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松和杜氏都忙表态说,“爷爷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如今有根叔的那屋子的帐我们也还清了。往后给二家叔家做工,三年内不要一分工钱。”
去年冬上,她和沈乐松算是做了三个月的工。杜氏的活儿轻省,沈老二也很公平的给了五百文的工钱,沈乐松是七百文。两口子三个月挣了三吊半的钱。再有她自家种的番薯,都没做粉条子,是沈乐妍循了私,全替他家做成了糖。单是这一项,也卖了十二吊多的钱。
这一共十五吊半的钱自拿到手后,杜氏立时把屋子的帐给还了。手头还余下那么一些过年花用。
年后坊子里仍要开工,虽然不用做粉条,用的人工少了。可沈老二和陆氏都记着早先说过的话,自家做什么事儿要带上沈乐松。
做糖的时候,别人不用,沈乐松和沈老三两口是一定要用的。
她便是不要工钱,种的番薯有沈乐妍帮着做成糖,这一年也能进个十二三吊的钱。日子也并非过不下去。
老沈头听了就赞许点头。
沈老二和陆氏却是早当这两笔糊涂帐不存在了。突听老沈头说要还沈乐林欠下的帐,沈老二嘴一张就要说话。
老沈头朝他摆摆手说,“老二,你也不用说话。”说罢,他看了看沈二老太爷和沈四老太爷,末了,目光落在沈四老太爷身上道,“二哥怕是做不成见证了,你就做个见证吧。我和他娘百年之后,留这一个老宅子和那一亩地,都归老二,算是我给林小子出一份力。”
老沈头的这老宅子,有堂屋和草屋,虽然有些旧了,三五吊钱的还是能卖的。那一亩地也算是中等好田了,也值个十吊的钱儿。
这话一出,大家都愣了。
沈四老太爷更是瞪眼皱眉说老沈头道,“这才刚过完年的,你说的这个是什么话?”
老沈头就摆手说,“早安排好早安心。”顿了下,他又说,“再说,我今儿说这个事儿,也不止一个意思呢。”
说着,他就又看向沈老大和马氏道,“林小子你说和你们没关系,他和老二一家就有关系了?你们如今把钱把得那么紧,半分兄弟情也不在乎。即然这样,往后你们两家就各过各的吧,谁也别再攀扯谁!”
沈四老太爷就愣怔地瞅着他半晌,方无奈地道,“咱们家就数你一直盼着家宅和顺了,谁想,到最后,你又是最干脆利索的那一个。”
亲兄弟便是有矛盾,那也是要牵扯一辈子的。
他倒好,原先盼的时候,那是极盼的。到了不盼的时候,又亲口说出似乎要两兄弟断亲的话。
这会儿沈四老太爷心里是极难受的,可他瞅了瞅马氏和沈老大,虽然也惊讶也愣怔,到了这会儿也没改口说出要还钱的话。
这心里头又是个失望。
也觉老沈头这么断挺好。
又改了口点点头说,“那成吧,这样往后也少生闲气。你也过几年顺心的日子。”
沈乐妍瞅着平静的老沈头,心里也十分的感叹。
从他撵沈乐林那件事上来看,就知道老沈头是个有魄力的。只不过,原先还为着一丝期盼,尽力的维持着,如今维持不下去了,果然又一个出人意料地把这件事给做了个彻底的了结。
从老宅出来,沈老二和陆氏以及沈乐松和杜氏都没说话,将到家门口时,陆氏才朝杜氏笑道,“我正好想要问你芳姐儿的周岁咋办呢,今儿你爷爷就提了,干脆今儿就说一说吧。提前商量好,也好早些去通知那些亲戚。”
杜氏见沈老二不开怀,也是个说闲话散他们的心的意思,就抱着芳姐儿跟着进了院子,和陆氏说起周岁的事儿来,“还完有根叔那里的帐,我手里头还有几吊钱,就想着,可着两吊钱的数给她大办一回。”
不过她顿了一下问陆氏,“她的那些姑婆家还说吗?干脆,还是别和她们说了。”
大姑二姑家因有之前的事儿,臊得根本不敢往靠山村来,杜氏也不想和他们有牵扯。
陆氏想了想道,“不和她们说也成。”反正沈老大两口子还年轻,有什么人情往来,也是照着他们的头。
杜氏便说了,请些街坊近邻,她的娘家人等近亲。
陆氏就朝马氏家后院墙上示意了一下,“请不请他们呢?”
杜氏就笑了,“当众扔了我们一家,再去上赶着请,那不是贱么?”
一直闷着头的沈老二因这话而微微抬了抬头,到底也没说啥。
至于今儿又被他爹娘伤了一回的沈乐松,也和沈老二的动作如出一辙。抬头看了看杜氏,又瞅了瞅孩子,到底还是又把头埋了下去。
杜氏在沈老二坊子里这一冬上做工,虽然带着孩子,却是什么样的活儿都抢着干,再没有一丝脱懒耍滑的。
大牛家等人,是即心疼她又心疼孩子,又佩服杜氏的心气儿,早说了小妞妞做周岁,是一定要来给她庆贺的。
是以第二日,等这消息透出去之后,大家都来杜氏家帮衬。
马氏自然是气,但她也盼着闺女生下子嗣之后,自家一飞冲天时,到时再给这些人好看。
连往跟前凑都没凑一下。
她不来,大家才更乐呵。
到了二月初五这日,杜氏的爹娘以及才刚出嫁的妹子妹婿,和杜氏那边的姑姑舅母等都来了。杜氏和沈乐松摆了五六桌的宴,热热闹闹的给芳姐儿过了周岁的生辰。
芳姐儿过完周岁,天气也一天天的融暖起来。因为老沈家再没有人闹腾,这一段日子过得和融暖的春光一样的明媚宁静。
转眼到了三月三这日,河阳县城一年一度的大庙会。沈乐妍一大早起身,忙忙的帮着陆氏做了早饭,匆匆扒了几口,就催沈老二和沈乐柏赶紧出发。
今儿爷三个去河阳县城俱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沈乐妍做酒的装置终于弄好了,她是要去买酒曲;而沈乐柏去年冬上到今年过年以来,积攒了许多雕刻小物件儿,也想趁着庙会人多热闹去卖了;沈老二则是上回黄记伙计来拉货,隐隐听他提了一句,黄掌柜似乎有想压价儿的意思,也得赶着过去问一问究竟。
沈乐萍三个还要上学,看着爷三个上了车,都眼气得不行。
特别是小乐栋嘴张几张,想撒娇和沈老二说要跟去,到底想到这些日子沈乐妍时不时的敲打,还是忍住了。
沈乐妍看见微微一乐,只装作没有看到他的神情,催着沈老二赶车出了家门。
今儿虽然听着像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可这天着实不算太好,阴沉沉的。不过还好的是,河阳县三月三的庙会被没有受阴沉天气的影响,依旧热闹非凡,人声嚷嚷。
沈乐妍看着才刚辰末光景,已然人头攒动的大街,偏头和沈乐柏笑,“今儿你的那东西,说不定能都卖完……”
话才刚这里,突地一双微狭带恨的细眼从视线中划过,沈乐妍一愣,忙定睛看去,却见才刚似乎出现那双眼睛的地方人声嚷嚷,并没有她要找的人。
沈乐柏好奇地跟过去看一了眼,“妍丫头,你看啥呢?”
沈乐妍不甘心地又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找到她要找的人,就坐下身子和沈乐柏道,“我才刚好像看见槐花了。”
如果真的是她,沈乐妍不介意把她找出来,再当街打她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