装人家的亲人装得跟真的一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那三个拐子就有些慌神,特别是后来的那个年青汉子,四下睃了一睃,扯了下那个扮作爹的拐子,就要溜。
沈乐妍可不能让他跑了。一个箭步蹿过去,正要拖拽他们,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护院已飞身出去,沈乐妍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三个拐子已被打倒在地。
“小姑娘。”圆脸少年笑嘻嘻地拍着手,看向沈乐妍,“这三个人要拉去见官吗?”
沈乐妍并没有立刻回那圆脸少年的话,而是先走到那三个叠罗汉的汉子跟前,抬起腿,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赏了他们几脚,先出了心头这口被惊吓的气,然后弯腰在三人身上摸索。
圆脸少年就莫名了,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乐妍,“你找什么?”
沈乐妍出手狠准快,片刻从三人身上搜罗出来三个钱袋子,直起身子又狠狠踢了三人几脚这才哼笑着朝他们道,“说吧,是谁叫你们来拐我的?”
圆脸少年一愣,莫名地打量了沈乐妍一眼,“你是说,他们是受人指使?”
眼前这小丫头,怎么看怎么像只是一个农家丫头而已,也值当有人这么大费周章的暗中害她?
不过圆脸少年更奇怪的是,自家少爷是自来不管闲事的,今儿竟然主动叫他们下来帮忙,也是怪事一桩。
想到这儿,圆脸少年仰头朝客栈的临街小楼看去。
沈乐妍并不确定,可是今儿她在进城的时候,看到了槐花,就不由得她不怀疑了。本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的心理,她也要弄个清楚明白。
没接少年的话,见三个拐子目光躲躲闪闪的,沈乐妍心中的猜测又被证实了几分。
她再度狠狠踢了三个拐子几脚,把三个钱袋子挨个儿打开看过,这三个钱袋子里头的银子,加起来竟然有七八两之多。
沈乐妍就带着几分小得意地笑了,“想要回你们的钱,就把叫你们来拐我的人给绑回来。不然……”她说着,目光落在后来的那个青汉子身上,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很有气势地喝道,“……不然,就打断他两条腿!”
那个扮作爹的汉子原只是一味的辩解叫屈,听了她的话,话头猛然一顿,受惊般地抬头瞪向沈乐妍。
沈乐妍就知道她猜对了。
这后来的年青人和这个扮作爹的汉子不但面目有几分肖似,而且才刚那个青年人撤退时,还刻意扯了一把这个中年汉子,显然两人不是亲父子,也必有很亲密的关系。
她眼眸微冷,迎着那汉子的目光冷冷一笑,“不想叫你儿子后半辈子瘫在**起不来,就麻溜的滚过去把我要的人给我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