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腊月里的好天气,仍在继续。此时将近午时,阳光也好,受过晚辈跪拜的老者们又聚在外头说闲话。

老沈头也在。

大家瞧见沈乐妍买了酒,都笑问,“丫头,你们家大初一的就来客了?”

沈乐妍笑着摇头,“不是。是叫我们堂姊妹们吃的。”

老者们就羡慕了。

沈老二一家的红火,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不止他家,老三家也跟着挣了不少钱。老四也去做了工,特别是沈乐瑶又有身子且沈乐材娶亲,送了不少贺仪,沈老大那里的财似乎堆了满屋一般。

都和老沈头打趣。

只可惜,去年一年接连的出事,哪怕今年大家都比去年好了,老沈头脸上已没有了二儿子最初赚得那钱的舒畅笑意。

这会子连个“小时闹人,大了闹心”的调笑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淡淡地笑应着。

沈乐妍看在眼里,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拎着酒回了家。

杜氏和陆氏已在厨房里张罗了,见她换了旧衣要下手,就忙笑说,“你和芳姐儿玩去,这里有我和你娘就够了。”

芳姐儿就是小妞妞。杜氏和沈乐松合计来合计去,挑中一个沈继芳,又去和老沈头说了说,老沈头很满意。

沈乐松家今年也挣了钱,两口子也给陆氏和沈老二备了年礼,后来听姜凤丫说,沈老二这里的礼,似乎还比马氏那里厚上不少。

马氏为此心里很不痛快,还嚷了沈乐松几句。

不过,她再嚷也与事无补。如今杜氏是没大事不进马氏的家门儿的,沈乐松也是有事才去,去了说完了话,办完了事,立时就走。

马氏是即气和儿子儿媳远着她,也发恨等将来有手里有了财,一文钱不给沈乐松两口子。

杜氏辗转听到这话,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且也并没有多亲近马氏一分的迹象。

不一时,姜凤丫和沈乐材小两口来了。

午饭虽然是堂姊妹吃的,准备得也丰盛。又有果子酒乐助兴,吃得倒也乐呵。

只是在大家推杯换盏间,只吃了两盅果子酒的沈乐妍又醉了。大家的嘲笑声中,沈乐妍郁卒地扶着昏沉的脑袋进了里间,扑在炕上,不一会儿就睡去了。

意识临模糊之前,她还在哀叹,不过是果子酒而已啊,她根本没吃酒味儿。

这一杯就倒的量,到底像谁啊。

还让不让她继续高歌猛进地做酒发家了?!

因为睡得早,第二天不到四更沈乐妍就醒了,躺上**继续哀叹这副身子的无用。

沈乐妍只所以想做酒,不止是酒销量大能挣钱,也是因为酒更为复杂。她此生若能活到六十岁的话,还有四十八年漫长的人生。

这人生中不找个难以攀登的高峰攀一攀,她觉得自己似乎又要回到了前世那种,万事皆无望的无所事事状态了。

那种让人抽不出身,提不起劲头儿的日子,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再过了。

无论如何,这辈子她要一定要过一过奋斗不止,前进不息的人生!

嗯,沈乐妍在黑暗中重重握了握拳,就应该这样。

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不就是酒量吗?想来练一练就会有了。再不然,她禁不住酒,也可以做啊。总能找着个会评判酒的好坏的人。

定下新一年奋斗目标的沈乐妍又跟初来时那般,重新鼓舞起来。飞快起床穿衣,投入到新年的喜庆之中。

走完自家的近亲至亲,已是正月初六了。正月初七去了杨家走动,大概是爹娘哥嫂在场,杨小胖罕见的没有再疯癫。从杨家出来,沈乐妍大松了一口气了,兴致勃勃的和陆氏说起了在杨家听到的八卦。

经过过年一来一回的走动,沈老二家和杨掌柜家明显亲近了不少,对双方的家事也略有了些了解。

岳氏知道了沈老二一家和夏氏的关系,陆氏也知道了杨掌柜一家和他二弟的不合。

总归,关系就这么从无到有的相处出来。

岳氏家的近邻赵嫂子的丈夫赵三会一手养马的好技艺,就在韩家主宅的马房里做工。赵嫂子因这一层关系,也认得韩家几个粗使婆子三等的丫头。

常常从她们口中听些八卦回来和岳氏说道。这里头就有夏氏和韩三老爷的儿媳妇曾氏这两个月来,你来我往的过招。

先有曾氏随丈夫归来后,故意在奴仆面前轻漫夏氏,接着夏氏反手还击,把她在京城得到韩三老爷再娶时的牢骚话,诸如昏了头等语,借奴仆之口捅到了韩三老爷面前。

再接着韩大少爷私下里指使人找李稹元的麻烦,随后,韩大少爷在京城借采买之便,肆意捞油水的事儿就被人传得有鼻子有眼儿。

曾氏气不过,在韩三老爷面前哭诉,夏氏这是往自家头上扣屎盆子,置大局于不顾。夏氏则冤屈地表示是儿媳妇瞧不上她,自请下堂。然后又委屈地向韩三老爷表示,是韩明昌两口子在外头飞扬跋扈,惹得众多奴仆不满,以致惹祸上身。

最后以曾氏在韩家祖宅帮着张罗大太太的生辰时,误饮一碗下有强力泄药的茶,当众跑了肚子,丢了大丑之后,羞愤之余避到了娘家做为这一阶段婆媳大战的结局。

夏氏暂时完胜。

听到这件事,沈乐妍不由得暗暗匝舌,夏氏这手段简直……杀伤力太大了。

岳氏言语风趣,转述得也细致入微,听得土包子沈老二一家目瞪口呆,简直堪比听戏还过瘾精彩。

直到到了家,一家人还在感叹,大宅门里生活不易,以及夏氏如今的手段和她的实力。

才短短一年而已,可着实没有想到。

陆氏下了车,望着西沉的斜阳感叹,“亏得咱们当时很识相地退了亲,要不然,咱们一家子老实头,七口人绑在一块儿,也玩不住她的心眼子。”

其实岳氏口中的夏氏,哪怕她和闺女热热闹闹的说了一路了,对陆氏来说,还是极陌生的。她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做出了这样的事儿的夏氏,眼下是个什么模样。

沈乐妍瞅着一脸感叹的陆氏,嘲笑她道,“娘早先还忧心人家日子不好过呢,现在总算明白了吧?便是日子不好过,她也能往好上过。”

陆氏自嘲了两声,当下把这件事揭过了不提,忙忙的收拾院子去了。

今儿都初七了,年味儿也淡了,沈乐妍望着西边天空快落下去的冬阳,长长了的伸了懒腰,这个年总算是平平稳稳的过完了。

只可惜,她这话说早了。

第二日一早,天还不大亮,沈乐妍还似醒非醒,突听院中传来沈老二如打雷般惊怒的吼声,“哪个龟孙子大过年的往别人家里扔晦气?!”

沈乐妍打了个激灵,猛地翻身坐了起来。